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机关 蒋世杰 第2页,共2页

她经营着一橦三层小楼,一楼为餐饮部分,二楼经营歌舞,三楼提供特殊服务。三站一条龙,既方便,又实惠。

客人在一楼就餐,酒足饭饱后,上二楼。二楼为大厅,中央是舞池,四周摆着一些小桌子,小凳子,供客人们坐。客人在四周落座后,服务小姐就上一些饮料、瓜子、干果和酒水什么的。舞池里就有美女翩翩起舞。客人们边喝酒聊天,边欣赏歌舞。舞女们跳着跳着就向客人们使媚眼,有那位客人接茬,就有舞女走上前,要你给她献花。花是现成的,就在巴台上,服务小姐见有舞女向客人说话,就拿着花前往客人那里,此客也就不得不卖一束花献给她了。此时,如果前来的是提供特殊服务的舞女,同时客人也有意,卖买双方谈好后,客人就上三楼,开一间房,不一会儿,那舞女也就把自己送上门来了。

如此这般,开业不久,经常出入宾馆酒楼,涉足灯红酒绿之地的男人们就趋之若鹜,其中不乏市上的头头脑脑和权势部门的当家人。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在客人中,就有那么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对舞女们不屑一顾,而对老板娘却情有独钟。王一丹天生一副媚相,你来我往,就和这样的客人有一腿了。

逐渐的,这样的客人越来越多,成为她酒店的衣食父母。她就把他们逐一记在一个小本本上。记清楚他们的姓名、单位、职务、年龄、家庭住址、性格、爱好、主要社会关系等等。有事没事给他们打个电话,或到他们的单位上去,说几句肉麻的话,他们就经常光顾她的酒店,把大把大把的钞票往她的腰包里送。就这样,她结识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这些人过去从未涉足她的酒店,经她那么走动走动,也成了她的常客。于是,她更加看重这类潜在的顾客,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各部门各单位头头脑脑的资料,记到她的那个本本上,有选择,有重点地逐一联络,将潜在的客户发展为现实的客户。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那个本本上,有些人被她删掉了,有些人则被补充了进来。时间一长,被她记录的人员越来越多,于是,她引入了等级管理体制,按这些人所属的部门、职务以及社会影响程度,把他们分为若干等,在每一等中,又按商业价值和对自己的亲近程度分为若干级。在每一级中,又依某种关系和利用价值分为若干档。如此等等,形成一个层级管理体系。这个体系是动态的,根据每个人职务的变动,利益关系的调整,商业利益的需要,随时都在进行调整,该进的进,该出的出;该上的上,该下的下。她就是按照这样的层级关系,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久而久之,她的这个小本本就有点名气了,被那些男人们戏称为“黑名单”。这些男人们偶尔碰在一起,寒暄几句,差不多都要问一句:你上“黑名单”了没有?或者:你被除名了没有?像黑话一样,圈子以外的人听了,就很是莫名其妙。

在她的“黑名单”上,始终有那么几位重量级人物,这些人给她带来的,远不止商业利润。丈夫从一个混混一路攀升,官至七品,从七品那儿得到的回报,远比商业利润来得轻松、快揵、体面。她从中受到了启示,与其开这个酒店,拿自己的色相四面出击,还不如委身个别权贵,在行政上谋个职务,照样也吃香的喝辣的嘛!于是她出让了酒店,回到原来的机关上班,不久就当上了科长。再往后,谁说这科长就永远是科长呢?

她想着这一段历史,骆垣带给她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她起身走到卫生间,瞅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红,头发零乱,看上去没有一点精神。她后悔为骆垣的事懊恼,她想,这犯不着跟他懊恼。她在水池里放了热水,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澡,坐在梳妆台前,认真地妆扮了一番,照照镜子,会心地一笑,挎上包,甩门而出。

骆垣闷头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床,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上班时到局里露了一下脸,便溜号了。

他溜达到刘金全那儿,进了门,带着一脸的笑,刘金全也微笑着,示意骆垣坐下,自己起身沏茶。

“有好茶呀?嗯,一看就有。”骆垣笑眯眯地说。

“新鲜的西湖龙井,”刘金全打开一扇柜子,取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罐,打开,凑到骆垣面前,“你闻闻,就知道是什么品味了。”

骆垣闻闻,连连说好,末了他对刘金全说:“听说这种茶是清明时节由少女的嘴唇一叶一叶衔下来的,是这样吗?”

“是有这一说,但你我无福享用。”刘金全说着,捏了一撮茶叶,放到杯子里,提起暖壶冲了半杯,骆垣端起来就要喝,刘金全赶忙挡住他的手,埋怨道,“哎哎,你饮驴呀,哪里是品茶?”

