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之路同志提拔为市委副书记了。”尚生强说着从身边取出报纸“省报的消息已经出来了!”
穆干生吃惊地看着尚生强:“真的?”
尚生强翻开报纸,递给穆干生,指了指报纸说:“怎么,你没见到文件?”
穆干生摇摇头,看着报纸说:“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
“干生,咱两都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说句不该说的话。”尚生强说,“如今的官场上没有关系,没有路子当什么官。就说方之路吧!前年居然在省委常委已经研究过的情况下,又改变了,李友东处长不知哪炉香没烧到,被方之路顶替了,他至今还当他的机关干部处长,而老方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又提拔为市委副书记了。”
“是啊,咱两看的太多了,知道的内幕也太多了。”
“听说方之路的后台不光是盛部长,上面还有大的。”尚生强说,“干生哪,当不上组织部长,就赶快换个思路吧!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像我一样流放去当县委书记吧,你还年轻,还来得及,咱们都是没后台的人。”
穆干生苦笑了笑,说:“尚书记,我真的是有许多难言之隐啊!其实,我早就想离开组织部了。”
“干生,你的来意你不说我都清楚了,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熟悉熟悉情况,我会考虑的。”
“尚书记,我真的有些不好意思,明知这种做法有违官场规则,可是……哎,你不会怪我给你出难题吧!”
尚生强笑了起来了:“干生部长,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你我都是普通的人,这点事算什么,相信你了解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事比我多。哎,走,吃饭去,今天咱两好好喝两杯,没有想到咱们会在这种场合喝酒。高兴!”
穆干生今天确实喝了不少酒,也不像平时在市里那么谨小慎微,寡言少语,而是热情奔放,高谈阔论。但是他的头脑始终十分清醒,不该说的话一句没说。
酒一直喝到下午两点,穆干生握着尚生强的手说:“尚书记,我真诚的希望你这次出任县委书记,只是短暂的过度,不久将来登上副市级领导岗位时,我再来喝你的庆贺酒!”
说实在的这哪里像喝高了酒的人说的醉话,让对方听了真诚而又甜蜜蜜的。
告别了尚生强,司进才兴奋不已,他一定要安排内弟休息后,亲自送他回中南。
轿车出了宾馆,司进才就打电话给穆干英,说马上带弟弟回家休息,电话还没挂,穆干生的手机响了。
“喂,请问哪位?”穆干生又恢复了往日的谨慎。
是穆副部长吗?我是成先志,方部长问你在哪儿?
“先志啊。”穆干生一愣,“有事吗?我在外面。”
“穆部长,省委组织部顾恒山主任给你打电话了吗?”成先志说,“顾主任来中南了。”
“顾恒山来了?”穆干生有些吃惊,“他和谁,已经到了吗?”
“顾主任还带了一个同志,刚到有二十分钟。”成先志说,“研究室是高副部长分管的,可他……”成先志为难地停了一会,“我知道顾主任是你的老同学,所以……”
“方部长知道吗?”
“顾主任说他的工作不需要惊动方部长,所以……”
“好!这样,先志,你先接待一下顾主任,你对他说,我马上赶回去,晚上我请他吃晚饭。”
“好的,谢谢穆部长。”
“先志,你们安排在哪个宾馆?”
“浒洋宾馆。”
穆干生犹豫了片刻,说:“先志,换个地方吧,浒洋宾馆怎么样,对省委组织部的处级领导同等看待,不能因为不是热点部门,就……晚上的宴请也提高标准,弄两条包软中华,恒山是个文人,有抽香烟的习惯。”
挂了电话,穆干生对司进才说:“姐夫,我要赶回去,省委组织部来了一个处级干部,研究室虽然不是我分管的,但这个同志是我大学的同学,平日关系也不错。”
“那你不去见你姐了?”
