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丽竖起了耳朵,惊恐地看着白清新,做出了嘘的手势。敲门声持续了十几下,然后就没有了。等了几分钟,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徐安丽还是示意不要出声,响了一会儿,停下了,能听得到,有人穿着皮鞋渐行渐远了。过了两分钟,
白清新的电话响了,一看是陌生号码,显示是方舟市的,她便接了:“喂,你好。”
电话那边说:“小白呀,我是杜天鹏啊。”
白清新忙说道:“杜主任,你好。”徐安丽立马惊恐地捂住了嘴,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用口型告诉她:就说我不在。杜天鹏说:“那个,今天晚上你跟谁一起住?”
白清新说道:“不是安排我跟徐安丽吗?”
杜天鹏道:“哦,我找她商量一下,明天贫困学生免费到他们学校读书的事情,她有没有在你那里?”徐安丽眼睛里满是恳求,摇着头。
白清新便说道:“杜主任,我没有见到她呀,而且我刚洗完澡,等下就睡。”杜天鹏无奈地挂了电话。
徐安丽眼睛里满是感激,说道:“谢谢你小妹妹。”
白清新便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徐安丽不自然地笑了下:“没事。睡觉吧。”两人各自躺到床上睡下了。
白清新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在哭泣,声音很小。
白清新醒了过来,看下手表,已经12点多了,她发现徐安丽侧躺着,背对自己,在抽泣。
白清新本不想再问什么,但她一直哭个不停,自己也没法睡觉,便低声问:“徐老师,你到底怎么了?要不然你告诉我吧,我看能不能帮你?”
徐安丽慢慢转过身,红肿着双眼,幽幽看着白清新,说道:“对不起,影响你休息了。”
白清新说:“说出来吧,憋着更难受。”
徐安丽皱着眉头,在做着思想斗争,过了片刻,舒展了眉头,点点头,喃喃说道:“我和杜天鹏其实是情人关系。”
白清新捂着嘴惊了一下,其实她早猜到了,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徐安丽继续道:“六年前,我还在方舟市艺术职业学院读书的时候,他有一次去我们学校参加一个政府活动认识的,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疯狂地追求我,我那时正好要毕业,很迷茫,压力好大,像我们这种专科生,很难找工作的,他说他会帮我把我留在学校做行政。后来他帮我在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我就跟他同居了,你知道,他有老婆孩子的。我也如愿留在学校,做了辅导员,过了两年,他又帮助我进了招生办做助理,去年又升为副主任,是有编制的,这点我确实要感谢他。
可是,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喜欢过他。一年前,我们学校来了个男老师,我跟他还是同乡,很合得来,他也追求我了,我就答应了他,但是我不敢跟他讲我和杜天鹏的事情,好怕他,每天都担惊受怕。两个月前,我发现我怀孕了,我算了一下,我确定这个孩子是我男友的,不是杜天鹏的,但是不能让杜天鹏知道,他知道了不管谁的,肯定要我打掉的,今天我本来不想来,他非要我来。中巴车出事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我好怕自己下面流血,孩子没了,那是我和男友的结晶,我一定会生下来的。你们去吃饭的时候,我在医院打针,刚打完,大概十点多点的时候,杜天鹏突然跑了过来,他把我拉到最顶楼放射科的厕所里,非要跟我那个,我坚决不同意,他就打了我耳光,要硬来,我踢了他一脚,逃走了,然后打个车回到了这里。我一看到他那个死胖死胖的身体就恶心,而且我还怀着身孕,他真的好……我现在好困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唉……”徐安丽擦着眼泪,数声叹息。
白清新也叹了口气,她没遇到这种事情,也束手无策,只好安慰道:“要不然你跟杜主任坦白吧,他好歹是个国家干部,应该能理解的。和平分手嘛。”
徐安丽忙说:“不行的呀,他脾气很火爆,他会杀了我的。”说着低下头,喃喃说道,“至少我的工作没有了。”
白清新想了想,说道:“要不然,这样,你和你男朋友辞工算了,去其他城市,上海、南京,都很近,也是发达城市。”
徐安丽摇摇头,悲伤地说道:“这些都想过,可是不行啊,我男朋友如果知道我做过小三,他不会再要我的,我……”
白清新又说:“那只能鱼死网破了。”
徐安丽抬起头,忙问:“什么意思?”
白清新警惕地看了一眼房门和窗户,低声说:“你把你们的事情捅出去,给纪委,让纪委介入,把他查办了,你就自由了。”
徐安丽慢慢坐了起来,她显然对这个办法感兴趣了,颤抖着声音问道:“这样可以吗?我会不会受到影响?”
“你还没有结婚,就不算通奸,再说你是被他纠缠,你想分手,可是他不分嘛。”
“怎么举报?”
“你那里有没有你们俩的照片,艳照之类?”
