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林站在水龙头下,任热水冲刷昏胀的头脑。漂亮的女人,开发项目,魂牵梦绕的南江。韩江林感觉自己被绕了进去,跌进了他人事先设计好的陷阱。能够把二郎神招进来,合作开发月亮河,这是白云的一件大事,但搭成协议的方式似乎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眼下唯有用高尚的目的与卑鄙的手段是不搭界的,来解释眼下发生的一切了。
是不是从小缺少女人的爱抚,他在漂亮的女人面前就会暴露出弱智呢?
母亲,你为什么要抛弃我,无所不知的老天,你怎么不给我一双慧眼,让我看见我的母亲?
韩江林披上睡衣,坐到电脑桌前,打开了兰晓诗的博客。
在他的留言下面,兰晓诗给他留了言:我想说的话都在信箱里,如果您还在乎我的话,请您打开看看。
韩江林很不喜欢兰晓诗用“您”称呼自己,这种尊称用在此,用一种宛若隔世的冰冷。他还是依照晓诗的提示,打开了邮箱。
江林,我永远的爱人。
当信件打开,这一行字显示出来时,韩江林心里一热,往日的委屈化成热泪,扑漱漱滚落。
离开你是因为我爱你,我们俩人身上都有一个对方无法克服的弱点,我无法给你生育一个宝宝,而你,由于缺乏与女人相处的经验,往往并不在乎我的感受,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把我们的感情生活弄得一团糟。我选择离开,只是希望让你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
晓诗!韩江林一声凄叫,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般哗啦啦往下掉。这一会儿,他庆幸自己把握住感情的尺度,抵御住了小玉的热情招唤。如果他放纵自己的情感,今后只怕自己的感情生活会更加糟糕。
晓诗,知道吗,我过得很苦,心里很苦很苦,你知道吗?
韩江林扪着心道,仿佛面对着晓诗,希望把心窝掏出来,让晓诗明白他的感受。晓诗并没有明白他的感受,她在诉说了一段不咸不淡的情话后,冷静地把话题转到了韩江林困惑的问题上。
关于法制和生活规则。兰晓诗说,规则不是天生的,而是随着社会生活的变化不断丰富,并不断臻于完善的过程。以个体客运为例,刚才始时,个体客运抢客、宰客现象比比皆是,这种混乱现象增加了客运支出成本,并不符合现代经济原则,相应的规则便出来,从而约束车主自觉地遵守规则,提高效率,节约成本。在时下的行政体系里,存在着由封建时代衍生而来的明规则、潜规则,潜规则造成社会行政运行成本的增加,而行政成本是由社会成员共同承担的,那么,全社会都有责任和义务改进行政规则,使行政体系朝着节约、效益方向发展。当然,这种监督约束机制的建立,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对某些权力人士的利益造成一定的损害,必然遭到他们的抵制。这种利益搏弈最终会朝着有利于社会进步的方向发展。
关于目的和手段。在价值理念混乱、规则尚未建立之时,人们可以把手段和目的分离,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在风清气正的时代,人们会追求高尚的道德精神,于是,目标和手段会保持在同一个道德水平之上。高尚的手段适宜于高尚的目的,卑劣的手段只会与卑鄙的目的相伴。从你的情况来说,随着职位升迁,社会的期望值也会越来越高,因此,要想成为一个成熟的官员,要想取得更大的成就,必然要保持高尚的道德情操。政者,正也。政府公务员应当正道直行,无论是在行为上还是内在道德精神上,应当是忘我的、无私的,应当成为民众的表率。这与行政官员服务于社会的目的是相一致的,卑劣的手段对绝不是通向高尚目标的通行证。
兰晓诗就是不一般,廖廖数语就解开了困绕韩江林的心结。读了这一番话,他犹如喝下清凉的冰水,浑身畅快淋漓。
一夜安眠。清晨起来,韩江林变得自信,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办公室。想到应当对万莲花她们的事情应当有一个交待,他拿起电话拨打社保局长的手机,询问文件下发了没有。社保局长回答说文件还没有下。
有令不行,韩江林有些生气,加重语气问道,讨论过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还没有下文?
