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不由自主的握住了郝旭成的手,他也听出了郝旭成话里的真诚。郝旭成手心里传导来的,却是一阵冰凉。
“郝书记,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啊?”余震关切地问。余震从政前,是海川市医院著名的医生,今日一见郝旭成,便觉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一握手,那么冰凉,心下便知他病了。
“唉,老喽,机器零部件不听使唤啦。”郝旭成摇了摇头,略显无奈地说,“最近血压有点高,人哪,不服老不行,自然规律。”
“千万不能大意啊,郝书记,注意休息,定期去检查。”
告别郝旭成,余震叫来市纪委分管执法监察的副书记,要求马上组织人员对“四包两停”有关情况进行调查。
几天后,余震把孙德灿叫到了办公室。
“德灿同志,我知道你很忙,就不说客套话了。把你叫过来,就想请你谈谈菊园社区拆迁和‘四包两停’政策。”
“余书记,拆迁工作前段时间阻力比较大,近来进展比较顺利,多亏‘四包两停’啊。”孙德灿抹了抹额角微微沁出的汗。推土机已经开进菊园社区,他正在现场指挥,接到余震的电话后,赶紧赶过来。孙德灿喝了一口茶后接着说:“现在的群众工作不好做啊,老想着从国家身上多割点肉、多抠点钱。旧城改造,一平方赔偿多少,那是明文规定的,可个个都在漫天要价,拧着劲儿和政府对着干,怎么会做得来呢?不讲道理啊。”
“据干部反映,他们对这个所谓的‘四包两停’很有看法,意见很大。动不动停人家的工作,停人家的工资,这是土政策,没有法律依据嘛。”余震一脸严肃。
“余书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市委、市政府给区里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按时完成拆迁任务。怎么办?区委连续开了好几场会,都想不出个办法来。伟国同志愁得嘴巴起泡,焦头烂额呀。大家想来想去,就想了这个招。政策虽土,却行之有效。比如‘四包’,一个来说国家干部能知晓上面的政策,起码来讲他不会骗自己的亲戚,他的宣传有说服力;另外一个来说他是拆迁人的亲属,从某个方面来说,他可以代表被拆迁人的意愿,容易把被拆迁人的意见收集起来,成为党和人民联系群众特别是联系被拆迁人的桥梁和纽带。至于‘两停’,有职必有责,有奖必有罚,责任不落实,肯定要给予处罚,这样工作才有动力。”孙德灿振振有词。
“处罚要建立在依法的基础上,停职停薪没有法律依据,必须废止。同志,可不能执法犯法啊。”
孙德灿又进行了一番辩解,余震一一予以批驳,责令他立即废止“四包两停”,恢复有关人员的工作和工资。
“那,我先回去向区委汇报汇报?”孙德灿眨巴眨巴眼睛,狡黠地说。
余震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说:“你马上回去汇报,不能拖,我听你的回音。”看孙德灿起身离去,又叫住他,严肃地说,“德灿同志,关于拆迁工作,一定要做到程序合法、补偿合理、工作到位、安置到家,绝不能损害群众的利益。”
孙德灿毕恭毕敬地说:“是,一定按照余书记的指示办。”心里却想,这些场面话留到市委常委会上和李之年说吧,和我说个屁!
孙德灿回到拆迁现场,见推土机已经将几座房子推倒,非常满意,指示工作人员一鼓作气,加大力度,继续拆。眼前一片废墟,让孙德灿很有成就感。他双手插腰,腆着肚子,踌躇满志地绕着废墟走了一圈,频频点头,犹如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思想工作、宣传工作顶个!靠口水能将房子拆了吗?没有“四包两停”,那些干部群众能配合工作?你余震来试试,别站着说话腰不疼。孙德灿愤愤不平,在废墟边走走,想出一招,朝牛清谷招招手,牛清谷屁颠屁颠跑过来,点头哈腰:“老板,有何吩咐?”
“你把名单对一遍,看还有哪些干部没有完成‘四包’责任,全部实施‘两停’政策,动作要快,今天之内全部宣布到位。”
交待完毕,孙德灿并没有回到区委,也不急着向赵伟国汇报余震的指示,而是驱车来到顺达集团。
“达子,叫个姑娘帮我捏一下,累死了。”一进门,孙德灿便大咧咧地嚷开了。
李顺达笑嘻嘻地将孙德灿引到密室,叫女秘书进去帮领导按摩按摩。
约莫一个小时后,孙德灿懒洋洋地从密室出来,李顺达已泡好仙洋洋野生绿茶相候。
“舒服——”孙德灿伸展一下手脚,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达子,你可真会享受,我看,改明儿我也不去区委上班了,和你换换岗。”
“灿哥不要取笑小弟了,我的一切不都是灿哥给的?”
“呵呵,你小子。”孙德灿很满意李顺达的回答,将头靠到沙发上,闭上双眼,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温香一幕。突然,想到一事,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达子,上次李市长亲自到你公司调研,让你长了不少脸吧?”
“那是。公司的身价立马提高,事情好做了很多。袁行舟会办事,多亏他运作。”
“你要借这个机会,把事业做大。至于袁行舟,还要进一步密切和他的关系。别看这小子瘦瘦弱弱,能量大得很。抓紧他,就抓紧了李之年。”
“灿哥目光高远,小弟深感佩服。”
“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这些穷酸话了,记住,发展才是硬道理!”
“灿哥,我说的话都是由衷的。灿哥的教诲,小弟铭记在心。”
孙德灿抿了一口茶,点头称赞:“这茶不错,仙洋洋野生绿茶,合我口味。上次‘天上人间’的老板送了一盒给我,差不多这个味。哦,说起这个‘天上人间’,倒让我想起来,最近这天上人间好像惹了不少麻烦,接连被砸场子。知道吗?谁干的?”
李顺达没说话,只是邪邪地笑笑。
“我一猜,准是你。在海川,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大哥,这些年‘天上人间’抢了我们不少风头,该赚的钱也赚得差不多了。那老板不识相,见好就收呗。他倒好,赚了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我也没拿他怎么的,叫上一些弟兄,吃饭时间坐他七八个包厢,点盘花生米,来两瓶啤酒,消费呗。”
“你呀你,别看你一表人才、人模狗样,肚子里尽是些花花肠子!”孙德灿摇晃着肥硕的手指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