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下)

第一女秘书 半遮面 第2页,共2页

杨真卿忙问:“你买的啥车?”

白清新说:“天籁,最低配的。”

杨真卿赞道:“天籁,豪车啊,最低配也得二十多万吧。”

白清新点点头:“差不多吧。”说起买车的经历,又让她想起了黄立,突然就感到恶心,差点没有吐出来。

李小兰看到她的反应,忙给她拍拍背,关切地问:“你没事吧?”白清新说没事。婕妤神秘地笑着,眉飞色舞地问:“白清新,你是不是有喜了?”老马似乎受到了惊吓,嘴里的酒喷出了一点。白清新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说道:“没有,我还没结婚呢。”

李小兰又问:“你不是跟那个画画的,倾城之恋吗?”

白清新知道她说的是李想,面无表情地说:“分了。”

李小兰说:“好可惜,那现在……单身?”

白清新冷淡地说:“是,单身。”

李小兰感叹道:“我比你大一岁多,所以以姐姐的经验,女人结婚要趁早,生孩子要趁早,我去年生小孩的时候,医生说年龄都有点大了,结果剖腹产,现在身体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白清新心里烦透了,感觉他们好像一个个都在审问自己一样,然后互相比较。

老马再次端起酒杯,招呼道:“为单身贵族,干一杯!”李小兰笑道:“现在,单身的就你和白清新了,你们俩先干一杯吧。”大家都知道,当年读书时,老马喜欢白清新,不坦白不露骨也不离不弃。白清新端起酒杯,大大方方地主动跟老马喝了一杯。白清新又主动跟每个人敬酒,她很真诚,也特别想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白清新对这次聚会很失望,不过是聊完车子,聊房子,聊完票子,聊孩子。永远是这四个话题,曾经的抱负理想,都化作了今天的柴米油盐。那些在国企的、做媒体的,还有创业的,都一样说着违心的话,做着不想做的事,活得憋屈而寂寞。原来,其他职业跟公务员并没有多少区别,没有几个人把职业当作理想,都要为了五斗米而折腰,甚至拿青春赌明天,用身心做交易。她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话剧《琥珀》里的一句台词:对于所有人,只有一种东西是平等的——痛苦。

八个人喝得不是很多,不到十点就结束了。老马提议大家一起去喝茶,打扑克,玩游戏,却没有人回应。白清新识趣得很,便说:“我喝多了,得回去休息了,明早一早就得去温江。”众人于是就散了。李小兰执意要开车把白清新和老马送到地方,虽然只有不过500米路程。李小兰的车是奥迪q5,白清新感受到了她的热情,也感受到了她满满的成就感。

白清新回到酒店,歇了一会儿,洗完澡,就下楼到一家音乐慢吧,一个人喝了三杯威士忌,终于喝得头重脚轻,醉意慢慢袭来。回到酒店,洗漱完毕,就眯着眼睛躺着看电视,那是她看了无数遍的《甄嬛传》,一直看到差不多两点,后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白清新一直睡到上午十一点,才被老马的电话吵醒。老马问她:“你是不是已经到了温江?”白清新说:“没有,还没起床呢。”老马很吃惊:“还没起来?昨晚喝多了?”白清新说:“是。”老马说:“没事吧?”白清新说:“没事。”老马又问:“那既然这样,下午两点半,川音剧场有一场川剧《死水微澜》,都是名角演的,我有票,你看不看?”老马知道她喜欢看川剧和话剧,老马是个西化很严重的人,一向对中国传统文化有偏见,今天能邀请自己看川剧,实在很难得。而且四川音乐学院很近,就在酒店旁边。

白清新算了一下时间,来得及,看完再去温江吧。读书时代,白清新看过几场川剧,很喜欢这种文学性高、对白较多、冲突强烈的地方剧种。

《死水微澜》准时开演,讲的是清朝末年的一段爱情故事:梦想嫁到成都的农家少女邓幺姑,总是遭遇重重困境,迫于各方压力,无奈嫁给了蔡傻子,婚后经营蔡家酒铺生意,操持得红红火火,后与袍哥罗德生旧情复燃,爱得死去活来。不料,对她觊觎百般的顾天成加入洋教,状告仇人罗德生勾结义和团反对洋人,罗德生仓促跑路,从此一去无踪影。蔡傻子入狱,酒铺生意被毁,邓幺姑被打成重伤,为了生存,为了儿女,忍痛嫁给了顾天成。十年后,罗德生郁郁而终,看到他的尸骨,邓幺姑痛哭流涕。

