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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又到了下午四点,每天这个时间,苏晓敏都会收到一条短信。
这是她跟罗维平之间的秘密,无论有多忙,罗维平总会抽出空,给她发来一声问候,要么是“今天开心吗”?要么就是“工作还顺利吧”?
短短几个字,看得苏晓敏面红心跳,心里止不住要发热。她会捧着手机,痴痴地看上那么一阵,直到心情再次平静了,才回复给他。她的回复也很简单,要么平静如水地写上三个字:“我很好。”要么,就坏坏地挑逗他一下:“我有点想你了。”
收到第一条短信,罗维平一般不会再回复,这一天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如果是第二条,就不一样了,罗维平马上会跟过来一条:“别乱想,乱想会出事的。”
这时候苏晓敏的心就乱了,哪怕手上有再紧的工作,她也会停下来。罗维平的影子会渐渐明亮,有棱有角的脸,忧郁而充满着某种气质的眼神,微微鬈曲的头发,还有那宽厚结实的胸膛……哦,胸膛,苏晓敏会甜蜜地闭上眼睛,陶醉上那么一会儿,而后,狠狠一摔头,想奋力地将他驱赶出去。
罗维平是江东省政府秘书长,在省里,应该算是高级领导了。对一个高级领导想入非非,按理不该是苏晓敏做的梦,但有些梦一旦种植到心里,你就无法驱开,苏晓敏为此苦恼。
苏晓敏跟罗维平认识是在三年前,那时她在省招商局工作,一次去老领导巩一诚家,谈完要谈的事,苏晓敏起身告辞。巩一诚突然说:“就在我家吃饭吧,等一会儿还有客人来,你跟他认识一下。”
这个客人就是罗维平。
那时候罗维平还没到省政府,他在省里一个特大型项目担任副总指挥。该工程的总指挥以前是巩一诚,巩一诚退居二线后,程副省长接过了他的担子,但在工程建设中真正发挥作用的,还是罗维平。苏晓敏对罗维平的大名早有耳闻,只是从没见过面。
那天天气很好,夕阳从西天那边射过来,将余晖尽情地泼洒在巩一诚家的小院落里。小院里爬满了藤萝,各色花草像是争芳斗艳一样,把小院渲染得生气腾腾。苏晓敏陪着老领导,一边赏花,一边等罗维平。大约半小时后,小院的门开了,负责值勤的小战士走进来,向巩一诚说:“客人到了。”
“请他进来。”巩一诚放下手里的剪刀,顺便活动了几下身体。
罗维平穿一身工装,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粗看起来,他跟这个城市里到处活跃的那些装修工没啥两样,只是他的个头高,身材也魁梧。说实话,苏晓敏一开始对他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呢,一看来了个五大三粗不修边幅的男人,目光就有些不敬,心想老领导把她留下来,居然是要介绍这么一位男人。可是等巩一诚说出罗维平三个字时,苏晓敏的目光立马就变了,她盯着罗维平傻傻地望了有几秒钟,心道,妈呀,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罗维平?
她发傻的空,老领导向罗维平介绍了她。
罗维平微微一笑,点头道:“很高兴认识你。”
苏晓敏受宠若惊地说:“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认识您。”
罗维平显然没她那么激动,平静而又客气地说:“我来省里汇报工作,顺道给老领导带来两条鱼。”
简单寒暄后,巩一诚说:“进屋吧,好久没吃到三溏峡的鱼了。”三个人进了屋,罗维平非要自己下厨,说三溏峡的鱼只有他做出来味道才鲜。巩一诚笑说:“让保姆去做吧,你陪我下盘棋,晓敏给我们当裁判。”
苏晓敏赶忙哦了一声,忙着摆棋子,为罗维平沏茶。
那是苏晓敏第一次看两位高层领导面对面博弈。巩一诚爱下棋,这点苏晓敏知道,为此她还偷偷拜师学会了围棋,但在象棋和围棋间,老领导巩一诚更爱象棋,说下围棋太静,一点不过瘾,远不如下象棋痛快。苏晓敏后来又偷学象棋,目的就是陪老领导解闷。但在下过几次后,巩一诚便批评她:“你这哪叫下棋,胆小如鼠,一点冲杀的勇气都没。还有,你凭什么要给我让,难道我下不过你?!”
苏晓敏拘谨地笑笑:“我哪让吗,是你杀气太重。”
“你耍什么小聪明,就你那点小伎俩,难道我看不出?”批评完,巩一诚又道:“晓敏啊,棋风就是一个人做人做事的风格,你在这点上,还欠修炼。不要以为自己谦虚,礼让着领导,领导就能开心。你那是哄,是欺骗,我巩一诚是看不上的。我希望你在做人和做事上都放开手脚,坦坦荡荡。我巩一诚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靠小聪明小手段讨好别人的人,你不应该是这种人。”
苏晓敏赶忙检讨,巩一诚朗笑道:“当然,就算你拿出真本事来,也不是我对手,你这棋,嫩了点啊。我要是让你,你是看不出破绽的,信不?”
