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等着您,孟主任。”谢华敏吟吟道。
听到谢华敏的声音,孟东燃身上顿时清爽了一下,仿佛一股清凉之风,吹过他乱麻麻热烘烘的身子,谢华敏短短的一句话,让他连日来烦躁难耐提不起劲的身子安静下来,心里也亮起一道光。
真的是一道奇异之光。
男人心里是装不下女人的,装了,你的心就被某样东西捆住、束住。女人如果爱上某个男人,那是可以不顾一切的,女人为情而来。男人则相反,男人宁可被爱煎熬着、折磨着,也不愿痛快淋漓地去争、去抢。男人的顾虑太多,尤其孟东燃们这种男人,他们身上已捆满了各种各样的装束或战利品,名誉、地位、官衔,哪一样能放得下?因此男人在爱面前是却步的,是既想要之又想拒之的,或者更透明地说,是不想付出什么代价的。
可世上哪有没代价的爱?况且这份爱本来就是贪婪品、奢侈品,还是件麻烦品。
我怕麻烦么?孟东燃忽然问自己。
三个女人一台戏,其实两个女人合起来,就足够一台戏。
孟东燃到了地方才知道,叶小霓跟谢华敏非但早就认识,关系还很不一般。按叶小霓的说法,她们早就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了。“就跟你和孙国锋一样,一对又笨又蠢的猪。”叶小霓变着法子在嘴上找便宜,看来她对孙国锋和谢华敏之间的斗争也清楚。
“我们是同学。”孟东燃明知叶小霓在乱弹,还是一本正经解释了一句。
“我们是密友,你们比不得的。”叶小霓搂了谢华敏脖子,狠劲亲了一口,以示她们关系确实不一般。
“没打算跟你们比,只是觉得好奇。”孟东燃说着,目光转向谢华敏,感觉今天的谢华敏既新鲜又漂亮,还多出一股精致味儿,许是有叶小霓的衬托,把她身上平日显不出的东西显出来了吧。
叶小霓故意不给孟东燃跟谢华敏说话的机会,抢先道:“是你们欺负我姐姐,找个机会好好跟你们算这笔账。”
“姐姐?”孟东燃下意识地问出一句。
“当然是姐姐啊,怎么,想占便宜啊,今天我可不叫你姐夫。”
一句话说得,孟东燃跟谢华敏都红了脸。谢华敏怕叶小霓闹得太凶,瞪了她一眼,跟孟东燃说:“小霓就这样子,孟主任千万别介意。”
叶小霓立刻尖叫:“他介不介意还要你来做工作啊,真是,这么快就成一家子了。”
“小霓!”孟东燃斥责了一声。
“干吗啊,叫我叶董,今天我也过过被人恭维的瘾。”
“好,叶董,你能不能安静点,话都被你一人抢着说了,还要我们来做什么?”
“什么你们我们的,告诉你,今天华敏姐是属于我的,跟你没关系。”叶小霓咯咯笑着,一把搂过谢华敏:“对吧,亲爱的。”说着话,又在谢华敏腮帮子上狠狠嘬了一口,嘬得孟东燃心里一片痒痒。
这个活宝,她到底要闹到啥程度。
谢华敏脸上一直染着浅浅的笑,见叶小霓闹得有点凶,轻声斥道:“行了小霓,你没看孟主任脸都红了吗?”
“他会脸红,哄鬼去吧,姐姐你少替他说话,小心他对你图谋不轨。”叶小霓越说越没边,感觉她是在借谢华敏宣泄着什么。细一想又不可能,叶小霓在孟东燃面前向来口无遮拦,一个床都敢上的女人,用不着拿谢华敏当引子。她要是有什么心迹,直接甩给孟东燃便是,犯得着这么别扭?
