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四权就说:“你是行政一把手,你自然要集中精力考虑业务上的事,组织工作上的事,我就多考虑了一些,还望你能理解。”陈志之明白,他这话是有意说给他听的,他的言下之意无非是说,他是党组书记,有权主导干部的调配使用。现在,人家既然已经提出来了,你不理会,似也不妥,于是就说:
“我先听听你是怎么考虑的。”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嘛,现在中层干部的布局,还是前任班子的手上安排的,新的领导班子上来了,中层干部还是调整一下为好,这样有利于工作,也有利于调动中层干部的积极性。”
陈志之思谋了半天,说:“这个理由似乎不太充足。领导换了,不一定就非要换中层干部不可。现在中层干部除了个别人以外,绝大多数还是称职的,工作还是做得不错的嘛!”
“是呀,我也是这个意思,绝大多数就不动了,个别岗位还是动一下好。”
陈志之愣了一会儿,问道:“那么你打算调哪些岗位呢?”
“把丁小凡和秦寿互相调换一下就可以了。”吕四权不假思索地说。
陈志之无可奈何地笑笑。他想,他前面说的“除个别人”,这个别人指的就是秦寿,实实在在地说,如果局里有一个不胜任现在的工作岗位的,那就是这个秦寿。可这个吕四权,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提出要调整这个秦寿,并且还要往办公室调,这哪是调整干部,分明就是安插亲信。如果这个秦寿能够胜任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还勉强可以考虑。可这人不但不能胜任这个岗位的工作,并且一旦让其担任此职,他还会胡作非为,制造一个又一个麻烦,严重影响局里的工作。这是说什么也不能迁就的。于是他说:“秦寿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想想,他能担起办公室这副担子吗?”
吕四权说:“我知道,秦寿在局里的口碑是有点不好,和其他科长们比,能力也差了一点。但我认为,这与局领导的工作方法也是有关系的,因为长期以来,没有给他压过担子,给过他锻炼的机会嘛。正因为这样,所以给他调个苦一点,累一点,要求高一点的岗位,让他锻炼锻炼,人是会进步的嘛。”
“我觉得不是你说的这样,”陈志之毫不相让,“据我了解,前任领导或前任的前任,都曾给过他机会,也对他做过不少说服教育工作,但都因为自身的原因,就这么混下来了。”他看着吕四权,突然想起他和丁小凡,还有几个朋友,围绕着人性善还是恶的问题争论的情景,有人秉持“人之初,性本善”的人性善理论,有人则坚持“人之初,性本恶”的人性恶论断,还有人认为,“人之初,璞如玉”,人一生下来,就像未经雕琢的一块玉,无所谓善恶,之所以有善恶,完全是后天教育和社会环境影响的结果。丁小凡则认为,人刚生下来,固然看不出善恶,但看不出善恶不等于没有善恶,比如一只蛋,如果是一只鸟蛋,它一定会孵出会飞的鸟;如果是一只鳄鱼蛋,它绝对孵出的是会游泳的鳄鱼。对此,没有人会怀疑。人也如此,在那个刚出世的看似没有善恶的一团肉里,已经包含着善恶的因子,不然你就无法解释,在完全相同的环境中长大,接受完全相同的教育,而有人大善,有人则大恶。具体到秦寿,他的经历和局里其他中层干部基本相同,受得教育也大同小异,但他受了半生的教育,那恶习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如今,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能指望他弃恶从善?想到这里,陈志之说:“他代理这个科长的职位尚嫌不称职,要换到办公室,我看不妥。”
“我这也是个人的意见,也是我的职责范围内的事,”吕四权再次强调他有调配干部的主导权。陈志之想,不错,你有权主导干部的调配使用,但你个人权力有限,只能是主导,不能一人说了算,更不能在干部使用问题上为所欲为。吕四权咳嗽了一声,偏过头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说道:“我们谁都考虑考虑吧!”说罢,很不高兴地走了。
吕四权出去之后,陈志之就生出许多想法。二十来个人的局,局级领导干部就占了三分之一,工作中,本来看的就比干的多,配的这个党组书记,也是为了平衡某种关系,因人而设的(此职一般由局长兼任)。这点他理解,用人机制就这样,一时半会又改变不过来,还能咋的。可这个吕四权,他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在这个岗位上,他就要把这个权力用到极致,千方百计为他个人谋取点什么好处。事情明摆着的,这个秦寿没有担任过实职,这段时间代理那个科的科长,明显不称职。他明白吕四权的用意,眼下局里的两个副职的位子尚在空着,有可能从科级干部中选拔也未可知。明显的,吕四权想把秦寿调到办公室主任的岗位上,其核心目的就是为他争取副职创造一个有利的条件。
吕四权从陈志之那儿出来,就去到秦寿的房间里,把他和陈志之之间的谈话告诉了他。秦寿就恨恨地说:“把他妈日了的,这驴日的东西,这个局又不是他陈志之的家,他凭什么就不同意。这丁小凡是他爹还是他爷,他就舍不得放开这个办公室。”
“你这松,”吕四权说,“说话注意一点,什么日呀捣的,越说叫人家越看不顺眼。”
“那你说咋办,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机会流过去?”秦寿气哼哼地说。
“你先消消气,我慢慢再想办法。”说罢,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听筒,拨了霍海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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