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春生眼睛一亮,站了起来,可是目光马上黯淡下来,慢慢地坐回凳子上。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已如惊弓之鸟,生怕这又是一个陷阱。
余震仿佛看透他的心思,从口袋中掏出工作证,递给他,说:“春生兄弟,这是我的工作证,你看看,照片上这个就是我。”刘全也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给冯春生看。
冯春生擦了擦眼睛,认认真真地对着两本证件上的照片和面前的两个人看了又看,确信是两个大领导后,激动地朝屋里喊:“孩他妈,孩他妈,快点泡茶。”
余震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不忙不忙,春生兄弟,把你信里讲的情况详细地给我们说说。”
冯春生紧紧抓住余震的手:“余书记,一言难尽哪。”他几乎是哽咽着将这几年的遭遇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讲到被流氓殴打时,拉起了身上的衣服、裤腿,伤痕赫然在目,这位黝黑的海边汉子竟然像孩子般呜呜哭了起来,他的妻子则掩着脸跑回了屋里。
余震的脸色愈来愈凝重,眉间的“川”字如刀刻着一般。刘全则是一脸愕然,他没想到,他治下的川南区治安情况竟然如此恶劣。
正说着,一群人冲了进来,将他们围了一圈。为首的刀疤趾高气昂地说:“呦嗬,不错啊,挺热闹的啊。”他以拳击掌,歪着头绕着三人走了几圈,突然,抓住冯春生的衣服领子,将冯春生拎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他妈的,故意不放水是不是?赖着不收蛏,想让兄弟们喝西北风?你骨头又痒了吧?妈个屄的,这个月的钱怎么还不交来?”
余震怒喝了一声:“放肆!谁给你们权力在这里收保护费?”
“呦嗬,有人要出头。乖乖,我以为什么货色,糟老头,你是什么鸟东西,敢在这里乱喊乱叫!”刀疤放下冯春生,卷着袖子转向余震,周边的混混们也围了上来,推推搡搡。
“谁敢动!我是区公安局局长刘全,都给我退一边去!”刘全站到余震面前,怒吼一声,亮明身份,并立即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牛清谷,我刘全,你马上带人赶到海边冯春生养殖场来。”
“呦嗬,公安局长,哇塞,我好怕怕呦。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呦,我他妈的还是公安厅长呢!”刀疤压根儿不信这个其貌不扬普普通通的中等个子是公安局长,边上的喽啰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刀疤脸上那条长长的疤变成了暗红色,龇牙咧嘴,一脸凶相:“还懂得牛哥,呵呵,我就让牛哥来收拾你!”说罢,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牛哥,这有个人冒充公安局局长呢,我把他拿下,送过来让你教育教育好不好?……什么?!”刀疤神色大变,挥挥手,带领众喽啰作鸟兽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辆警车卷起漫天黄尘呼啸而至,在养殖场门口戛然而止,几个警察从车里钻出,匆匆跑过来。为首一个尖嘴猴腮胡须拉碴的被一块石头磕了一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大盖帽摔到一边都顾不得捡,跑到刘全跟前,敬了个礼:“局长,让您受惊了。”
“你看你,像个人民警察的样子吗?”刘全怒不可遏。
牛清谷赶紧捡了帽子,拍拍沙土,戴到头上,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你给我解释清楚,今天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到底什么人?和你什么关系?”刘全连珠炮似的问了三个问题。
牛清谷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挤不出一句话来。
“青天白日之下,居然有人公然向群众收取保护费,堂堂市委副书记和公安局局长在这里居然被人围攻,猖狂到了什么地步!你当什么派出所所长!马上停职检查,等候处理。指导员呢,指导员来了没有?”
一个警察走上前来,喊了声“到——”。
“从现在起,你负责所里工作,组织警力,查清案情。另外,做好治安巡防工作,坚决打击这伙地痞流氓,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
刘全布置完毕,转向冯春生,掷地有声地说:“老冯,我以公安局长的名义向你保证,严惩罪犯,维护安宁,还你和所有受害群众一个公道!”
在回城的路上,余震忧心忡忡地说:“刘局长,不能孤立地去看待这个案件。海川的社会治安形势非常严峻,不仅乡下,城里也一样,就说市医院吧,扒手猖獗到公然围殴保安的地步。这些黑恶势力的形成,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更应引起我们高度重视的是,黑恶势力的背后,往往都有各种各样的保护伞。今天这个派出所所长,就该引起我们的深思。你要做好打硬仗的思想准备啊。”
刘全点了点头,刚毅的眼神盯着前方,一脚加大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