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岭点点头,说:“我赞同陈书记的意见。”
陈之行说:“鉴于何书林的态度如此恶劣,同志们再跟她谈话的时候,是不是要适当地改变一下工作方法和工作策略?”陈之行像是在陈述观点,又像是在启发大家的思维。
会场又陷入静默,所有的人都在思考。
严家岭说话了:“我有如下几个想法,一、何书林的项链、手表和背包一定能反应出某些问题;二、针对她的不良表现,加大谈话强度,负责谈话的同志要做好连续作战的准备,并事先理清思路,拟好谈话提纲;三、用何书林的丈夫和儿子做文章。”
何书林的儿子在加拿大读大学二年级,目前还不知母亲何书林已被双规。
而何书林的丈夫肖炳昆,可就说来话长了——有一种传说是,何书林的儿子是祝铁金的孩子,怀了孕的何书林在祝铁金的亲自操作下,嫁给了承新锻造厂的技术员肖炳昆。肖炳昆是离过婚的,性格古板木讷,唯一的优点就是顺从,唯一的缺点也是顺从。前妻嫌她窝囊,跟一个来北方卖电子表的广东小贩私奔了。肖炳昆是锻造厂的大好人,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还上过报纸。市委书记祝铁金从报纸上得知了他,亲自做媒把比他小12岁的年轻美女何书林介绍给他,对他来说,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肖炳昆对何书林一见钟情,一度把能娶到何书林当做一桩无限荣光的事情。何书林生下儿子后,对肖炳昆的态度就冷淡了。肖炳昆还以为妻子得了产后抑郁症,整天淘弄中药方子给何书林熬汤药。何书林也是来者不拒,喝了两年汤药后,容光焕发,越发年轻美丽。只是,喝完了汤药后,对肖炳昆的热情却有减无增。
肖炳昆渐渐地觉出了异样,又不知这异样源自哪里。某一年春节前夕,锻造厂组织了一次职工会餐,肖炳昆本来是从不喝酒的,因为心情不好破了例,几盅白酒下肚,就醉了。醉了酒的肖炳昆又哭又闹,说了一堆酒话——这些酒话暴露了他和何书林夫妻关系的全部隐秘。
肖炳昆被几个工友架着,拖到了职工休息室,在休息室里哇哇地吐了一阵子,就睡着了。
肖炳昆醒后,愣了好半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直守着他的,也是跟他关系最亲密的徒弟小牛连忙起身给肖炳昆倒了一杯热水。肖炳昆要起来,发现自己头疼欲裂,就又躺下了。
小牛眼神忧伤地看着肖炳昆,不知说些什么。
肖炳昆揉着跳痛的额角,问小牛:“我是不是喝多了?”
小牛说:“是。”
肖炳昆说:“我说错话没?”
小牛犹豫着,不吱声了。
肖炳昆瞪着小牛,又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牛支吾了一会儿,说:“师傅,其实,一个人要是心里憋闷,说出来倒好了。”
肖炳昆咣咣地敲着自己的脑袋,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说:“牛儿啊,你咋不拦着我呢!”
小牛红着脸,说:“我拦了,拦不住啊!”
肖炳昆一下子坐起来,双手掐着小牛的肩膀,说:“快告诉师傅,我到底说啥啦?”
小牛是个非常实在的小伙子,见肖炳昆急眼了,连忙说:“师傅,你别生气,我说,我说……”
肖炳昆不敢看小牛,愁眉苦脸地看着地面,等小牛说话。
小牛说:“你说,你们家嫂子不让你碰,你心里憋闷,你还说你是乌龟王八,活得遭罪……”
肖炳昆伸出右手,狠狠地擂着床板,痛心疾首地对小牛说:“牛儿啊,师傅求你,可别把这些话传出去啊!”
谁料,实实在在的小牛却一如既往地说了实话:“师傅,我不传别人也得传啊,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老多人都听见了!”
从那天以后,肖炳昆没治好妻子的抑郁,自己倒抑郁了,本来就少言寡语,后来干脆就傻傻地很少说话了,而且丢三落四,魂不守舍。有几次,几个工人当着他的面嘲笑他,他还动手把人打了,打得鸡飞狗跳,何书林只好给肖炳昆办了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