叶小霓正暗自得意,没想到谢华敏重重制止了她一声:“小霓!”这一声让叶小霓立刻收敛了,她跟谢华敏虽然关系亲密,但谢华敏真实的心思她掌握得并不是太透,只是凭着女人的感觉还有猜想,暗中替谢华敏号了一把脉。谢华敏对孟东燃是有那个意思的,那份心迹虽然藏得很深,可还是瞒不过她。可气的是孟东燃这头猪,居然认为谢华敏跟赵乃锌有染,你弱智啊,赵乃锌是啥人,能犯如此愚蠢而低级的错误?就算他对哪个女人有心思,能让别人看出来,还能让你这么纷纷扬扬地传出去?笨,真笨。赵乃锌跟谢华敏之间是欣赏,男女之间的那种欣赏,跟情爱无关,离色诱更遥远。谁说男女之间不能保持这种美好而又坦然的关系呢,谢华敏跟赵乃锌,是叶小霓见过的一对,她真是羡慕死了。如果她能跟孟东燃也保持这种关系,那该多好,多美妙。甭看她嘴上老是拿自己献身,以前也赌气往孟东燃床上或怀里钻过,那是她坚信孟东燃不会对她动一手指头,更不会对她存有非分之想。要是孟东燃真的藏了那邪念,她还敢?当然,她是动过那心思的,曾经一段时间,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发起猛攻,就不信攻不下这个山头。后来她才明白,自己又傻又愚蠢,孟东燃对叶小棠,用情深着呢,再说他是官员,官员可以占女人便宜,也可以利用手中权力强迫女人跟他上床,但真要把你从业余或陪睡的档次上提升起来,名正言顺做他太太,那就是另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了。像孟东燃这种把全部的心血和智慧拿来做官的人,怎么肯为一个女人葬送掉自己的前程呢,荒唐。更荒唐的,她所有的冲动都来自对叶小棠那个骚货那个乡巴佬的报复,而不是缘于爱缘于情。后来有一天,也就是她第二次婚姻解体后,叶小霓突然问自己,你算什么货色,不也就是婊子一个么?得到这个清晰的答案,叶小霓一下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清晰的目标,对,我其实就是一婊子,一个怀有野心和梦想的婊子,一个想用自己的身体征服这个世界的文明婊子。啊,婊子!叶小霓对“婊子”这个词有着跟别人完全不同的理解,在她看来,女人都可以做婊子,某种意义上也都是婊子。婊子不是到处出卖自己的身体——那就档次很低了,不配划在她的认知范畴。但婊子绝对是要利用身体去征服男人或征服世界,这个男人可以是你的丈夫,你难道不承认,丈夫爱你不是先爱着你的身体,其次才爱着你的品德?这个男人也可以是你的上司,是能左右或影响你命运事业的任何一位。尽管你跟他没上过床,没发生那种庸俗而低级的肉体关系,但你能否认,你是在用“女人”这两个字向这个世界,向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发出一大串信号进而获得他们的认可、欣赏或赞美,然后攫取他们的支持与帮助么?没人敢否认,叶小霓相信,天下女人都有犯贱的心理。你没有出卖自己,但你在兜售自己,对,兜售,这词非常美妙。
她是,谢华敏也是,天下女人皆是,都是在做足女人这篇文章,这里面最最重要的成分,还是女人的身体。
哦,身体。
叶小霓低头不语了。谢华敏刚才那声斥责,伤着了她,把她一下从梦幻拉回了现实,感觉在孟东燃面前那份亲切感优越感忽地没了,她成了一个具体的人,一个仰仗着孟东燃在桐江讨生活的人。这个人说穿了跟谢华敏没什么两样,都是在巧妙地利用女人那点资本博得孟东燃好感进而换取自己需要的利益。
悲哀!
她一下就想到了叶小棠,不管怎么说,这点上她们是没法跟叶小棠比的。叶小棠用婚姻的方式合理合法占有了孟东燃,孟东燃是她的全部,而她们两个,说穿了是偷食者,是掠夺者,是比叶小棠更卑鄙的人。
叶小霓莫名地就沮丧起来,她的情绪化是她身上最大的毛病之一,高潮时她可以忘乎所以,一旦坠入低潮,她会把自己恨死。
“干吗,都跟我玩正经啊,好,不说了,到此为止,吃饭!”
叶小霓鼓起嘴,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孟东燃跟谢华敏相视一笑,活宝就是活宝,没办法,什么时候都得顺着她。
这顿饭吃得还是很开心,叶小霓三分钟的脾气,发完就发完了,孟东燃和谢华敏都不去管她,她自己也觉神神经经的没啥意思,还不如唇枪舌剑快乐。于是就含沙射影攻击着二位,孟东燃和谢华敏嘴上尽管在阻止,心里倒是乐意她这么说。
那种捅破窗户纸的感觉很微妙,两人心里都甜丝丝的,谢华敏的脸红了又红,到后来,心快要醉了。
谢华敏跟孟东燃说了产品积压的事,孟东燃答应改天带人到厂里亲自去看。又问:“怎么会积压下这么多呢?”
谢华敏叹息道:“原来跟俄罗斯那边签了合同的,金融危机一爆发,人家不要了,单方面终止合同。”
“一场危机啥都乱了,现在只能出口转内销,不过你得做好降价准备。”
“我现在只想收回成本,赚钱两个字想都不敢想。”谢华敏做出一副很可怜的表情。
“也不要这么悲观,市场再疲软,赚钱的机会还是有,这次家电下乡桐江争取到了份额,中央对此决心很大,扶持额度也很大,对你们来说,完全是个好消息。”
“那就仰仗孟主任了。”谢华敏捧起酒杯要给孟东燃敬,叶小霓又冒出怪声:“这么快就达成一致了啊,夫妻一上床,媒人扔过墙,我算是看透了,啥都是假的,就我这个小姨子是真的。来,亲爱的姐夫,敬你一杯。”
“还敬啊,你想让我出丑是不是?”孟东燃被她们灌了不少,不敢喝了。叶小霓不依不饶:“不行,今天我做东,你得给我面子,要不然,我把你那些丑事儿全告诉华敏姐姐。”
“我有什么丑事?”孟东燃又中了一计。
“多得数不清,哪天专门开个批判会,一一罗列给你。”叶小霓诡异地一笑,一仰脖子先把酒干了。孟东燃喝了那杯酒,忽然想,这个小姨子,其实是挺可爱的。
作者“许开祯”的其他小说
《人大代表》《实习书记》《问天》《打黑》《问责》《省委班子(全两卷)》《关键运作》《市委班子(全两卷)》《县委班子》《黑手》《跑动》《博弈》《女市长之非常关系》《高位过招》《政法书记》《大漩涡》《堕落门》《天净沙》《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