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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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穆干生一想,作为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到市里工作,这都是经过省委的,刚到市里才几个小时,就星夜赶回,说明省里绝不是一般的会议,就是省委常委会,那也是提前通知的,并且还会通报会议议题的,现在突然招回盛国华,说明省里必然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反复猜想看,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般的突发事件,比如天灾人祸,一般都有主管部门,政府分管省长,重大事情还有省长、省委书记,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不会紧急招回一个普通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除非……除非是干部上出了事。穆干生胡思乱想着,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酒席散了之后,穆干生没有回二号楼,一个人在楼前的广场上站着,抬头望着天空,天上的星星似乎都在眨着眼嘲笑他。想到儿时的夏天,晚间常常躺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星的夜空,听父母讲述天上那些离奇的故事。穆干生觉得那时真的天真单纯,而此刻,他却心事重重。

穆干生一个人慢慢晃悠着,宾馆宁静极了,两幢大楼的客人都被请走了,大部分的客房都空着,不知不觉又到了二道门,发现下午的武警战士不见了。

“是干生吧!”

听到声音,穆干生忙回头,原来是高德建。

“高副部长,去哪里?”

“回家”,高德建说,“盛国华答应我今晚和我谈谈的,可他连人影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穆干生说。

“我才知道,省委紧急把他叫回去了。”高德建说,“省里一定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穆干生显得平静而从容。

高德建向穆干生靠近一步,低声说:“你说咱省既没发生地震,也无矿难,除了人还能有什么事!”

“不会吧!”

“干生,不信你等着瞧!”高德建说,“凭我的分析,凭我对政治的嗅觉。”

穆干生没吭声,两人继续往前走。

“干生,你当心点,我的耳朵里刮到了一点风,你可能要被贬出市委组织部!”

“随便吧!”

“咱们三个副部长都不会有好下场!”高德建说着,突然站住了,“不,老薛可能要启用了!”

“真的,谁说的?”

“他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高德建说,“听说省政府调来一位常务副省长,一位只有四十刚出头的常务副省长。”

“你说的是薛孟昭?”

“对,就是他。”高德建说,“据说这个薛副省长是薛涛的同乡,而且这个薛和薛涛的那个薛还没出五福。”

“不是说薛孟昭从青海调来的吗?”

“这个人原来是国务院研究室的司局级干部,到青海干了两年省长助理,工作干得很出色,可能中央也有关系,提拔副省长仅一年多又当上了常务,这不又调咱们省了!”高德建说,“真的有了这样的关系,你说方之路还敢把他晾在医院里。”

“噢!”

“回家吧!还呆在宾馆干啥!”高德建说,“你没看到,盛国华一走,宾馆的武警战士立马撒走了,你还留下干什么!”

穆干生回到家里,见邓平予坐在客厅里,邓楠予愣愣地看着穆干生,说:“嗯,奇怪了,你不在宾馆陪省委领导,怎么跑回来了?”

“我连省委领导的脑袋都见不着,在那里干什么!”

“怎么会呢,发生什么事了?”邓楠予看着穆干生那心事重重的样子说。

“走了!”

“走了?怎么刚来就走了?”

“不关咱们的事,他们走了,我还留在那干什么!”穆干生站在客厅里,看着邓平予,“平予,怎么啦?”

邓平予低着头,样子十分沮丧。

“舒必勤这家伙不是个东西!”邓楠予说。

“怎么回事?”穆干生把目光落在邓平予身上。

邓平予抬起头,微微一笑,说:“这很正常,只是我们都没想到。”

“到底怎么回事?”

“舒必勤一上任,就调走了两个副局长,王副局长和刘副局长都调出了,调来的两个副局长都是舒必勤的难兄难弟。”邓平予说,“我们几个人都下岗了。”

“是吗?”

“你说,市里调整副局长,连你这个分管干部的副部长都一点消息没透露,这算什么事?”邓楠予气愤地说。

“不奇怪。”穆干生说,“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平予啊,如果当初你稍微透点风给我,我会劝你不要参与那场举报的。你还当真的有包公啊,算了,官这个东西又不是自家田里种的,自家收的,飞就飞了吧!”