“信,信。”
“呵呵,又来了是不,你啥时候才能拿出点锐气来,别老这么窝窝囊囊。”
打那以后,苏晓敏再也没跟老领导下过棋,她知道自己棋艺永远不会提高,因为自己压根就不喜欢下棋。为一件不喜欢的事付出精力,不值得。奇怪的是,她彻底放弃下棋后,对巩一诚教诲过她的那些话,却有了一种新的领悟。
罗维平就不一样。刚才在院里还显得拘谨的罗维平,一到了棋桌上,立刻就换了一个人。他的棋风凌厉,攻势凶猛,几步之后,巩一诚就紧张了。苏晓敏发现,巩一诚一旦紧张起来,样子蛮好玩。时而像困兽,想反扑罗维平一下,时而又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为罗维平暗暗布下陷阱。遗憾的是,罗维平棋风老辣,几次都没上巩一诚的当,反倒在巩一诚的陷阱中,找出一个破绽,一步便结束了战斗。
“不算不算,这盘不算,再来。”巩一诚嚷起来,他嚷嚷的样子就像小孩子,惹得苏晓敏差点笑出声。罗维平望了苏晓敏一眼,这一眼望得有点特别,似乎是欣赏,似乎又带着某种讯问。苏晓敏兀自红了脸,殷殷道:“再下一盘,挺刺激的。”
那天罗维平一连赢了巩一诚五盘,赢得巩一诚大汗淋漓,不停地冲苏晓敏要毛巾。赢得苏晓敏在边上都有些坐不住,中间,她替巩一诚作了一次弊,趁巩一诚和罗维平抢棋子的空,偷偷把巩一诚的炮偷挪了一步。巩一诚没发现,罗维平一看她帮巩一诚,居然叫嚣起来:“你凭啥要帮老领导,你们合起手来作弊,不下了!”
苏晓敏道:“让一步也不行啊,哪有你这样霸道的?”
“让?我让他赢了五年,今天我是有备而来!”
苏晓敏既觉好笑又觉可气,明明巩一诚输得眼都红了,罗维平居然不照顾一下老领导的面子:“算了,我不当这个裁判了,你们哪拿我当裁判?”说完,真就离开棋桌,走出小洋楼,来到葡萄架下。屋里仍然杀声震天,巩一诚不时地要冲罗维平吼两嗓子,说他棋风太恶劣,一点不讲章法。罗维平以赢者的口吻说:“我学的就是奇拳怪招,要不能赢你?”
这个罗维平,真有点意思。站在葡萄架下,苏晓敏忍不住就琢磨起这个怪里怪气的男人来。在她眼里,敢跟老领导巩一诚这么较真的人,还真不多见!
保姆催了几次,两人才结束战斗。坐在饭桌上时,苏晓敏发现,老领导巩一诚全然没了刚才棋桌上那种忿忿不平的样子,他开心地直笑:“过瘾,这才叫杀棋,晓敏啊,有空你拜维平为师,提高提高你的棋艺。”
“好,只要副指挥不嫌我笨。”苏晓敏装作乖巧地说。
“笨,谁敢说你笨?”巩一诚一边夹菜一边道。饭吃一半,他忽然又问起罗维平来:“最近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罗维平说没有。
“没有?你当我看不出来?”巩一诚怪怪地盯住罗维平,盯半天,又道:“你这棋风不好,只刚不柔,成不了大器。还有,以后不能把工作中的不愉快带到下棋中,工作是工作,下棋是下棋,一定要分开。”
罗维平点头,紧跟着就向巩一诚汇报了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阻力。苏晓敏面色大骇,她再次惊讶老领导巩一诚判断事物的能力,还有,他提醒罗维平的那些话。
那次之后,苏晓敏跟罗维平有了接触,有时候是她打电话给罗维平,向他问声好,顺便开句玩笑:“什么时候收我为徒啊?”罗维平会笑道:“等把工程忙完,我一定收你为徒。”“那好,我等着。”有时候,是罗维平回省城汇报工作,拉上她一同去巩一诚家。三溏峡工程建设指挥部设在离省城金江五百里外的三溏县,一年中有十个月,罗维平工作在那里。等工程峻工时,两人已成为老朋友。棋桌上锐不可挡杀气腾腾的罗维平,生活中完全另副样子,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对待女同志,更有一种绅士风度。总之,罗维平给苏晓敏留下了极为不错的印象。
是什么时候关系突然变得暧昧了呢?