徐安丽想了一下,说:“有,在我qq邮箱里,我不敢放到我手机里。可是,拿出去,那多丢人呀。”
白清新便说道:“你把照片处理一下嘛,打马赛克,你懂的,只要能看出是杜天鹏就行了。照片有一两张就够,不要给区纪委,给街道办纪委就行,事情不能闹得太大,区纪委知道了,就麻烦了,街道可以内部解决,纪委就是你的靠山。”
徐安丽点点头。白清新压低声音说:“夜长梦多,我建议你明天一早就回方舟,然后就把照片及举报信投到纪委信箱,把你们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最后附上你的诉求,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徐安丽又露出了为难的情绪,她唯唯诺诺地说道:“明天我私自走了,他会怀疑的。”
“不怕,我就说你半夜回来的,你也给他发个信息,说身体受伤,行动不便,回余南看病。打个车就回去了。”
徐安丽点点头,坚定地说:“行。”
两人重新躺下睡觉了。白清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很后悔,跟这个并不熟悉的女人说了这么多,她觉得这个女人骨子里很软弱,不会按照她说的做,而且可能又会和杜天鹏厮混在一起,甚至会出卖自己,把今晚的谈话内容全部透露给杜天鹏。想起这些,白清新肠子都悔青了,真是稚嫩,看到人有难处就想帮忙,很可能结果不但帮不上,还会把自己搭上。
白清新就这么忐忑不安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白清新发现,徐安丽不见了,她留了一张纸条在自己的床头柜上,上面写着几个字:谢谢你,我走了,放心。字体清秀,小而拘谨,笔力很轻。真是字如其人。
当天的现场考察活动很顺利,陈副县长亲自陪同,热情周到,毕恭毕敬,马家桥村的渔民生活水平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在返回东盐县县城的中巴车上,英杰带着商量的口吻对黄东旭说:“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困难得多,我看呐,我们那380万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所以我建议,我们再从财政资金里拨付300万,送佛送到西,不仅做到雪中送炭,还要锦上添花,东旭同志,你意见如何?”
黄东旭看了一眼杜天鹏,杜天鹏眉头舒展,微微点头,黄东旭便仰着脸说道:“可以。”态度依然傲慢。
一个上午都闷闷不乐的杜天鹏终于笑了一下,说道:“感谢领导对我们扶贫工作的支持啊!我们一定会把扶贫事业抓好抓实抓到位!”说完带头鼓了掌,陈县长的掌声最响亮。
陈县长等东盐县的同志下车后不久,杜天鹏就接到一个电话,他也不顾影响别人,大声对着电话喊道:“什么?违建?南桥村五巷那里?拆!必须拆,马上拆……什么?老头摔倒了……你们注意点嘛……”
因原执法队队长高升进入区委政法委,在黄东旭的提议和安排下,执法队事务暂由杜天鹏代管,新的执法队长正在酝酿中。
杜天鹏声音很大,车上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但又没有说得很明白,所以大家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英杰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杜天鹏打完电话,闭目养神,就是不向“一把手”汇报。
黄东旭倒是先问他道:“老杜,什么情况?”
杜天鹏赶紧坐直身体,忙回道:“是这样,南桥村五巷那个刘老头连夜加建了两层。”
黄东旭强硬地表态:“拆,坚决拆!”
英杰对这种武断作风一向不敢苟同,她就像没有听到杜天鹏和黄东旭的对话一样,转头看着赵岩秋问道:“赵主任,这个刘老头是什么情况?”
赵岩秋回答道:“刘老头叫刘本昌,本地人,两年之前,我们方舟市一直有一条政策,就是本地村民有宅基地的可以盖到最高到六层、每层面积不超过100平方米的住房,也就是一户一栋。后来,很多村民就私自加建、扩建,有的都建到了10层高,其实质量都很差。结果,一年多前出了一件事,西舟区有一栋10层高的自建房倒塌了,死了8个人,然后市里就出台了政策,严禁村民私自修建、加建和扩建居民楼。有政策的时候,刘本昌没有钱,现在有钱盖楼了,只盖了三层,结果政策不允许了,又没有通水电,所以一家老小十几口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也不容易。他来我这里上访过很多次,我也跟他解释过,他很倔,横竖不听劝,现在又偷偷加建。书记,我个人觉得,这个事情,要研究一下对策,处理好。”
英杰对赵岩秋的回答很满意,她坐正了身体,看着前面车窗说道:“这件事,我认为必须慎重,不能扬汤止沸,釜底抽薪,一味地强拆,要疏堵结合。”
半天没有人说话。突然,黄东旭说道:“市里有文件,要求特别严,而且查违是底线,一票否决,不敢不拆,还是要拆。”
英杰立即回应道:“先不要拆,先控制住局面,回街道再研究。”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没有人说话了,气氛有点凝重。英杰和黄东旭的分歧越来越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