白清新看得泪流满面。这出戏分明就是演的自己。死水微澜,起不了风浪,终究会再变成一潭死水。白清新又觉得自己不是邓幺姑,她处在一个风华正茂的年纪和风起云涌的年代,她要走出来,扔掉枷锁,掀起一场风浪。

看完川剧,老马打了一辆出租车,亲自送白清新去温江。白清新不让他跟着去,他说,我怕你这么美丽的女子一个人不安全,就执意送她一程。白清新了解老马的固执性格,便没再说什么。老马将行李放到后尾箱里,帮她打开后座车门,白清新坐进去后,他坐到了副驾驶。

一个半小时后就到了温江,老马满含深情地说了句“再见”,就让司机掉头,白清新忙从钱包里抽出来500元钱,老马死活不要,眼看车子掉好头,缓慢起步了,白清新只好跑几步把钱丢进了副驾驶,老马头伸出来,大声说:“白清新,你真是太过分了!”然后,出租车载着老马飞驰而去。白清新拉着箱子,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正要跟吴疏影打电话,微信来了一条消息,是老马发过来的一个500元红包,红包的祝福语是:一生幸福,美丽,平安。白清新感叹不已。

跟吴疏影通了电话才知道,疏影清浅民宿酒店就在前面,白清新赶紧拉着箱子,快步走过去。吴疏影早已站在门外恭候多时,她远远就看到了吴疏影,高高瘦瘦的,穿着短裙,扎着发髻,两个银色的大耳环闪闪发光,依然是那么美丽,那么大气。

吴疏影看到白清新,迈开大步就迎了上来,紧紧地将白清新抱起来,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机关枪地一样说了很多话,问了很多问题,像千百年没见一样。当然,她也听说了白清新的遭遇,她安慰的话跟白天举有点像:“不用担心,你这么优秀,大把的机会,大好的前程,怕什么!”

吴疏影来到成都后,投资开了这家民宿精品酒店,位置好,有特色,人又灵活大方,所以生意很好,客源很稳定,有不少外地的人都慕名而来。吴疏影又是倒茶又是削苹果,非常热情。突然,有个二十来岁的少女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跑了过来,孩子在哇哇哭。吴疏影赶紧接住孩子,抱到了自己腿上,问那小姑娘:“咋个回事咧?”小姑娘用四川话说:“摔倒了,磕着头了。”吴疏影赶紧摸了摸小孩的头,呵呵笑了,对孩子讲:“吴平凡,这你都哭啊?没事儿,宝宝,不哭了,你要晓得,摔摔长个子。来,认识一下,你看,这里有个漂亮姐姐,叫姐姐!”孩子白白胖胖,长得几乎跟吴疏影一模一样,很好看,孩子早不哭了,盯着白清新看,突然说了句:“姐姐!好!”非常可爱。

白清新问道:“疏影,这是你的小孩儿?”

吴疏影道:“是啊,吴平凡,跟我姓。”

白清新刚想要问他爸爸是谁,又觉得不合适,没有跟爸爸姓可能就是来历不明,正在纠结,吴疏影看出了她心思,便说道:“他爸是李子辉,那天在那个……不提了,不提了。本来不想生,后来还是生了,我辞职的时候,肚子都很大了。你没看出来。”白清新这才明白,原来是那天晚上在蟠桃里厕所里怀上的。

白清新问:“李子辉知道吗?”

吴疏影大手一挥,说道:“李子辉?他知道个屁,我也不会告诉他,此生再与他无瓜葛,老娘一个人养这个孩子,把他养好,养出息了,咋个都不会告诉他。”

白清新在吴疏影那里开开心心地玩了五天,吴疏影生意都不做了,陪她去爬了青城山、峨眉山。到最后,白清新再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影响她的生意,便提前订了机票,准备告辞。走的那天,吴疏影带着孩子亲自开车把她送到了双流机场,在白清新准备去检票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说他们是方舟市委组织部的,说介绍信已经开好,请她下周到市委办公厅报到。

终于要分别了,吴疏影啪啪地掉了几滴泪,说了一些伤感离别的话,最后擦干眼泪说:“清新,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吗?吴疏影,其实是无输赢的意思,人生没有输赢,不要太计较,不要太勉强,要对得起自己。”白清新点点头,拉着箱子走了。

白清新想,我跟你不一样,我要赢,我要把那些失去的全部赢回来!白清新大步流星,踏上了杀回方舟市的苍凉大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