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当线人,联络南原大学音乐系王主任和几位有创作才华的老师吃了一顿狗肉。席间,韩江林透露了设立优秀民歌创作奖的消息,表达了聘请艺术系领导和老师担任评委的意向,并热情邀请艺术系毕业生到南江实习、体验生活。往届的毕业生实习都是各处联系,有些甚至在南原各大歌舞厅里表演,边打工边实习。南江给学生提供这样一个集体实习的机会,让学生深入农村,接触生活,进行艺的田野采风,王主任正求之不得,愉快地答应了邀请,主动地问韩江林还有些什么要求。
第一次操作与艺术院校合作,韩江林提不出什么要求,只说希望艺术家和学生们能够深入体验生活,领略丰富的原生态音乐文化,对南江的古老苗族飞歌进行再创作,融入现代元素,成为广为传唱的流行音乐,使之能够从下里巴人登上大雅之堂。
王主任胸有成竹地说,这个不难,民族音乐曾经民族在特定时代的流行音乐,尽管音乐的外在元素变了,音乐流畅的旋律、助人欢快的本质没有变。韩江林不由得另眼相看,觉得王主任深谙艺术真谛,与这样的专家合作,对这次活动的成功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他主动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我们不白吃白喝,在南江实习期间,你们提供后勤服务,我们学生和老师呢,作为回报,也是学生作业,每人至少拿出一件音乐作品,算是给南江人民一个交代,除了在南江和白云各举办一场专场演出,回到南原,我们将以毕业晚会的形式,举办南江艺术采风成果汇报演出,通过音乐演出这个平台,宣传推介南江的民族文化,推介南江。
这个设想比韩江林预想的更好,一次简单的实习活动被赋予几层意义,通过挖掘、整理,升华、推介了民族文化,对提升南江古镇的名声将会有不可估量的作用。他赶忙说,作业是作业,如果作品产生好的社会效果,照样评奖,照样拿奖金。
两人随后约定了时间,即定在下一个月,一则秋收之后农闲,农村嫁娶、祭坛庆典都在这个时候,农民在喜庆场上盛装跳舞、通宵达旦地唱歌,二来年轻人有空流连于山野,或者在乡间走村串寨摇马郎。从时间上考虑,南江定于明春举办风情节,中间有一个时间间接,可以对创作成果进行社会效应方面的检验。
事后,韩江林了解到,系主任一直推动学生田野采风,但苦于没有适宜的单位愿意接受,甚至学校自己掏钱,也难以找到单位接纳这二十多个学生,韩江林主动提出邀请,与系主任的想法不谋而合,自然一拍即合。
事情谈妥,资金仍然是一个问题。二郎神答应了赞助,但钱还没有到位,即使这笔钱到位,举办风情节是一项综合工程,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好钢须用在刀刃上,他此时还不想动用这笔钱。基础设施项目的落实方面,仍然需要花钱送礼,上级的资金才会到位。这种钱好比抽水时的引水,自然是少不得的。财政局长虽然答应保证韩江林的资金用度,但韩江林不想把这方面的开支用得过大,特别是他在党校学习期间,更不能把费用弄得过大,既不想给领导造成不好的印象,也不想在群众中造成不好的影响。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资金问题仍然让韩江林一连两天一筹莫展,哀声连连,真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呀。
星期五早上起来,韩江林给镇长龙林打了个电话,把开展南江民族风情节的想法跟龙林通了气。韩江林摸准了龙林的思路,知道他凡事都会答应,因为他年轻,发展前途远大,不想给人以不配合的借口,韩江林凡有提议,他必然附议。他也想干一番事业,对办民族风情节的想法非常赞同,几乎没什么犹豫就答应召开党委会议定。
韩江林说,我抽空草拟了一个方案,等会儿通过qq发给小周,叫小周打出草稿,你审阅修改后,下午的党委会上交大家讨论。龙林愉快地接受了任务。
韩江林之所以先跟龙林通气,不想让龙林产生背着他暗地里搞名堂的想法,当然主要也是为了保护小周,不能让龙林怀疑小周背后捣鬼,一个成功的官员不仅善于保护自己,还得善于保护自己的同志、部属,对自己的部属既不奖励,也不保护,必然就失去了号召力,这个官员的政治生命必然就此终结。
韩江林又给办公室打电话,正好是小周接的电话。韩江林吩咐他把文案打印后交给龙林镇长审阅。小周答应一声,不再说什么。
整理好寝室,电话向班长请了假。韩江林提着东西下楼,准备到车站赶车回白云。宿舍楼前停着一辆白色别克,一个人站在车旁张望,看见韩江林出门,赶紧跑过来帮他提东西。韩江林抬头看见是吴兴财,大为惊讶,你怎么来了?
