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两代人的冲突

纪委在行动 易卓奇 第1页,共2页

星期天,阳光明媚。一大早吕宇破天荒地没去工地,而是驾车驶进市中心最大的商厦,咬了咬牙,花了整整一个月工资,然后提着大包小包去了父母家。一进那个独门小院,他兴冲冲叫了两声:“爸,爸!”

立时,一排五间大正房对面的小门打开了,母亲从厨房急冲冲出来,没等他喊“妈”,这位妈便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就像他小时玩尿泥被逮了个现行似的。吕宇不由叫起,忍住不快,偏起脑袋顺从地跟母亲进了厨房。

母亲戳点着他脑门,“干什么?想气死你爸!”

吕宇这才舒出一口气,反嘴顶道:“干什么?干四化!能干什么?又听哪个王八蛋嘚嘚啦,成天闲在家里,以为他当年在厅里呢!”

母亲再狠狠戳戳他脑门,“厉害啦?你有今天,还不是全靠你爸。没他打的好基础,你能当厅长?这两天老东西气得要命,说祖上没积德,养了个大贪官,还说要向中纪委举报你们!”

吕宇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妈,妈,不是神经病嘛。我成天累得要死要活,盯我位子的人有多少,总瞅着是肥缺,有我在,国家还少受点儿损失。别人害我可以,老爸可不能啊!”

母亲也跟着愤愤道:“我骂他啦,我说你个老不死的,自己养的什么儿子你不知道吗?就是干部全变了,也轮不着咱儿子,儿子是你教出的你还信不着?我说,你要是敢瞎写,我就敢跟你打离婚,看你老东西下半辈子怎么过!”

吕宇心中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接着就在心中诅咒起来:这清官真不是人当的!清廉了半辈子,结果连生你养你的亲爹都认为你是贪官,更甭说别人啦。一想起父亲给上面写信,他的心就直哆嗦。吕宇记得,自己上高二的时候,他这班长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给仰慕已久的学习委员写了封表达感情的信,反反复复读了多半夜才恋恋不舍塞进枕下,没想到半夜睡觉不老实,让情书落到地上,跟着,这信就从父亲手中到了班主任抽屉里。后果就甭提啦。直到今天,他还时不时想起那位美丽又文静的姑娘,或许是因为情书事件吧,高二没读完她便转学到北京借读了。后来听说这位当年市委副书记的女儿找了个丈夫,丈夫却很平常,至今不过是个没任何研究成果的研究员。他呢,后来找了个科技杂志编辑做妻子,夫妻关系也平平。至今老同学们聚会还感慨,说那时候你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老爹,你得罪得起吗?

想到这儿,吕宇频频点头,听着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然后怯生生来到父亲的书房。父亲屋里的陈设还跟自己小时候看到的差不多,只不过如今这当爹的桌上没摆着“两报一刊”。当年,只要他一认定吕宇犯了错,就逼他背《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里的一篇文章。

吕宇恭恭敬敬叫了一声“爸”。这“爸”正仰在沙发中,双手交叉在腹上,双脚跷在沙发对面的一张椅子上,眼皮低垂,面无表情,似乎睡着,不过脚尖一个劲儿颤动。吕宇想,这老爹不知又憋着什么劲儿等着整自己呢。他又轻轻叫了一声“爸”,心想如果老爹再不理自己,待会儿就蒙老妈,说爸睡着了,也算点了这个卯啦。吕宇有些后悔,在心里骂自己多事,工程建设那么忙,却心血来潮看他们,差点儿惹火烧身。就叫妈慢慢做这爹的工作吧,本厅长开溜了。想着,他就要转身,跟贼似的,蹑手蹑脚走向门边,正要侧身擦门框出去,突然听到一声怒吼:“站住!”

他装着耳聋,夺门就逃。

“小兔崽子,给我回来。”

跑到院门口,他还能听到父亲的吼声。

之后,这位常务副厅长大人又被老妈押着来到父亲面前。接着,在两位审判官的灼灼逼视下,这位在押犯只得如实招来。

吕宇发誓赌咒自己没拿过一元人民币的黑钱,不过对钟勇烦透了。

“我这个人干工作不烦,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当技术员就是劳模,从没沾过爸的光,后来当这个副厅长,也是组织安排。”他有意多说起老爸老妈早清楚的事实,“爸提前退休,是省委组织部硬把我调进厅里,还讲《论共产党员修养》,说:少奇同志说过,出身对干部的影响是首要的。吕厅长出名的廉洁,把全省有名的劳模施工队长调进这个厅管工程,谁都没话说。这么着,我在爸退休后才在厅里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妈,我可不是靠爸的关系。”两位老人没说话。

吕宇有点得意了,继续说起。

“那时候,我一个顶几个干,还‘不分分内分外’,不坐办公室,天天跑工地,还跟着工人们扛水泥,这你们也知道。后来,我当了领导干部,看着工程一个个拔地而起,成就感十足。我跟人相处更不烦,不管是谁,哪怕是个传达室的工人,都说我这人没架子,是公认的好领导好同事好干部。不过,我就是烦‘反腐败’,搞得全厅鸡犬不宁。可是,作为主持工作的,还管不了那个钟勇,没等你叫他顾全大局,少反点儿,他反而把反腐大旗举得更高,还一套一套的,专拿中央指示和中纪委指示压你,叫你哑口无言。如今全厅都惊讶万分,说这软秧子自打出了拘留所竟变成了孙悟空,在厅里‘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接着,吕宇忍不住愤愤骂起钟勇这个“神经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