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天华景美、清江旖旎、民风古朴、歌舞繁荣,这对于崇尚返璞归真的原生态旅游风潮,占据了地利优势,民族文化是南江今后发展的核动力,新一届领导班子求真务实,团结进取,敢想敢干,这是人和。
孙浩用好话麻痹了大家的神经之后,稍事停顿,接着说,但天时呢?大家想过没有?现在是不是举办民族风情节最为有利的时机?我们南江有没有这个条件?单纯从方案上看,各种计划、安排天衣无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理论上的天衣无缝,能不能经得起实践的检验?这是一个大问题,也是关键的问题,如果方案不能实践,最完美的方案仅仅是一个方案,是纸上谈兵,如果是这样,讨论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的方案,等于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作为县委督查组长,我请求南江同志们,思想要联系实际,做事要脚踏实地。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孙浩一说天时,自以为高谈阔论,可以唬住乡下这些缺乏理论水平的干部,韩江林一下子就抓住了破绽。旅游业发展已是世界性潮流,仅此一点,证明发展旅游业已占据最大天时。但现在韩江林还不能反驳,对手的招还没有出完,还没弄清楚他的实际意图。再则,韩江林也不能采取对攻的方式反驳,这样一来,势必把自己降到一个低水平的层次上,和对手进行拉锯战,等于用自己的短处和对方的长处比拼,靠自己在南江的人气和权力决战而胜,胜得也不光彩。
孙浩针对方案逐条分析,说了一大通不利因素,归纳起来不外乎两点,一是南江目前没有雄厚的财力,无力进行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老街花街仿复古再造、家祠维修、周边村级路面硬化、公共厕所建设和乡村厕所改造,按孙浩的分析,想要靠南江的财力完成其中任何一项,都是天方夜谭。二是县里正在依托南江的煤炭优势,以远大化工为龙头,办一个工业园区,把白云的工业都集中到南江地盘上,征地、搬迁的任务够重了,干部们已经没有能力承担额外的任务。
孙浩陈述了当初自己跑项目的艰难,说整天往上面跑,上面能够批下来的项目很少。说起往日的情形,孙浩不禁触景生情,眼睛发亮。孙浩还在位上,南江干部在赛金花时,创造了一句经典歇后语:孙浩跑项目——喝汤。在座的委员知根知底,听他再说跑项目,知道他是想通过摆功,替自己当初的行为辩解,哂笑几声。笑声虽然很浅,让韩江林对赢得这场胜利充满了信心。
孙浩发言告一段落,韩江林不待其他的同志发言,用略为低沉的语气说,孙浩书记从一个反面提出了很好的建议,我和龙镇长会仔细研究,考虑举办民族风情节的困难,正如我前面所说,这不是办不办的问题,而是怎么办的问题,为了把风情节办好,办出名堂,提高我们南江的知名度,所以要集思广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不只是臭皮匠,更应当拿出好主意,请大家多献计献策。
他抢了龙林主持的权力,为会议重新定调,把朝孙浩思想走的那条道堵死了。他把握不准龙林的意图,怕龙林借题发挥,把大家的思想引向歧路,所以不让龙林接话。群众不会被腐蚀,但群众很容易受到蒙蔽。如果大家都不同意他提出的方案,势必会影响他在南江的威信,进而影响他将在南江着手实施的一系列计划。他绝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书记确定了方向,接下来的讨论纯属走过场。就在韩江林以为事情已经一锤定音时,孙浩突然站起来,作困兽斗,激愤地说,韩书记年轻、热情,思想,急于干一番事业,这点是值得肯定的,但是,今天的会议有一个问题,韩书记被抽调到省委党校学习,南江的工作已经暂由龙林副书记、镇长全权负责,我看今天的讨论,韩书记剥夺了龙镇长的权力,这种讨论从程序上非法,不合乎党委议事规则。
韩江林被这当头闷棍打蒙了,火气陡然升起,正要发作时,他碰到了纪委书记王昌能惊惶的目光,韩江林突然清醒过来,身子轻轻后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孙浩。孙浩正摆出一副决斗的架势,没想到对手并不接招,干戈化为玉帛,他扑了一个空,一时惊惶失措。会场紧张的气氛缓和过来。
韩江林微笑着调侃道,省里抽调我学习,并没有免我的职务嘛,不过,我本人并不想剥夺龙镇长的权力,今天的讨论十分活跃,充分发扬了民主,作为党委一员,我提一个建议行不行?一是会议主持人龙镇长对今天讨论结果进行最后的集中,二是会议稍为进行一下改革,再一次发扬民主,对讨论结果进行票决,龙镇长,你的意见呢?
龙林在情感上倾向于孙浩,但他更不愿意公开与韩江林决裂,连忙点头说,还是民主吧,既然争议较大,不如来一个彻底的民主,无记名投票,怎么样?同意的举手。
全体委员一致举手同意。事到如今,孙浩知道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更何况作为督查组长,他只负责监督程序,没有权利参加具体事务的讨论决策。龙林对小周说,周主任,准备票。
投票结果自然是满票。百分之百的民主,获得了百分之百的支持,韩江林心情却异常沉重,感觉肩上压上了一副重担。大家这么信任他,支持他,他必须把担子挑到头,中途不能有任何懈怠。
会后,韩江林把龙林叫到办公室,商量如何拟定给县委、政府的报告。私下里,龙林向韩江林表示了歉意,说没有组织好会议。
韩江林只是浅笑,这并不表示他不生气。任何人的权威受到蔑视,都会生气甚至于愤怒。自从当了组织部长以后,韩江林情绪波动很大,很容易生气。他时常在反思,是不是随着职位的变化,地位越来越重要,心理变得越来越敏感、脆弱了呢?他说,孙浩书记是老领导,对南江的发展倾注了心血,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如果放在去年,民族风情节是不可能举办的,省里确定今年为旅游年,大气候变了,小气候自然跟着变,原来的望天田,有了毛毛雨也可以耕种了。
对,韩书记的政治敏感性就是好。龙林奉承道。
韩江林看了龙林一眼,心想,这是真心话吗?如果决策失误,挨上级批评时,这句绝对会变成另一层意思:韩书记这个人就是急功冒进,所以掉进了泥坑里,要是不那么敏感,不紧跟形势,会造成今天这种被动局面吗?语言内涵的丰富性及其歧义,往往在政治斗争中得到精彩的演绎。政治斗争也造就了大量意义丰富的词语,如口蜜腹剑、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等等。韩江林当然不会放过借龙林传达错误信息,迷惑政治对手的机会,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知得失,我俩都年轻,容易头脑发热,孙书记在南江,经常泼泼冷水,使我们能够凡事三思而后行。
三句好话暖人心,皇帝处置政治犯人,往往还会送上一顿美食,让犯人上路前做一个饱死鬼,以至于有些犯人还感恩戴德,慷慨激昂地高呼,皇上,来世我还会做您的臣子。龙林对韩江林的真实想法心知肚明,嘴上仍说,韩书记就是心胸宽广。
当龙林把韩江林的话转给孙浩时,孙浩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没娘养的孩子就是城府深。随之哀叹,不把他整下来,恐怕我们的政治生命船到码头车到站,就此完结。
龙林笑笑,没有回应,政治同盟军为了利益可在一条船上,当船发生危机或倾覆,捆死在一起是不明智的。他还年轻,变数很大,没必要拿前途做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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