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秋想要辩解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说了一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白清新绝望地低下了头,喃喃说道:“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你还是跟别人好了,我来晚了是不是?是不是?”
赵岩秋解释道:“清新,我……”他解释不出来什么,意味着他的确跟别的女人好了。
白清新突然一把抓住赵岩秋的衣服,眼睛里充满了仇恨,说道:“这种香味,女人才有,而且……而且我在哪里闻到过,而且一定是一个年轻女人,她是谁,你告诉我!我杀了她,我杀了她!”赵岩秋猛地甩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一样,厉声喝道:“你真是个疯子!”
白清新突然又恢复了平静,擦干眼泪,望着前窗玻璃上雨水疯狂地奔腾,喃喃说道:“你知道英杰自杀前跟我说了什么吗?”赵岩秋没有说话,他在等她继续说。
“只有一句话:永远不要相信男人。这是一个女人一生的领悟,临死前的领悟,最痛的领悟。”白清新说完,指了指前面,低声命令道:“开车。”
赵岩秋耸了下肩膀,问道:“你要干嘛?”
白清新盯着他说道:“开车。把我送回去。”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平静得可怕。
赵岩秋只好重新启动车子,走到了主路上。雨越下越大,视线越来越模糊,雨刮器早已跟不上水流的速度,窗户被雨水蒙上了,只有雨刮器刮掉的一瞬间才能看清前面。赵岩秋打开了远光灯和双闪灯,开得不快。突然,电话响了,赵岩秋看了一下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他一只手接电话,一只手掌控着方向盘,嗯啊地回应着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这时,白清新趁其不备伸手抓住了方向盘,使劲往右一打,赵岩秋急忙打回来,但是已经晚了,车子一头冲进了灌木丛,由于车速不快,只是撞坏了车头而已,前杠可能也会受到损害。赵岩秋早已踩住了刹车,挂到了驻车档。赵岩秋凶狠地看了白清新一眼,突然打了她一个耳光。力量不大,白清新脸上像被火烫过一样,但是心好痛。白清新呵呵笑了,她觉得今天自己真是疯了,本来想和赵岩秋好好谈谈,他要什么都可以,吃饭,亲吻,上床,多少次都可以,然后嫁给他,不嫁也可以,做一辈子的情人她也能接受。可是好乱,一切都好乱,糟糕透顶。赵岩秋这个神一样的男人,也会打女人,倒头来,她发现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一个深陷在家庭和婚外情中而失魂落魄的男人,更是一个下半身的卑劣动物。可是,白清新想想就都能明白,他那么帅,那么有魅力,又是高官,多少人无知少女会投怀送抱啊,白清新你算老几呢?而且自己现在还这么落魄,说不定哪天就被纪委带走,再也回不来了。
白清新艰难地推开车门,回头笑着对赵岩秋说道:“谢谢你,今天给我的生日礼物!”说完,一下子跳到道路上,跌倒了,立即快速爬起来,走进倾盆大雨中,顷刻浑身湿透,一辆打着双闪的小轿车猛地在后面刹住了车。白清新看都没有看,继续昂首阔步。她觉得很爽,很痛快,在雨中,蹚着水,大声喊:“这一年,这一天,白清新,生日快乐!”
赵岩秋没有追过来。
第二天,白清新就生病了,感冒发烧,吃了退烧药退了烧,但还是鼻塞、乏力,有点咳嗽,心里一直像堵了一块石头,呼吸困难。她窝在被窝里,继续读那本已经看了十天的《面包树上的女人》,她发现自己看了那么久,才看到第十二页。她胡乱翻着书,突然看到了里面有一句话:原来一个曾经多么爱你的男人,有一天,也会变得很绝情,他最爱的,还是自己,他不想自己再受伤害。这就是男人,白清新记住了这段话。
终于熬到了周末,白清新可以出去走走了。她最想见一见她最好的朋友崔静静,哪怕整个世界坍塌了,她至少还有这个多年的亲密好友。崔静静已经听说英杰被调查后自杀的事情,很为她担心,便约定晚上七点在湖滨宜美城咖啡馆一起吃饭聊天,然后看场电影。
白清新打扮漂亮,六点半就到了那里,虽然这里不会有人认识她,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七点多的时候,崔静静过来了,她穿的很休闲,也很性感,长款白色吊带裙,耳坠很大,后面还跟着李相宜。白清新站起来狠狠地抱住了崔静静,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她想通过拥抱将这些天所经受的委屈一下子传递给闺蜜。白清新也主动地跟李相宜握了握手,李相宜挑着眼眉,笑着说:“白秘书光临,我这个做东的一定要亲自来迎接哦,欢迎呀。”姿势和神色满是优越感。白清新笑了笑,说道:“叨扰了,叨扰了。”心里却不是滋味,明明知道已经不是秘书了,还叫秘书,什么意思?提醒我老板已经死了吗?李相宜叫了服务员过来,点了几个菜和一些酒水,交代服务员一定要照顾好这位贵客,并说今天这里有个首映礼,有几个明星过来,她去看一下,等会儿再过来。
很快,菜和酒就上来了,沙律,三文鱼及红酒。崔静静解释说:“李总今天很热情呀,听说你过来,非要见一见你。”
白清新叹口气,冷笑道:“来看看我的笑话吧。”
崔静静瞪她一眼,爽朗地笑了,说道:“什么笑话!不过是人生一点挫折而已,你还是白清新,还是我的好闺蜜,还是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美女!”白清新觉得崔静静说得很官方,而且不自然,她今天一直在躲避自己的眼睛。
白清新问道:“静静,你是不是有心事,还是觉得我特别可怜?”