“下次吧,姐夫,你就不要去中南了,请司机把我送回去,请你一定对姐姐说,我实在来不及去看她,请她谅解。”
“没事,你姐你还不了解,我给她说,哪天我们去中南看你。”
司进才下了车,对司机嘱咐了几句,轿车已经掉了头,这时穆干生的手机响了。
“喂,是干生部长吗,我是恒山。”
“恒山啊,刚才先志同志给我打了电话。”穆干生说,“你怎么搞突然袭击呀!为什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干生部长,领导临时决定,这地方我是不愿意来的。”顾恒山说,“我来了有些尴尬。”
“我正在往回赶,晚上我请你。”
关掉手机,穆干生想着顾恒山的到来,不光是他的尴尬,更尴尬的是自己。不管怎么说,顾恒山是省委组织部研究室副主任,也是名正言顺的副处长,而且方之路在省委组织部时又是研究的主任。省委组织部研究室的同志下来,方之路理当出场,只是方之路在省委组织部时和顾恒山的关系紧张成那个样子,现在顾恒山到中南来,不让方之路知道。他出面接待了,方之路怎么看待这件事。
穆干生又拨通了顾恒山的电话。
“恒山啊,我想了想,”穆干生说,“你到中南来,不让方之路知道恐怕不太妥当。他是研究室主任调出的,你现在又是研究室的副主任。”
“干生,这我想过了,你放心,我马上亲自给他打电话,我不能让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是啊!工作是工作,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穆干生赶到浒洋宾馆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钟,司机说什么也不肯留下吃晚饭,穆干生让成先志给两包中华香烟,表示感谢司机。
见到顾恒山,两人格外亲切。上次在省里两人匆匆见面,也在一块儿喝了酒,但那毕竟环境不一样,现在顾恒山到浒来,是领导交待了任务,他再三推托,甚至不得不把他和方之路之间的关系说出来,但是领导说如今方之路已经是市委副书记了,不会计较过去工作上的矛盾的。
和顾恒山同来的还有省委组织部研究室的葛中和,小葛刚从一个市政府办调过来,据说曾在光明日报发表过几篇文章,是盛部长亲点的笔杆子。
成先志知道穆干生和顾恒山是老同学,两人关系又不一般,便找个借口,拉着葛中和出去了。他是想让穆干生和顾恒山说说私下里的话。
成先志一走,穆干生就说:“恒山,方部长联系上没有?”
顾恒山笑笑,说:“联系上了,这家伙滑头,我估计他还是听到了我要来中南的消息,担心两人见面尴尬,所以干脆提前离开了。”
“噢!”穆干生看年顾恒山,“这样也好。”
“干生,其实省委组织部领导交给我的也不是什么好差。”顾恒山说,“老方的文章上了《汇文报》、《人民日报》,显然有些强势,而且省委也把他提拔为市委副书记,可是不同意见也很强烈,按说,像中南市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这样的典型,省委组织部的《组织工作研究》杂志早就应该重点报道,但是我们一直很慎重,所以领导让我来看一看,深入了解一下,如果大的方向是正确的,只是工作中的错点,就要给予肯定。干生,其实,我不需要来,我也知道这其中完全是虚假的,完全不是报纸上所说的那样。”
穆干生笑了笑,拿起香烟,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干生,我知道你也很为难。”顾恒山说,“中南市委组织的现状我也知道,研究室工作是高德建同志分管的,可是他现在,我完全可以不通知你,但是怎么办?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回去之后把中南市委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否定了,不说省委组织部领导是什么看法,这个罪过除了我,你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人。”
“方部长知不知道你此行的任务?”
“我们对外只是说总结你们的公推公选县处级领导干部经验。”顾恒山说,“我想,我们真正的目的,他还未必知道。”
穆干生摇摇头:“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领导,其实他的心比女人还细,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接触你,就是总结公推公选工作经验,理所当然也要他谈的呀!”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顾恒山说,“他不出面,他反而主动了,如果我们否定了你们的改革,他一则认为我没有这个勇气,二则他会把你推到台前去,叫我明知他的工作有假,也不得不肯定他。如果我把他的虚假戳穿了,他可以说是你穆干生否定他的改革,他就有理由除掉你。”
“恒山呀,你既然认识到这个道理,你却把你和我都推到风口浪尖上。”
顾恒山摇摇头,笑了笑说,“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顾恒山停了一会,接着说,“干生部长,你放心。对付方之路,我有我的办法,当初他要搞我和老武,目的是要把我们逐出省委组织部。那时因为他手里有权,他是我的领导,我拿他没办法,如今虽然我没有他职务高,可是我有机会在领导面前讲话,甚至,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干生部长,从明天开始中,我怎么工作,不仅你可以不过问,连成先志,也不要参与,我还要保护他。”
“恒山,我们不能因为怕他误解,就不工作。”
“不,你们跟着我们,反而让我们不好讲话,你就只当是省委组织部下来考察干部的,省委组织部县区干部处到市县区考察干部市委组织部的同志是回避的吧。”
“好吧!”穆干生说,“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成先志打电话。”
这时,成先志来了,他站在门口,说:“穆部长,顾主任,吃饭吧。”
穆干生看看表,站起来,说:“顾主任,咱们吃饭去。”
成先志走到穆干生面前,低声说:“穆部长,薛部长也来了。”
穆干生看看成先志,说:“你通知他的?”
“是他打电话给我的。”成先志说,“他说顾主任来了,他一定要来陪他,我估计有人告诉他。”
“来就来吧!”穆干生说,“他在哪里?”
“他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谁?”顾恒山问。
“薛涛,薛副部长。”穆干生说。
“我们认识。”顾恒山说,“他不是身体不好,住院了吗?”
“他听说你来了,一定要来陪陪你。”
进了包间,薛涛大步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手来,顾恒山握住薛涛的手说:“薛副部长,听说你身体欠佳,我还没去看你!”
