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杰顿了一下,突然又道:“小白,你去问问史冀东吧。”白清新有点蒙,只能说好。英杰批完文件,下班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王仲亮的问题史冀东最清楚,请他出面吧。”英杰说完快步离开了。
白清新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了英杰的意思。心想,这事儿我管定了。
首先要找的是史冀东,他这个派出所所长还是英杰帮他跑的。同时,她也明白这事有风险,虽然史冀东一直把自己当成英杰的人,但派出所跟张启明联系很多,经常会有业务往来,也经常一起吃饭喝酒,两人关系应该不错。
史冀东的办公室在派出所二楼,白清新进去的时候,刚好有几个身穿警服的警察走出来。办公室很小,设备简陋,里面烟味很重。史冀东忙请白清新落座,然后让人倒了茶水,开门见山地就问:“白秘书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白清新微微笑一下,道:“史所就别客气了,我过来,主要是根据领导的指示,想请你帮个忙。”她特意把“领导的指示”几个字加重了音。
“请讲。”
“红桥帐篷广场火灾事故你还记得吧?”
“当然,怎么了?”
“王仲亮那边你们有没有查出来什么?我的意思是其他方面的。”
“白秘书是指哪方面?”
“呵呵,行了,直接点吧,他这些年肯定是给张启明送过钱。”
史冀东快速地转着眼珠,不置可否,然后又笑了笑:“这个,就是你们纪委的事情了。”
“但是,史所,证据都在你们这里呀。”
“你是想要张启明受贿的证据?”
“可以这么说吧。”
“我们审问过,王仲亮从来不承认给过张启明钱,他是军人出身,很硬。”
“哦,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应该是没有。”
白清新只好使出了杀手锏,低声说:“那如果一定要有呢?”
史冀东想了一下,不看白清新,低头把弄着手中的茶杯,说道:“那个,我媳妇呀,在区委宣传部,办公室副主任,早到了提拔年限,不过,听说这次还没有轮到她。”这就是官场交易,一向忠心耿耿的史冀东也是深谙此道,让我帮你办事,可以,但问题是你拿什么来交换?
白清新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自己心里没有底,不知道能不能代表英杰许下承诺,更不知道英杰能不能搞的定,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豁出去了,便坚定地说:“放心,这次会是她。”
史冀东抬起头,盯着白清新看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说道:“好。”白清新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坚定。
两人握了握手。
过了两天,下班后晚上八点,史冀东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来到街道找白清新。白清新看到他志满意得的样子,便明白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于是赶忙请他到701会议室喝茶,两人关好门,也不废话,直奔主题。白清新满含期待地问:“史所,怎么样?”
史冀东喝了一口茶,把调查情况讲述了一遍。原来,史冀东先是在看守所跟王仲亮见了面,试图说服他将行贿张启明的事情写下来,王仲亮把史冀东大骂一顿,死活不肯,一口咬定跟张启明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还是令人敬佩的,不愧是军人出身,不会轻易出卖组织。后来,史冀东只好再生一计,他找到王仲亮的老婆,告诉她,王仲亮有个账本,里面有其他人的犯罪证据,如果她能找出来,王仲亮就会立功,获得减刑,请她配合调查。王仲亮老婆一开始还不相信,说要跟他老公商量,史冀东便如实相告,王仲亮是个死脑筋,要牺牲自己保护别人,他老婆说,那我拿出账本算不算我老公立功?史冀东说,当然算。其实,这个在法律上是不算的,算是警察调查取证。后来,王仲亮老婆翻箱倒柜,把屋子整了个底朝天,但什么也没有找到,还是史冀东有经验,他让她老婆把卧室床头墙上挂的结婚照取下来,果然,结婚照的后面藏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正是那个账本,然后含泪交给了史冀东,希望能帮她老公减刑,史冀东满口应承。
白清新忙问:“账本呢?”史冀东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已经泛黄的32开笔记本,递给白清新,说道:“你先看看。”白清新慌忙打开看,上面记录着王仲亮从2010年起每个月十号左右给谢彩云现金8000元,四年共计38.4万元,每一笔都有王仲亮及其公司财务的亲笔签名,还有公司印章,里面还有王仲亮当天从公司账号提走8000元的银行记录。白清新傻眼了,这里面没有张启明啊,谢彩云又是谁?
史冀东又喝了一口茶,笑道:“谢彩云是张启明的老婆。”
白清新哦了一声,不觉地就皱起了眉头,失望地说:“问题是,不是他本人呐。”
史冀东显得胸有成竹,说道:“白秘书,这个很明显是张启明授意她老婆受贿的,即便没有他的名字,只要是在他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他都脱不了干系。”
白清新还是有点不放心,史冀东看出了她的疑虑,又说道:“据我所知,张启明的老婆在仓满街道上班,是个职工,但是她名下有一家工程建设公司,公司的副董事长是她儿子,这个人才23岁,刚刚大学毕业就做董事长,你懂的,实际控制人应该不是他,就是张启明。其实,你们街道很多工程都是这家公司做的。你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白清新心里已经有所领悟,但摇摇头,问道:“请史所明示。”史冀东笑了,说:“白秘书,还用说吗?你自己琢磨吧。”白清新想,张启明能在天琴海买别墅,自然有其他渠道的不菲收入,他们这家工程公司,一定是通过职务之便,高于市场价揽到了很多工程,赚了大钱。
白清新来了精神,问:“这家公司是不是叫什么科建公司?”
史冀东点点头,说道:“好像是。”
白清新说:“我们街道有块山地,20多万平方米,正在整治,准备建学校和医院,工程快收尾了。工程的施工方,就是这家公司。”
史冀东意味深长地看着白清新,说道:“那是个大工程哦。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人前都是义正言辞的好领导,但是掀开锅看,你敢保证哪锅汤是干净的?”
白清新明白,山地整治工程费用少说也得一亿元,其中必有猫腻,不过这种事情,就不是她一个弱女子所能干涉的了。但总要有掀开锅的那个人,让纪委注意到张启明。纪委书记王庭坚从中纪wei派下来,是个威慑四方的包青天,刚一上任就查了几个大案要案,黄东旭充其量只是一个小角色。王庭坚六亲不认,谁都敢查,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那么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能掀开锅的人。
白清新用求助的眼神瞅着史冀东,说道:“史所,领导交代让我找你,但我真不知道现在怎么办呢?您是派出所长,资源是最丰富的呀。”她的想法很简单,让史冀东找人举报张启明,他手下管着一个百多人,还有那么多线人,三教九流都能听他使唤,也擅长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史冀东自然明白,“领导”指的是英杰,但他也有顾虑,他作为警察,根本不应该卷入到这场政治斗争,问题是,他已经身不由己了。史冀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问题踢了回来:“想想谁跟张启明过不去?其实,很多事情,不用你出面,你也不应该出面。”白清新知道,史冀东能帮的也就到此为止。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人——李相宜,也许这个烈性子女人会帮忙。
白清新把账本仔仔细细地复印了一份,然后把原件还给史冀东。史冀东便离开了街道。
但拿到账本,只是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