吴兴财笑笑,我进城办点事情,小周叫我顺便过来接你。
办事?这么早办什么事?
吴兴财帮着韩江林放东西,没有回答。
韩江林知道办事是一个借口,实则专门来接他。韩江林说,这个小周,我刚给他打电话,他像闷头股,一声不吭。表面上批评,心里却是表扬的意思。
吴兴财倒好车。韩江林说,你说的买车就是这个车?开这么好的车来接我,太隆重了吧?
我想买一个一般的,屠老板的意思,要弄就弄一个好的,让外人看看,小南江的老板也开得起高级轿车。
屠书记大人大量。
他大量,可苦了我,一半车钱向银行借。
韩江林说,你来接过,也太破费了吧,以后不要这样。
书记大量,大部长也要大量啊,吴兴财笑道,我可是有事顺便过来。
虽是顺便,坐着煤老板的车回南江,干部们还不知道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要是南江老百姓都开得起车,干部都能够搭老百姓的私车,不就是太平盛世了?
这倒是,韩江林感慨一声,问,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好了,韩部长还要进城办事吗?不进城我们绕环城路出去。吴兴财想起什么似的,捡起车座旁的文件袋,递给韩江林,这是小周带给你的东西。
韩江林接过文件袋,打开是一把信件,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不像正常的书写方式,下面的落款只有“内详”二字,只有两封有正式的邮出地址,一封落了县直机关,一封落了二中。韩江林担心下午党委会上的斗争,心绪不宁。他暂时压抑住好奇心,收好文件袋,想静心想一想应对斗争的策略。
吴兴财说,韩部长,在党校有处理的开销,交给我处理吧。
开销?我哪能有什么开销?
大家都知道你向来节俭,自己不会乱花一分钱,也从来不向老百姓要一分钱,南江的老百姓心向着你,都希望你能上去,当上更大的官,为老百姓办更多的实事。
人都喜欢听善言,韩江林非常感动,谢谢大家,别把我看得那么好,我是穷惯了,从小不会花钱。
吴兴财说,办公家的事也需要钱呀,就说想跑个项目什么的,肯定需要向上面进贡,少不得要花钱,一般人鼠目寸光,把钓鱼的诱饵看成鱼了,上次小周带点东西上来,你亲自打报告给财政局要这笔财,钱到后,小周拿发票去财政所报,立即闹得不可开交,孙书记还四处说你乱用钱,他都不想想当初他是个什么样子,小周满肚子苦水无处倒,只好跟我这远房老表倒了一通。
真没想到孙浩居然这么别有用心,韩江林非常生气,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越是生气的时候,表情越要淡定。和兰晓诗热恋的时候,兰晓诗为了培训韩江林的交际手段,每天早上要他对着镜子练脸部表情,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练就了他临危不乱、宠辱不惊的淡定表情。开始时,韩江林还自嘲,为人处事以诚为本,怎么搞得像演员式的?现在看来,他平时老练、镇静的表现帮了他的大忙,方才明白演员技巧也是政治家最基本的素质之一。
果然,韩江林心中的气一会儿就散了,心胸开阔了。数千年来,华夏大地上的物质就基本富足,孔子之后,人们不再思考物质的产出拓展,主要思考的是分配方式。这种思维模式主要倾向于思考现实的物质分配,注重眼前利益。在总量不变的前提之下,他人多增一分,我则减少一粒,他人的多占意味着我的生存压力加大,所以贯穿整个封建社会的国家主要矛盾,就是物质资料分配的矛盾。韩江林正为钱所困,居然听到后院起火,神经更加紧张、焦虑。如果他强要财政所报销,迫使他们接受,慑于权力的威力,他们肯定会接受,但心里更不舒服,必然为将来埋下隐患,如果不报呢?自己承担这笔费用,那可是好几个月的工资。虽说那笔钱的投向有公私兼顾的意思,但主要还是公事,他不愿意也舍不得承担一大笔钱。