“没什么大碍,听说顾主任来了,我怎么也要来敬你一杯酒啊!”
穆干生说:“来,顾主任,请坐!”
自然是顾恒山坐主宾位置,穆干生和薛涛分别坐两边,大家也都分宾入座。这时顾恒山才发现,今天接待他的宴席是中南市上流档次,首先这豪华包间是接待省委领导的宴会厅。圆形餐桌正中摆放着鲜花。一只若大的盘子里由各种水果雕在的龙凤。
顾恒山看着桌子上的摆设,说:“干生部长啊,我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你这可是接待省委书记、省长的标准啊!让我怎么接受呀!”
酒已经斟好了,穆干生端着酒杯,看看薛涛,说:“薛副部长,来,我们俩代表中南市委组织部,欢迎恒山和中和两同志来市委组织部指导工作,大家共同敬一杯!”
三杯酒过后,薛涛说:“顾主任,敬你一杯,你虽然是个文人,但你身上有一股耿直的品质,我非常敬佩你,你在省委组织部虽然只是处级干部,却是大家有口皆碑的。”
“薛部长,你要多注意保重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顾恒山说,“薛部长,人这一辈子啊,说不准哪天就遭到天灾人祸,不过我相信,天气总不会总是阴霾的,太阳一定会出来的。”
大家都知道,话中都是含着深刻寓意的,只是各人都心照不宣罢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各人都越喝越兴奋,四瓶茅台不知不觉已经喝光了。
回到房间,顾恒山已经有七八分醉意,他拉着穆干生和薛涛,居然把当年省委组织部研究室的那场政治风波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三个人又是喝茶,又是抽烟,直到十二点多钟,三个人的头脑渐渐地都清醉了。
薛涛说:“干生部长啊,你知道老方今天去了哪里了?”
穆干生摇摇头,说:“我今天不在家,连他的任职通知都没看到,还是别人在报纸上看到了。”
“他对我说陪同北京来的客人,去县里。”顾恒山说。
“这个家伙!”薛涛说,“他把人家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在外地刮胎了,他急着去了!”
“是不是刮出问题来了!”顾恒山说。
“真的?”穆干生问。
“据我得到的消息,是真的。”
“怪不得,怪不得!”穆干生愣了半天,“我说怎么她突然不知去向了。”
顾恒山的中南之行是否有人告诉方之路什么消息,谁也不清楚。方之路表面上对穆干生更加客气了,穆干生的心里总是不那么踏实,担心顾恒山那里发生什么事而株连到他。
这天,穆干生在中南县参加市委政治工作谈会,开会时接到肖洪书发来的短信,休会时,他便给肖洪书打了电话。
“洪书,有事吗?”
“方部长急着找你。”
“找我,是他派我来参加会议的呀!”穆干生说。
肖洪书记:“穆部长。听说市委组织部要大调整干部了,方部长正找你呢!我们这批人可能都没有好下场了。”
“洪书,你不要着急,我马上就回去。”穆干生说,“市委组织部现在正处于非常时期,但不管怎么说,市委组织部历来对调整出来的干部都不会不负责任的,虽然方部长还没和我通气,但只要我该说话的,我一定会尽力为大家说话的。”
“穆部长,我们大家都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前几年了,好多干部上的事你都不知道,大家都同情你,我只不过是心里着急,随便和你说说而已。”
“我知道了,回去再说吧!”
挂了电话,穆干生突然间觉得心情沉重起来,在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市委组织部的领导班子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廖部长去中央党校学习回来后虽然去了另外一个市做了市委副书记,只给穆干生打过两次电话。从电话里穆干生感觉到他并不舒心。方之路到中南之后,三个副部长一个出了问题,薛涛说是生病住院,但穆干生心里清楚,他是三分生病七分迴避。只有他一个人还撑着名,也是形同虚设。组织部的班子调整也是势在必行的事了。
至于中层干部的调整,穆干生总想找机会和方之路推心至腹的谈一谈,然而,方部长对他总是居高临下,既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也没有谈话的气氛和环境。让他想不通的是,方部长一上任,就把办公室主任朱志明的办公室主任给免掉了,至今还晾在那里,让韩娟出任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这让组织部许多同志都不理解,面对于成先志的调整,穆干生也是有想法的,按照组织部以往的惯例,机关干部处大多是提拔出去,而且都是说过去的副县处级。谁知道方之路把崔光耀和成先志调换了岗位是什么意图,况且又突然把崔光耀抽去招商引资。即便抽出去工作,也是正常的,只是下一步对这些同样的安排应该慎重考虑的。
关于这几个同志的安排问题,穆干生多次想建议方部长听听他的意见。然而每次只要穆干生一张嘴,要谈组织部干部上的事,方之路就把话题叉开了,或者跟本不让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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