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家属很快从四川、河南等地前后赶来。“老四川”的妻子没有见到丈夫最后一面,只看到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女人悲痛地抱着骨灰盒来到顺达集团。办公室一个中年人面色沉重地对她说:“你老公出这样的事,我们心里也很难过,毕竟他是我们公司雇来的农民工,是我们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次事故纯属他施工操作不当引起的。”那人脸色一变,威严地说,“他自己应该负主要责任。”随之,脸色又和缓过来,关切地说,“出于人道主义,也考虑到你们家庭的实际情况,我们公司愿意给你发一笔抚恤金,是抚恤金,不是赔偿金,不存在赔偿的问题。给,这张存折,里面有十二万六千块钱,十二万是抚恤金,六千是他的工钱。你签个字,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巨大的悲痛使她变得更加麻木,呆呆地坐着,眼眶中已经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茫然。
“你签了字,领了钱,马上就回老家,不要待在这里了。还有,别在外边乱说话,不然这些钱我们一分都不给你,你老公就白死了。明白了吗?”那人恐吓道。
可怜的女人,哆哆嗦嗦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天就被人送上了回程的火车。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李顺达、孙德灿使尽招数刻意隐瞒事实真相,但龙腾工地死了人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有的说死了三人,有的说死了六人,还有的说死了十几个人,老百姓议论纷纷。
韩东林得到这个消息,如获至宝,立即报告陈远健。
“陈市长,孙德灿仗着和李之年的关系,在川南区作威作福,极为霸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孙德灿难辞其咎,说不定还是他故意隐瞒不报,这可是高压线,足以让他倒台。倒了他,李之年就少了一个得力干将,说不定还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陈远健眯缝着眼睛想,这孙德灿确实很屌,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是得借这个机会治治他。
“这样,你将情况再收集详细一些,形成一份材料,匿名寄给省委李东传书记、省纪委魏明书记,还有省长和分管安全生产的副省长,让新华社海清分社及几个大的网站论坛上也发一发。哦,给我也寄一份。马上去办,速度要快,动作要隐秘。”
韩东林心领神会。
第二天,陈远健在一份题为《川南区建设工地发生死伤十余人重特大事故,有关方面故意隐瞒真相》的群众来信上批示:呈之年同志、余震同志阅。建议有关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深入开展调查工作,查清事实真相,严惩有关责任人员。
施也清接到批示件后,立即交给袁行舟。李之年不在海川,正带着几个县(市、区)党委书记在从苏州考察回来的路上。袁行舟一见批示,顿觉来者不善。向李之年电话报告后,立即找到孙德灿,向孙德灿了解有关情况。
面对袁行舟的询问,孙德灿若一头雾水状,一问三不知。
“孙德灿,你知不知道,现在形势有多严峻?省里的调查组马上就要下来了,到时候我看你哭都哭不出来!”袁行舟气愤地拍起了桌子。
“哎呀,我真不知情,这该死的李顺达,什么情况也不和我讲,到底怎么个情况?我现在就去找他。”孙德灿装出一副焦急而无辜的样子。
袁行舟语含讥讽地说:“我希望你清醒一点,现在有人要拿这事做文章,不仅仅要搞李顺达、要搞你,还有更大的阴谋。你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瓜,就你聪明,你好自为之吧。”然后甩手而去,走了几步,回头对孙德灿意味深长地说:“调查组找你的时候,看你嘴巴还是不是这么硬。”
刚回到车上,李之年的电话就来了。
“情况了解得怎么样?”
“我刚找了孙德灿,他说他毫不知情。”
“哦。”李之年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