苟县长说再等一等。
有改变吗?
没有。
那还等什么?韩江林想到关于“拖出关系,拖出生产力”的话,这样的拖实质上是在损害他这个分管领导的威信,质问一句,难道我的指示还不明确吗?
这话稍为说得重了,社保局长不敢怠慢,却又怕承担责任,说,文件今天下,等会儿我送过来您签字。
韩江林努力控制住激愤的情绪,冷冷地说,既然你不愿意履行局长的职责,送文件过来时,最好把辞呈一起拿过来签字。
社保局长重说了一遍文件马上就下的话,赶紧挂了电话。韩江林翻开桌上的报纸,仍在怄气,这些人怎么不能换位思考一下,体谅他人的处境呢?
韩江林刚想打电话询问政府办对自己负责秘书的电话,询问这两天工作安排。谌洪的电话打了进来。韩江林心里格噔一响,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谌洪、欧成钧这一帮韩江林的兄弟党,以为把韩江林推上一个更好的位置,就以为可以得到天下而扬眉吐气,但偏偏不能天遂人愿。原来屠晋平在位时,需要拉拢韩江林做支撑,在人事上除了把住几个重要位置之外,其它的任由韩江林安排。被屠晋平压制的苟政达,滔光养晦,等待时机,刻意奉承讨好韩江林,私下结成统一战线以拓展生存空间。板倒屠晋平以后,苟政达恢复了原来“口蜜腹剑”的本性,表面上温和亲切,骨子里却阴险毒辣。苟政达千方百计打压属于韩江林派系的人,把自己的人安排在重要岗位上。另一方面又极力收罗原属于屠晋平阵营的人,通过扩大同盟军来夯实原本并不坚实的政治基础。欧成钧、李国胜、施超然这些曾经与韩江林有过瓜葛的人,纷纷被以下乡锻炼的名义到乡镇担任领导职务,在科局级岗位中,韩江林的铁哥们就只剩下谌洪一枝独秀了。苟政达已经在多种场合公开批评公安局的工作,这等于向韩江林和谌洪释放出一个强烈的信号,他要动手了。为了避免给苟政达落下口实,韩江林与谌洪约定,不是重要的事情尽量少联系为妙。在风声鹤唳的关键时刻,谌洪居然打的的电话,怎么不让他骇然心惊?
发生了什么事?韩江林脱口而出。
苟(狗)头又让公安人员出动执行强制拆迁任务。
在哪里?
行政中心大院里的针子户啊。
这种事情有什么大惊小怪,无条件执行县委的决定。
公安人员的主要任务是维护社会稳定,不是县委和政府的工作队,看看这个月下达各单位重点工作任务,公安局被安排抽调和出动警力一百人次以上的达四次,如果说行政中心广场还属于社会公益事业,另外三次完全是为了配合老板的开发而执行强制迁拆,开发商和老百姓是一个对等的法律实体,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公安干警居然被要求站在商人一边,这不明显地站错了位,意味着法律的天秤发生倾斜了吗?
谌洪像点燃的爆竹般吐出心中怨气,韩江林默然不语。谌洪一向遇事沉稳,属于可以托大事的干部,但在这一件事情上,他所表现出来的愤怒,已经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可除了劝谌洪忠实地执行县委的指示,他还能够说些什么呢?他嘴上所说的是县委,心里想的县委却仅指苟政达。
党管枪,这个原则我们不会动摇,谁叫咱们是公安呢?但也不能封堵我们提出建议的权利。谌洪说,军民团结如一人,老百姓和公安也是一家人,如果因为开发商,而让老百姓和公安干警生分起来,发生隔膜起来,中间的空挡势必就会被第三种势力占领,当第三种势力扩大到一定程度,扩大到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的程度,那就意味着有组织的黑社会组织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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