苏晓敏似乎想不清楚,又似乎觉得,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暧昧过。但真的没有暧昧过么?苏晓敏又不敢肯定,也不忍肯定。女人总是这样,看到一个心仪的男人,总会浮想联翩,却又怕着什么。怕着什么呢,苏晓敏笑笑,她是一个有家有事业的女人,从来也没想过要出轨,也不能出轨。但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真是控制不住。她记得有一次,是在罗维平担任秘书长职务后不久,三溏那边来了几位客人,罗维平请苏晓敏作陪。那天罗维平喝了不少酒,苏晓敏也喝了不少。三溏那边喝酒厉害,朋友间招待,不醉酒是不行的,表明你不诚心,恰好又是周末,心理上也放松,于是大家就都放开了喝。她跟罗维平不是人家对手,人家那边都还没事,她跟罗维平,却有点晕晕乎乎。
喝了酒的感觉跟不喝酒时完全不同,不喝酒时,心里就算有什么想法,也能装作若无其事,一喝酒,那些想法便赤裸裸地跳在了脸上。看对方的目光,仿佛也让酒精麻醉了,怎么看怎么顺眼。
那天就是如此。坐在罗维平身边,苏晓敏心里始终有股热乎乎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在工作当中,苏晓敏也接触过不少男人,有些关系也算密切,但从不会生出什么特别感觉。罗维平就不同,他给苏晓敏带来一种陌生,新奇。其实细想起来,这种陌生或新奇早已司空见惯,只是从他身上体现出来,就有了别种味道。苏晓敏一开始兴奋地帮他喝酒,替他夹菜,隔空儿,还要傻傻地盯他望上一会儿。三溏峡那边有个姓邹的人大副主任,年纪比苏晓敏和罗维平都要大,快要退休了吧,他跟罗维平在工程建设中建立了非常不错的感情,说话也就格外随便。大约他从苏晓敏的举止还有眼神中瞅出了什么,毫不躲避地开起了玩笑:“我说罗指挥,你可要小心啊,现在的女同志贪得无厌,先是说做朋友,朋友到一定程度,就提出做情人,情人的滋味还没体验够,就要大闹皇宫,篡位夺权了。”
换上别的时候,苏晓敏可能会生气,就算不生气,也要给对方使一眼色,不能让对方把她看成那种随便的女人。心里呢,同时也要检点一下自己的行为,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不能授人以柄。但那天,她像是渴望别人拿她跟罗维平开玩笑,开得越过分越好,别人开不过瘾,她还要煽风点火。
“秘书长,这可是邹主任的切身体会啊,不能让人家白传授给你,得敬酒。”于是,便给邹主任敬酒。邹主任见她大方,是那种不端架子不给别人脸色的人,喝了酒,说话更没了约束。
“不过像苏小妹这样的女同志,就得另当别论。我要是你,我就奋不顾身。”说完,哈哈一笑,抢过酒杯:“不用小妹罚,我自罚,自罚两杯。”
听听,他把晓敏都改称小妹了。
苏晓敏莞尔一笑:“邹主任经验真丰富,啥时也教我两招,让我也奋不顾身一次。”说着话,眼睛偷偷瞟一下罗维平,见罗维平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心越发热了。
“万万不能,男人主动,叫赴汤蹈火,女同志一主动,性质就变了,叫自投罗网。哈哈,自投罗网。”邹主任哈哈大笑,笑声让宴会气氛到了高潮。
那晚苏晓敏是非常愉快非常情愿地喝醉的,喝醉后她就有了飘的感觉,以至于走出酒店时,不得不搀住罗维平的胳膊。邹主任倒是热情地想抚她,她嗔了一句:“去,成心灌醉了人家,这阵又学雷锋。”
“雷锋有我这么老吗,没有,还是让秘书长抚你吧。”邹主任不失风趣地幽默了一把。
等离开酒店,坐在车里,苏晓敏就觉整个身子要软下去,努力抬了几次头,没抬起来,索性一歪脖子,牢牢实实靠在了罗维平肩膀上。
他的肩膀热热的,靠上去真踏实。
“你喝多了。”快到家时,罗维平扶起她说。
“我没喝多,我还要喝。”
“太晚了,我送你上楼。”
“不嘛,人家还要喝。”
“听话,今天先回家,哪天找机会,我陪你喝。”
“就不嘛,人家不想回家,就想跟你在一起。”
说这些话的时候,苏晓敏大脑是清醒的,她不想回家,她家那个老夫子,老惹她生气,最近,因为婆婆,他们又吵了架。老夫子骂她不守妇道,当个破官就把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全忘了,既不相夫,也不孝敬婆婆。苏晓敏觉得自己冤,她不是那样的人,可老夫子非说她是那样的人。她想问问罗维平,自己到底是不是那样的人?