崔静静假装有点不高兴,沉下脸,说道:“没有啊,你可怜什么?”
白清新叹口气:“唉,很可怜,最心疼祥山园的房子卖了。”
崔静静劝道:“嗨,别想了,以后再买个大的。来,喝酒。”说着就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伸到白清新面前,示意碰杯。白清新也端起酒杯,去跟她碰杯,突然发现崔静静举起酒杯的无名指上戴着一颗漂亮的钻戒。
白清新慢慢把酒喝完,也没有看她,轻描淡写地问道:“静静,你结婚了?”
崔静静愣了一下,忙把手收了回去,用杯子遮住了戴戒指的手,尴尬一笑,嚅嚅说道:“是,是吧。”
白清新故作又惊又喜,嗔怒道:“讨厌呢,结婚都不告诉我!”
崔静静笑得有点尴尬:“很仓促,闪婚,在上海一家教堂办的,没有请什么人参加。”
白清新挪到餐桌对面亲热地抱住了崔静静,撒娇着问:“哪个男人那么有福,把俺家大美人给娶走了?”
崔静静身体有点僵硬,想了想,神秘地说:“你猜。”
这时,李相宜走了过来,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便大声说道:“白小姐还不知道呀?她可是捡了大便宜,嫁给了赵岩秋,郎才女貌哦。这下好了,我们余南宜美城越来越好做了!”说着从崔静静座位角落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手包,然后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手机带下去,包包忘这里了,你们慢慢喝,我下去照应一下。”说完扭着屁股就走了。
白清新一时没有回过神,皱着眉头问道:“谁,她说谁?”
崔静静赶紧抱紧了白清新,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白清新突然明白了,崔静静和赵岩秋结婚了!赵岩秋那个新欢原来就是她!白清新感到心好像被一千把刀扎过,扎透,血流尽,然后慢慢变冷,变得冰冷。她缓缓拿开崔静静的手,站起身,拿起包包,就要离开。泪水顷刻间模糊了双眼,她看不清前面的路了。但是她又觉得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是在做梦。于是,又回过头,压抑着情绪,盯着崔静静的眼睛,轻声问道:“是不是赵岩秋?”崔静静满脸愧疚,默默点了点头。白清新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就想狠狠摔在地上,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将杯子轻轻放回到了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真是一对狗男女。”
崔静静缓缓站起身,不敢看白清新的脸,有气无力地辩解道:“清新,你根本不了解赵岩秋,不了解男人。他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你都浪费了。那天在他车上,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崔静静深深叹口气,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你俩很般配,早就看出来,你很喜欢他,直到那天我们都喝多了酒,赵岩秋说他失去了女儿,失去了老婆,也失去了情人,他哭得很伤心,我只是抱抱他安慰一下,可是,抱了一下,我才发现,我早就爱上他了,你知道,身体永远不会欺骗你的。然后,你那天去找他,然后……然后我们就领证了……我……对不起……可是,他也是爱我的呀,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能见到他,我有几天见不到他,就会特别的难受,他说他也是这样,我觉得他爱我多一些,清新,真的,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根本没有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多……我们……”
白清新再也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她:“别说了!你知道我他妈的现在什么感受吗?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还没来得及吃,一转身的功夫,有一条狗,偷偷爬到桌子上,给舔了个干干净净!”白清新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但是阴森地说:“你就是那条狗!”说完,白清新头也不回地走了。
逃出宜美城,白清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躲在地铁出口旁边的墙角里,蹲在地上,对着墙痛哭流涕。哭够了,她站起身,脸上的妆容都花了,她用湿巾擦了擦脸,稳定情绪,抖擞精神,然后拿出手机,把赵岩秋、崔静静的微信、电话狠狠地删除,连同那些短信和通话记录,又把她和崔静静的自拍合影照也全部删除。她的世界从此再也没有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