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升职背后的玄机

纪委在行动 易卓奇 第1页,共2页

第二天,钟勇满头缠着绷带,坐在秦钢面前。

秦钢一脸严肃,根本不像上次他遭拘留后那副样子。

面对着上级纪委领导,钟勇老老实实讲了头一天的经过。“我不干了!”他最后说得很坚决。

秦钢笑了笑,然后沉下脸来,问:“为什么?”

“倒霉呗!那么多干部,凭什么就我们倒霉?有些掌实权的,花天酒地,吃喝玩乐,整个家族都跟着沾光,凭什么我们受穷受苦受累,还挨打受气。你们干吧,我不干啦。”

秦钢淡淡一笑,问:“你不干,干什么?”

钟勇先有些胆怯,后想起昨晚上曾小妮一直给自己说的打气话,便忍不住,神色躲闪着,小声道:“去省政府。”

秦钢现出无比惊异的神情,问:“谁调你?去了又干什么?”

钟勇犹豫了一下,然后信任地说出省分管领导的许诺。

秦钢笑了,“还这么下工夫呢,真的?”

钟勇根本没琢磨领导话中的含义,“当然真的啦,省领导的话,哪能有假?”

秦钢不再说话了,笑盈盈地问:“手上案子呢?纪工委审核了你报的材料,就‘伪造档案篡改职级’,处分他是不成问题的,可下步呢?我们的目的是查水库工程建设中的腐败问题。不查了?”

钟勇犹疑了,而后心一横,赌着气,爽快地说道:“不查了,让别人查吧!也叫别人反反腐败吧,凭什么光我反呢?党内也该轮换轮换啦。”

秦钢的声音严肃起来。

“很可能轮换不了,咱们党内,轮着谁就是谁。1949年,全国党员三百万,可已经牺牲的党员,光有名有姓的,就三百七十万了。那些烈士能说吗?全党凭什么就我们牺牲,你们日后当官为宦?”

钟勇不吭气了。

秦钢的脸绷起来了。

“小钟啊,今天你可反常啊。这可不是你平时的为人,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啦?告诉我,那天在饭馆,跟你一起的那女的是谁?”

钟勇脸不觉红了,支吾起来。

秦钢笑了,“王丽萍告诉我啦。”

钟勇知道瞒不过去了,也知道今日只有秦钢能护他救他和支撑他了。于是不再隐瞒,原原本本讲了。

秦钢听着,站了起来。钟勇用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在这小小办公室里踱起圈子。忽然,秦钢停住脚步,没头没脑地对钟勇道:“你们机关问题还不简单呢,办着案子,突然冒出个初恋,还是个做买卖的。”

钟勇赶忙分辩道:“不是,她老公是开公司的。”

秦钢不耐烦了,截断他的话,“还有领导给你许愿……”说着,他转过身来,对钟勇严肃地说道:“你试试,跟他们说:案子完了再办调动,看他怎么答复?”

钟勇猛然急了,“肯定不调了!厅里谁不知道,这领导的儿子跟田处长他们一块儿干工程。升我的官,还不是为了工程?要我捂住,不光全厅有脸面,有些人,连身家性命都能保住。”

秦钢大笑起来。

“原来,你不傻啊,什么都明白!”

钟勇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管怎么样,我在官场也混了这么多年,当然看得出。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就我们倒霉,就我们送炸药包,就我们‘五不怕’‘七不怕’的。老实说,我不怕死,就怕死了背黑锅,到头来说是被共产党处死的,这个我害怕。”

秦钢的脸又绷起来了。

“这正是我们共产党的伟大之处。你说说,‘文革’中好多人死得冤不冤?好多老干部就是不说假话,就是不屈服,他们也是有大功劳的人啊,可是,蒙冤死了有多少!”

说到这里,秦钢不觉激动地喘了口气,“要咱们‘五不怕’‘七不怕’,实际上就是告诉咱们:腐败与反腐败,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干咱们这行的,就得准备坐牢掉脑袋。其实,我们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阶级敌人,他们想的就是如何早日推翻中国共产党的领导。《邓小平文选》上讲得多啦,十七大报告也有论述。所以,不能患得患失,必须学习革命先烈。好比上甘岭——至今西点军校教官们面对着沙盘还纳闷:中共两个连的阵地,‘联合国军’五个营为什么就攻不上去?他们还是突然发起猛攻,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阵地上,多少干部战士拉响爆破筒、炸药包和手雷,跟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你上上网,上面有照片,是把黄继光尸体立在那个地堡前照的。看看,还像个人吗?完全是树干枝子,黄继光从跃起到扑在那个枪眼上,整整七十多米道路没一点儿血迹,早就流尽了!他用信仰创造了人类生理的极限!那时候,哪个战士说过,‘凭什么就我们倒霉’——堵枪眼、拉响炸药包同归于尽?”

钟勇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着。

秦钢痛心道:“小钟啊,腐败在中国源远流长几千年,能够搞垮我们民族的,也只有这个了。看看历史,每隔多少年,中国就官逼民反、血流成河那么一场,幸亏有包公、海瑞他们,要不咱们民族有什么希望,不早成绝唱了吗?党的几代领导集体也一再讲:能够搞垮中国的,只有腐败!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们从少年起就救国救民,想的也是解决腐败这个难题,所以把夺取革命胜利看成是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才把胜利后的进城视为赶考,在延安就考虑打破腐败‘周期律’呢。那时候,咱们党距离夺取政权还有好长一段路没走呢。”

他逼视起钟勇,目光灼灼。

“同志啊,脑子要复杂一些,我们是在一条特殊战线作战,对手就是这些‘同志’,甚至是‘领导同志’,他们的破坏能量,可一点也不亚于当年的敌人。你也汇报了有人下黑手的情况,虽然公安部门勘察现场后认为‘查无实据’,甚至不信任你,可我认为你讲的是真的。现在全国范围内,咱们干纪检的,有牺牲的,有致残的,只不过还没有被灭门的。咱们可不能看破红尘,更不能被金钱美色和官位收买啊。”

钟勇的脸变得通红。

秦钢继续毫不留情地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