罗维平缠不过她,再者,他们是坐出租车回来的,这是罗维平的习惯,只要晚上有活动,一律不带公车。出租车司机已经不耐烦了,如果再纠缠下去,怕就要说出难听的话。
“师傅,麻烦你掉个头,去丽都景苑。”
丽都景苑是金江大桥边上一家非常浪漫的酒城,常常有伤心或得意者在这里泡通宵。苏晓敏来过这里,罗维平更是这里的常客,酒城老板是他老战友的儿子,老战友闲着没事,自动到这里替儿子当保安。罗维平只要一想起过去的岁月,一准会跑到这里。
那晚,罗维平的老战友偏巧不在,这就让苏晓敏有了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们选择酒城一灯光幽暗处坐下来,苏晓敏嚷着要喝酒,罗维平起初坚决不同意,后来,耐不住苏晓敏的软缠硬磨,两人要了一瓶法国威士忌。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酒城那种特殊气氛的感染,苏晓敏那晚的目光有些缠绵。罗维平呢,起先还能保持清醒,后来,后来竟也……
如果说他们有过暧昧,那晚应该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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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市政府办公大楼坐落在东江最繁华的南华大街北二十四号,这座高十六层的建筑是六年前修的,因其高昂的造价和豪华的装修,这幢大楼一度时期成为轰动全国的新闻,围绕着政府到底该不该斥巨资修建如此超标准的办公大楼,国内舆论界展开一片争论,争论的结果,是这幢大楼再次追加投资,工程造价比预算整整超出了三千万,加上配套工程,也就是市府大院东西两幢小洋楼,差点让东江市财政崩溃。也就在那一年,东江市原市长杨天亮带着一个庞大的考察团,去欧洲考察,回来后,东江市便接二连三出台了一系列经济振兴和城市繁荣计划。又是一年后,东江方面将这些计划汇总到一起,这就是著名的“东江十二条”。
然而,时间过去六年了,当年被媒体大肆渲染的东江十二条,如今落实了不到五条,其中最受人关注的东江国际商城,经历了三上三下的波折后,如今成为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高高挂在那里。
这一天是周二,阳光从窗户里泄进来,斜斜地打在新上任的东江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苏晓敏身上,显得她是那么的安静、专注。苏晓敏今天特别忙,下午上班到现在,她就一直坐在那里没动。秘书进来过几次,像有什么事要汇报,见她十分投入,没敢打扰,悄无声息原又出去了。桌上的座机响起过,苏晓敏没接,她真是抽不出空,也不想被打扰。
面前一大堆有关东江国际商城的资料,已被苏晓敏翻了若干遍,工夫不负有心人,她总算从乱麻一样的线索中理清了一些头绪。东江国际商城最早提出是在1996年,东江市安平区住宅办、大华企业、广泉地产共同出资组建了东江国际商城发展有限公司,并着手开发位于市中心的光华路地段。两年后,国际商城发展公司内部出现意见分歧,大华企业跟广泉集团闹翻,开发工作搁浅。半年后,大华宣布退出,东江国际商城有限公司陷于瘫痪状态。就在广泉地产老总朱广泉积极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时,东江市做出一项重大决定,将这一地块批租给香港万盛集团。据苏晓敏了解,当时东江方面抱着这样一种幻想,借万盛集团的资金优势和管理优势,迅速将已经流产的国际商城项目重新启动。万盛集团在东江国际商城有限公司原来构想的基础上,再次扩大投资规模,拟将光华路这一黄金宝地跟东江著名的地铁站宁海北路百汇购物中心贯通,在东江开发出一个功能齐全、理念超前的商务大区。香港万盛集团的项目报告显示,新开发的国际商城使用土地面积超过4万平方米,预计可建设30万平方米的集购物广场、写字楼、宾馆、休闲娱乐中心等于一体的特大型项目。动迁工作也在这一年开始,遗憾的是,项目启动之后,万盛集团的资金链出现断裂,原先谈好的项目资金迟迟不能到位,迫使开发工作再次停顿下来。已经动迁的光华路变得不伦不类,为了不让荒废的光华路影响到城市形象,市长杨天亮再出奇招,于工程搁浅两年后,也就是2001年,由广泉地产单方投资,建设光华路市场,并签订5年临时用地协议。广泉地产这次没有让杨天亮失望,工程很快启动,2002年6月,光华路市场正式对外营业,随后便享誉省内外。
光华路市场的建立运营虽然让这块土地焕发了生机,但它的运营只是暂时性的,当时协议中写得很清楚。而且光华路商场只占用了不到项目总用地三分之一的土地,其它土地已闲置近9年,随着临时性用地协议的到期,这一块土地到底怎么开发,国际商城到底要不要建,怎么建,这一大堆问题又堆到了苏晓敏面前。
苏晓敏正在深思,手机的蜂鸣声响了。换了平日,苏晓敏会在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她是从不放过一条短信的,包括那些垃圾短信。这也算是她一个怪癖吧。今天她没,太投入了,以至于手机的蜂鸣声都没把她从怔思中唤回神来。过了大约有十分钟,秘书蔡小妮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一份文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声道:“苏市长——”
苏晓敏这才抬起头,揉揉发酸的眼睛,问:“有事?”