“干生,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邓楠予说,“你到底怎么了?”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平予,你记住我的话,千万要冷静。”穆干生说,“文革有多少人想不通,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能熬就熬过来了,在这关键时刻,千万要沉住气,不要再做傻事了!”

“他们几个不服气,一定要申诉!”

“申诉?他们都太书生气了。”穆干生说,“我在组织部那么多年,我深知官这个东西让你当,就有千条万条理由,不让你当,也有千条万条理由,有什么标准说谁能当什么官,谁不能当什么官?像我这样的干部,让我去当副市厅级,自然有理由,像尚生强,从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下去当县委书记,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如果叫我去哪个局当副局长,给一个括号正县处级,你有什么意见,有意见只能去厕所提。”

“不会吧!”邓平予说,“哪有这样使用干部的?”

“那你们几个都是名正言顺的正科长、主任、怎么下岗了?”

“我们算什么?小爬虫一个,只是那个混账局长一句话罢了!”

“那还不是同样道理,有什么两样!”

“干生,你说平予的对象怎么办?”邓楠予说,“王正军一直希望能够调到中南来,平予也一直认为,你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从外市调一个科级干部总是没问题的吧!”

“平予,这事目前我还真的帮不了。”穆干生说,“如果是廖吾成当市委组织部长,我自然是能帮的,而且还可以选个好一些的单位,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希望你们能理解我。”

“那时我们只是一般的交往,连关系都没确定,还谈不上调动工作的事。”

“要不你干脆调到他那儿去?”

“我不愿意离开家,也不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孤零零的。”邓平予说,“况且王正军说我调去进不了民政局,他感到很为难。”

“平予,再等等看,看看市里的人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算了,不行就分手吧,谁也别耽误了谁!”邓平予显得十分忧伤的样子,低着头。

“平予,爱情就是爱情,你都三十出头了,两人相处了几年了,相互又比较了解,我看王正军这人不错,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邓平予不吭声,靠到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舒必勤整我们,我知道并不是他的主意,舒必勤是一个傀儡,他是被人当枪使了。”邓平予站了起来,咬了咬牙说,“看着吧?非有人对他不客气,真的把他的那些事抖了出去,我看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邓平予说得含糊其辞,让人听起来莫名其妙,邓楠予说:“死丫头,你发什么疯啊!又在说胡话,千万不要胡来,蛮干!”

穆干生多少听出其中的深刻含意,但他毕竟不了解邓平予的真实意图,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和方之路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可他却又无法抱根问底。

穆干生再三劝说了邓平予一番,此刻已经夜里十一点钟了,邓楠予不想让她一个人回去,让平予睡书房,或者和珊珊一起睡,邓平予不肯,还是一个人走了。

穆干生这个晚上一秒钟也没睡着,先是想着高德建说他的事,他相信高德建的话。高德建这个人平时不是随便乱说话的人,只是受了这次冤枉之后,似乎有点像祥林嫂似的,但是,他毕竟当过县委书记,说话还是句句在理的,而且从不盲目胡说。但是穆干生很快又安慰自己,想想小平同志身居那样的位置,三落三起,都能正确对待,自己又算什么呢!又想到邓平予,他由过去觉得小姨子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到后来同情她的身世,现在又面临着事业爱情的考验,他确实动了不少脑筋,想帮她成全了他们的婚姻,可终究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他知道邓平予和楠予不同,性格倔犟,又是烈性子,一时头脑钻了牛角尖,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最后又想到盛国华此次中南之行,突然星夜返回省里,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按照高德建的分析,可能性最大的是干部上出了事,越想心里越乱,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巴不得一下子天亮,突然想到,等到上班后,给顾恒山打个电话,也许他能知道省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直到天蒙蒙亮,穆干生便起床了,惊醒了妻子,邓楠予没好气的说:“折腾了一夜,起那么早,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可是,天一亮,穆干生的头脑完全清醒了,他立即打消了给顾恒山打电话的念头,觉得那样做自己太不成熟了,即便省里发生了什么事,与他这个小小的中南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又有何关系呢。反让顾恒山觉得他都当了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了,还像毛头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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