“喝个茶还讲究那么多干啥?”骆垣说。

“这你就真的不懂了。”刘金全说,“品茶有茶道,这样先冲半杯,泡一会儿,再冲满。不能冲得太满,七成满就行了,这样冲出来的茶,品着才有味。”

“哎哟,渴了就喝,哪来那么多的讲究,你快倒吧,我倒是急着喝你这少女衔的茶呢。”

“你到底是什么渴呀?是口渴呀,还是下边那儿渴呀,少女少女的?口渴,我这儿有纯净水,喝多少有多少,拿个杯子自己倒。下边那儿渴,我这茶也不是用来解那渴的。你另外找个地儿得了。”

骆垣挪挪身子,嘻皮笑脸地说:“哎,你说你这茶是不是真的少女衔的呀?”

刘金全说,“你呀,好的记不下,不知从哪里听来这么一句,就要往这里套。”他正色道,“是有那么会事,那样采的茶,是贡品,一年才采几斤,是专门供皇帝用的。你倒想得美,想到这个份上来了。”

“哎,哥们,”骆垣十分认真地说,“你什么时候也弄点,让我们也品尝品尝,不能光叫皇帝老儿独享了。”

“嗨,我说老弟呀,这都是那辈子的事了,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个去呀!”

“我以为你们长尾巴的什么事都能办,原来也有办不到的事呀!”

刘金全说:“什么长尾巴不长尾巴的,多难听呀!”

骆垣说:“常委嘛,那不就是长尾巴的。机关上不都是这么说的?”

“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你也跟着说,像什么话嘛!”

“好了,我以后不说了。晚上有没有事?”

“晢时还没有。”

“那我安排个活动,给你放松放松?”骆垣说着,拿出手机,连着拨了几个号,约了马半仙几个人,在赛江南订了座。

刘金全扭头看看电话机上带的表,时间尚早,走过来给骆垣添了点水,给自己的杯子里也倒满水,喝了一口,举举杯子,示意骆垣,茶泡得差不多了,可以喝了。骆垣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几口喝掉,放下杯子,讥讽道:

“我们这是渴了,端起来就喝,憋了,掏出来就打。不像你们有文化的人,干那事儿,还要做半天思想工作,想把人家弄顺当再整,等你弄顺当了,也就泄了,还整个吊呀!”

刘金全严肃地说:“你怎么什么样的话都能说出口呀,大小也是个领导干部,说话注意点儿分寸行不行呀!”

“哦,好像你不是男人,没干过那档子事似的。实际上,干得比谁都多。”

两人如此你来我往地说了一阵子荤话,自然而然扯到“正经”事情上来了。骆垣把局里的情况,尤其是民主生活会上的情况向刘金全说了一遍,骆垣说:

“还是市上有人给徐树军撑腰,不然,他的腰杆没有这么硬的。”

刘金全一脸深沉,半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半晌,他说:“这老家伙也太不识相了,年龄这么大了,拿个待遇退下来,自己少操点心,又能给年轻人让位,多好的事。可他就是赖着不干,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骆垣说:“我还是那句话,是市上有人给他撑腰,不然,他没有这么硬。”

刘金全晃荡了一阵子,慢条斯里地说:“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不知道这个郝民宣得了徐树军的多少好处,这么护着徐树军。”

“干部问题市委说了算,难道对这个郝民宣就没有一点办法了?”骆垣不解似地问。

“你别忘了,人家可兼着市委的副书记呢,政府主要部门的一把手,人家不点头,那是不好通得过去的呀!”

“那这事就没辙了?”骆垣有点失望地问。

“这事不能急呀!”

“再不急就搭不上这趟车了,转眼一上四十,就没有年龄这个优势了,以后再上个台阶就难了。”

刘金全想,这个骆垣呀,碗里的尚且没有吃着,已经想着锅里的了。连部门的正职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想着上一个台阶了,这人本事不大,野心可不小呀。他仍然摇晃着,摇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沉闷而哀怨。过了一会,他说:

“除非他在经济上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那就谁也保不住他了。”

骆垣把哀求的目光投向刘金全,自言自语道:“怎么才能抓到这老家伙的把柄呢?”

“当一把手的,没有几个是清白的,”刘金全说得十分肯定,“只要下功夫,不愁揪不出狐狸尾巴。”

骆垣想想,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刘金全说。

骆垣的手机陆续响了,都是他刚才约的人,这会子都给他回电话,问他活动的地点呢。骆垣一一叮咛后,看看表,对刘金全说:

“时间不早了,我们下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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