“发改委的批复下来了,国际商城再次通过立项。”秘书蔡小妮的声音向来很轻,这是一个很有分寸的女孩子,长得好不说,性情温和,做事认真,还带点幽默,让她做自己的秘书,苏晓敏特别满意。
如今找一位领导似乎不是太难,但找一位称心的秘书,就不那么容易了。苏晓敏以前当招商局长时的那位秘书,就让她苦笑不得,人倒是敬业,可惜是根木头。男人木头了倒也能忍受,女的一旦木头起来,就让人觉得上帝造她时真是少了个心眼儿。有次省政府秘书长罗维平请苏晓敏吃饭,这种场合按说秘书是不该跟去的,可偏巧,那天苏晓敏跟秘书在一起,她也就顺口说了一句:“要不你陪我去?”秘书信以为真,真就跟去了。见了面,罗维平一看她还带个电灯泡,表情本能地就不自然起来。如果换了别人,中间找个借口溜走也就行了,那秘书居然老老实实陪了她两个钟头,弄得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先看看秘书的脸色,生怕一不小心说漏嘴,就把什么秘密说到了秘书耳朵里。
要说,她跟罗维平之间,也没啥秘密。但苏晓敏一直很谨慎,这种事,不是你说没秘密就没秘密,捕风捉影者大有人在。苏晓敏一位老同学,就因为跟一位女下属接触密切了些,被好事者传播出去,结果,在他由市长提升为书记的关键时刻,有人为他制造了一起桃色新闻。新闻传得沸沸扬扬,具体细节描绘得非常逼真。结果,他非但没如愿当上书记,反连市长那个位子也丢了,回到原单位,老婆又不放过,整整闹了两年,闹得那位老同学焦头烂额。后来才知道,最初为他传播新闻的,竟是他非常信赖的司机!
苏晓敏从政这么多年,对司机和秘书,也有一种类似的认识。这些人大多长着两张嘴,一张是专门用来跟领导讨亲热套近乎的,另一张,就有些麻烦,管理不严,便成了领导私生活的传播筒。这些认识虽然片面,但又随时被事实印证着。
苏晓敏现在这秘书,就大不一样,苏晓敏背后夸她,是个人精呢。
“先放放吧,暂时还顾不上看。”苏晓敏说了一句,就又低下头去,本来就不顺畅的思路似乎更堵了,手握着笔,不知道写什么。
秘书蔡小妮依旧站在门口,并没走,过了一会儿,她又道:“苏市长,您忙了一下午,该休息一会儿了。”
苏晓敏知道,蔡小妮这样说,等于是告诉她,这文件现在必须得看。她再次抬起眼睑,不露痕迹地笑了笑:“拿来吧,不会十万火急吧?”
蔡小妮双眉一展,愉快地走过来,双手捧上文件。
等看完批复,苏晓敏才知道,省上已将此项目列入本年度重点,要求东江尽快拿出配套方案,力争七月底以前启动。
真还是件十万火急的事!
苏晓敏本能地拿起大板桌上的手机,想看看离省上规定的期限还有多长时间,结果,就发现有一条短信。她的脸兀自一红,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蔡小妮。蔡小妮刚才还在看着她,这阵,目光已投向窗口一盆花,苏晓敏发现,窗口那盆花开得正艳。
她略微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匆忙调出短信。只扫了一眼,苏晓敏的脸刷就黑下来。
“明天有什么重要安排没?”她声音紧促地问蔡小妮。
蔡小妮回答没有。见苏晓敏脸色突然发生变化,蔡小妮不安地问:“苏市长,没出什么事吧?”