韩江林离开了南江,权力的威慑力暂时消失,自然就有人敢议论、评头论足了,所以后院起火。这使韩江林警醒起来,在用钱上不能不分外小心。
韩江林以为吴兴财刚拿到驾照,没想到他把车开得非常稳当。韩江林拿起文件袋,撕开信翻看,忽然问,你开过车吗?
吴兴财笑笑,没玩过我敢来接你吗?我在部队可是坦克兵。
韩江林嘿嘿一笑,放清醒啊兄弟,座下是别克,不是坦克!
部长大人放心,我从坦克上下来后,又跟首长开过小车,转业回盘江煤矿后,因为超生给开了。
开了好啊,你现在才有小车开,要是当初不开,你现在只能在街上拖板车,整天风里来雨里去。
祸兮,福之所倚。
韩江林扬了扬手里的信,这些人快要被开了,他们还到处写信,唉,要是你能给他们上一堂课就好了。
是不是县里聘用的老师和机关事业单位的那部分人员?
你怎么知道?
这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白云就是一潭平静的湖水,几颗石子都会起轩然大波。
自己是白云的组织部长,全县人民都知道的事情单单蒙着他?重大的人事为什么没有人向他通气?韩江林张大眼睛,因为身世的原因,从小就对欺瞒他、把他撇在一边的事情特别敏感。
他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把事情往坏处想,暗自告诫自己,别人不告诉他,肯定有不告诉他的理由。他把信看完,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这次机关事业单位裁减人员,是为了给明年的机构改革做准备。
韩江林分析了一下组织部的大致形势。施副部长望不上了,他比韩江林年龄还长,当初他教导韩江林,转眼韩江林成了他的领导,他自然有想法。施副部长诚实老道,背后不会搞什么小动作,双方至少能够保持表面上的团结。石雨林年轻,曾经当过团委副书记,当过乡长,很受屠晋平赏识,可以认为是屠晋平安插在组织部的一颗钉子,石雨林有欲望,他会极力隐瞒自己的情感和倾向,尽力讨好每一个领导,正说明他心机比一般人强。韩江林对组织部工作的了解,都是通过石雨林主动汇报这个渠道了解到的。与施副部长的冷漠相比,他更需要笼络和倚重石雨林这样的人。做到了单位一把手,韩江林终于明白,各种人物对领导都有用,包括政治小人。
给他写信的这些人,信中对他极为信任,诉苦说,他们为革命工作了十多年,最长的工作了二十年,人生的大部分青春年华贡献给了国家和人民,而现在为了减少职数,把他们一脚踢开,除了抄写材料,除了写黑板字,他们身无长技,把他们开刷到社会上,开刷到农村,靠什么养家糊口?
这些话在韩江林耳边回响,叩问着他的良心。他们信任他,怀着希望给他写信,不管能不能解决问题,帮他们说一句话总是应该的。到了白云,时间刚好十点,正是上班的时候,韩江林掏出手机给屠书记打电话,心想,如果屠书记在办公室,顺便见见屠书记,把这个事情作个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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