苏晓敏摇摇头,心里道,这个死人,他乱来什么短信?死人是骂丈夫瞿书杨的,苏晓敏以前管丈夫瞿书杨叫“呆子”,后来得知这词是猪巴戒猪悟能的专利,加上瞿书杨也没悟能和尚那么丑,改口了,骂他“死人”。总之就一个意思,这人书念得太多,愚了。
苏晓敏顿了几秒钟,思绪又回到短信上,声音果决地跟蔡小妮说:“马上安排车,我要回趟省城。”
蔡小妮以为出了大事,不敢耽搁,应声而去。苏晓敏再次调出短信,脸上就不只是困惑了。
丈夫瞿书杨是从不给她发短信的,他笨,对手机的这个功能,一直学不会,也烦,还振振有词地狡辩:“打电话那么方便,为啥要发短信?口头交流多好,干嘛要退回到书信时代?”听听,他把短信说成是书信时代,这个“死人”哪里知道,有些话,平常说着也没啥,一旦成了短信,读起来格外有味道。还有,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嘴上是讲不出来的,幸亏现在有了短信,让很多本该烂在肚子里的话有了机会跳出来。比如“我想你了”,这四个字就是打死苏晓敏也不可能当着罗维平面讲出来,短信则不同,她可以大大方方把它发过去。
瞿书杨是没这种体会,要不怎么叫“死人”呢,可今天这“死人”居然学会了短信,还是一条很吓人的短信!
“家里有急事,速回!”
有什么事呢?坐在车上,苏晓敏心里七上八下,到东江上任后,她还一次家也没回,算来也有两个月了,中间跟瞿书杨通过几次电话,互相报过平安。她说她忙,瞿书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当然忙,哪一个当领导的不日理万机?我们的系主任刚刚从国外回来,只给老婆赐了一晚上,就又飞上海去了,忙啊,全国人民都忙。”瞿书杨阴阳怪气,把她美美挖苦了一顿。苏晓敏倒也不介意,她听这种话听习惯了,瞿书杨那张嘴,除了刻薄,再就是酸,有时能酸得你掉牙。摊上这么一个丈夫,她只能适应。不过她也知道,瞿书杨话尽管难听,心里,还是实实在在为她想呢,毕竟是夫妻,争归争,吵归吵,关键时候劲还是使在一处的。瞿书杨自己也很忙,一年到头,没几个休息天,学校的事,自己的事,还有研究生的事,总之,结婚这么些年,他们是在忙中度过的。现在算是好了,女儿上了大学,以前婆婆在她这边,由他们赡养,她要下派了,小叔子瞿书槐很自觉,提前一天将婆婆接到了他那里,算是了了她一桩心愿。她很感激书槐,要不然,她在东江是一天心也安不下来。
怎么会突然有事呢,还是命令式的口吻,说得十万火急。莫非是婆婆?想到这一层,苏晓敏的心猛地一紧,婆婆快八十岁了,心脏不好,血压又高。她掏出电话,打给瞿书杨,想问个清楚。电话通了半天,没人接,摁了再打,被告知对方不在服务区。
奇怪了,怎么不接电话?
苏晓敏正怔想着,手机的蜂鸣声又响了,这次她听得很清,紧忙翻开短信,居然是罗维平发来的。她看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比平日晚了近两个小时。今天的罗维平好像遇到了什么开心事,一反常态地发来了一条肉麻的信息:“我在省城思念着你,你呢?”苏晓敏看完,平静地将它删了,内心居然没有一点异样的感觉。她接着把电话打给瞿书杨,连打几遍,都不在服务区,苏晓敏心里就有了一丝不祥。
车子是晚上九点二十分驶进省城金江的,东江到省城,本来跑不了这么长时间,谁知半路上遇到一起车祸,堵了半小时。堵车中间她又给瞿书杨打了几次电话,还是不通。死哪儿去了!苏晓敏莫名地就来了火,赌气话也出来了。瞿书杨向来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很守规矩的人,生活过得点是点,线是线,一点不乱,也乱不了。自从有了手机,他就保持着二十四小时开机,生怕哪一秒钟漏掉一个电话。他其实是没多少电话的,除了院里、系里那几个固定找他的人,再就是几个研究生。但他还是保持着这个愚蠢的习惯,一度时期,苏晓敏笑他老夫子,那是他接连买了几块电池几个充电器后,他还认认真真说:“配手机做什么,不就是随时保持跟外界的联系么?配了手机而不开机,装什么爷们儿?”爷们儿是他的带口词,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具体意思苏晓敏也不明白,听久了,就知道是一句奚落别人的话,有时也用来发泄。到后来,两口子吵架,苏晓敏缺词了,也偶尔借来用用:“你装什么爷们儿啊,不就一个破教书的。”
这种时候,他会突然地哑巴下来,傻傻地瞪住苏晓敏,半天,说出一句不甘心的话:“行啊,苏大局长,知道小看自己的老公了,行,我不爷们儿,你爷们儿!”
车子到了楼下,苏晓敏心急火燎地上楼,开门一看,屋内空空,瞿书杨不在。家里像是几天没住人,尘土落了一层,阳台上的花不知多长时间没浇过水,花朵凋零,花枝枯干,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尘味。
他能去哪?苏晓敏在屋内找了一圈,有些茫然地站在阳台上,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半天,她掏出手机,打给小叔子瞿书槐,问书杨是不是在他家?瞿书槐不大高兴地说:“他能来我家?你问问他,自打妈住到这边,他啥时送过脚步来?”瞿书槐是金江市房管局拆迁办副主任,一个老实人,瞿家的人都老实。书槐不像他哥,念的书不多,说话做事喜欢直来直去,他哥倒是一肚子学问,斯斯文文中却透着小心眼儿。苏晓敏一听,知道他哥儿俩定是闹了矛盾。瞿家这一对宝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闹矛盾,也不知他们上辈子结了啥冤。苏晓敏耐着性子,问了问婆婆的情况,瞿书槐告诉她,老人家很好,身体比两个月前还长了三斤呢,就是有点想她,天天念叨着她咋不来看看呢。
“嫂子,抽空过来一趟吧,妈是真想你。”瞿书槐认真地说。
苏晓敏赶忙道:“书槐,今天太晚了,明天一大早我就过去。”
跟书槐通完电话,苏晓敏心里就更火了,既然婆婆身体健康,瞿书杨凭什么要发那条短信,难道他不知道她有多忙?生了一会儿气,就又不安起来,莫非是他自己出了啥事?这一想,她就一刻也坐不住了。
后来苏晓敏将电话打到学院,瞿书杨在学院不但带研究生,还主持几个课题,晚上加班是常事。那边的电话嘟嘟响半天,没人接,就在她失望地要收线时,电话突然接通,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请问你找哪位?”
苏晓敏一愣,随即又态度谦和地说:“我找你们瞿主任,瞿书杨。”
“对不起,瞿主任下班了。”对方说完就要挂机,苏晓敏赶忙说:“不好意思,我是他爱人,请问怎么才能跟他联系上?”
一听是瞿主任爱人,年轻女孩马上变得热情:“是师母啊,瞿主任下班跟省政府两位领导走了,你打他手机吧,这阵应该吃过饭了。”
跟省政府的领导走了?他一个穷教书的,啥时攀上了高官?
苏晓敏道了声谢,合上电话,心里却气得要死。她开始相信,家里并没出啥急事,瞿书杨今天这个短信,纯属恶作剧。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呢,结婚到现在,瞿书杨从来没这样过啊?
她闷闷不乐地在沙发上坐了半天,起身,打扫卫生。家里乱得像库房,苏晓敏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家里乱。结婚到现在,家里啥时不整洁过?刚开始他们住在经管学院那幢筒子楼里,一间小房,做饭在楼道里,那么差的条件,她也把小家打理得温馨十足。后来有了沫沫,瞿书杨也评了讲师,学院照顾他,在住宅楼调配出一个二居室,让他们跟祁老师一家合住,两家各一卧室,卫厨共用。祁老师爱人是个马大哈,不太讲究卫生,苏晓敏连祁老师家的卫生也包了,三年合住下来,愣是把祁老师爱人脏乱差的毛病给改了。搬新居那天,祁老师抓着她的手,动情地说:“我真舍不得跟你们分开啊,我那老婆,一没了你,真不知会变成啥样。”
苏晓敏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在心里数落着瞿书杨,收拾了一会儿,脑子里猛地闪出一个人,难道?
她把自己吓了一跳,罗维平三个字蓦地从脑子里跳出时,本能地,她就想到另一层,天啊,是不是他查觉到了什么,他要是跟罗维平无礼,可咋办?!
苏晓敏扔掉拖把,虚脱了一般,瘫在沙发上。
3
瞿书杨是晚上十二点回到家的。
瞿书杨这天牛气十足,他喝醉了酒,走路尽管有点摇晃,心里却充满豪迈。打开门后,瞿书杨看见了苏晓敏。他打出一个酒嗝,很响亮的那种,目光上上下下瞅了苏晓敏几遍,确信是自己的老婆后,喷着满嘴的酒气说:“你还知道回家啊?”
苏晓敏坐着没动,她猜想瞿书杨今天一定会很晚,但没想到他会喝酒。瞿书杨是很少喝酒的,瞿家的兄弟俩都不会喝酒,酒到他们肚子里,比毒药还难受。
“我说话哩,你没听见啊?”瞿书杨边脱外衣边说,口气很男人。苏晓敏从沙发上起身,从他手里接过外衣,挂在了衣架上。瞿书杨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倒,苏晓敏紧忙伸手扶他,哪知瞿书杨不识好歹,猛一用力,打开了苏晓敏的手,很有气慨地进了卫生间。
苏晓敏惊诧地瞪住瞿书杨,感觉回来的不是自个丈夫。结婚到现在,瞿书杨还从没放肆到敢打她。酒壮人胆!苏晓敏冷笑一声,她倒要看看,瞿书杨能英雄到什么程度?
卫生间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伴着瞿书杨的呕吐声。
苏晓敏原又坐回到沙发上,她的脑子有些乱,一个晚上的等待还有瞿书杨进门后的态度,像是在向她证明着什么,她不知道这时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或许,她应该安安静静,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等他发作。
卫生间里传出叮叮哐哐的声音,瞿书杨好像把什么打翻了,又好像故意拿什么东西制造气氛。这么晚了,他居然不怕影响到邻居。苏晓敏刚要起身阻止,里面的声音又没了,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这次苏晓敏听清了,他把涮牙用的杯子打翻了,杯子落在地上的声音像一首惊魂曲,苏晓敏连着打出几个战。奇怪,自己怎么就心虚了呢?苏晓敏一边骂自己,一边又提醒自己,千万别发火,千万别给他机会。
他这样做,目的就是在找机会。
终于,瞿书杨折腾完了,大约他在里面没等到自己希望的那一幕,表情有几分灰暗,人也没刚进门时那么气焰嚣张。他看了一眼沙发上正襟危坐的苏晓敏,自己先沉不住气地手足无措起来。苏晓敏这才判断出,他喝的酒并不多,进门时摇摇晃晃的样子,是装的。
“说吧,急着让我回来,什么事?”苏晓敏的口气很镇定,一点听不出她有什么心虚。
“你还问我,你自己知道!”瞿书杨站在卫生间门口,声音夸张,表情更是夸张。
“我不明白!”苏晓敏的预感已被证实,家里确实没出什么事,是瞿书杨自己找事。
“不明白?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明白?”瞿书杨又带了酒意,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身子又开始晃动,像要随时倒下去。苏晓敏这次不再上当,没上去扶他,任他晃。瞿书杨晃了一阵子,自己也晃得不自在了,又稳稳地站住。“好啊,苏晓敏,你真能做得出啊。”瞿书杨阴阳怪气又说了一句。
苏晓敏心里咯噔一声,说实话,这个晚上,她的心情充满矛盾,脑子里充满各式各样的想法。并不是说她跟罗维平真有什么,但她不想这事让瞿书杨知道,瞿书杨这书呆子,听风就是雨,弄不好还给你下成暴雨。看看他现在这样子,就已经在打雷了,苏晓敏想,怎么跟他把话说清楚呢?
“你不敢说是不,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敢说!”瞿书杨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觉得走过来比不走过来强不到哪儿,原又退了回去。
“你想让我说什么?”苏晓敏克制着自己,反问道。
“干了什么就说什么。”瞿书杨说。
“我没干什么。”苏晓敏说。
“呵呵,苏晓敏,干了的人都这么说,你听过哪个罪犯老老实实认罪的,看来你也跟他们一样。”瞿书杨显然缺乏吵架的本领,或者,在苏晓敏面前,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苏晓敏不想吵架,她起身,走到瞿书杨面前:“书杨,你喝多了,回屋睡觉吧。”
“我没喝多!”苏晓敏不扶还好,一扶,瞿书杨的豪迈就又上来了,一甩胳膊,想再次打开苏晓敏,谁知苏晓敏早有防范,结果,瞿书杨用力过猛,胳膊甩在了墙上,痛得他龇牙咧嘴。苏晓敏扑哧一声就笑出了声,瞿书杨羞恼成怒,猛一用力,将苏晓敏推倒在地。
苏晓敏倒在地上,眼睛傻傻地望着瞿书杨,望着望着,忽然就骂出了声:“瞿书杨,你个王八蛋,敢推……市长?!”
“我就是要推市长,怎么样,有本事你到省委告去呀。”瞿书杨幸灾乐祸。他看见苏晓敏眼中有了泪花,越发得意。酒精在他体内熊熊燃烧,烧得他有点得意忘形。
“拉我起来,瞿书杨,你推倒的我,你拉我起来!”苏晓敏被瞿书杨的反常弄蒙了,不知该怎么跟他讨公道。
“拉你起来可以,不过你得老老实实坦白。”说着,瞿书杨伸出手,把苏晓敏拉了起来。
瞿书杨还在得意,苏晓敏趁其不备,抄起衣服架上的掸子,狠狠给了瞿书杨几下。别人是恶人先告状,苏晓敏是恶人先下手,跟瞿书杨打架,她向来是先下手为强,而且从来没输过。
“敢推本市长,我让你尝尝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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