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也在这里啊?”突然有人跟她打招呼。
原来是市委办公厅的领导黄立。白清新赶紧擦干泪水,勉强笑了笑。她又立即警觉起来,偷偷观察了一下四周,黄处长一个人过来,满脸通红,周围也没有人,蛐蛐声此起彼伏。不过还好,这里离吃饭的地方不是很远,还有灯光,喊一声就能有人听得到。
黄立点上烟,狠狠抽了一口,说道:“你怎么哭了?”
白清新辩解道:“没有啊,我没有哭。”
黄立笑道:“说谎都不会啊。结婚没有?”
“还没有。”白清新怕他多想,忙补了一句:“我有男朋友了。”
“那就是你男友惹你伤心流泪了。”
“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像你这种纯情少女,很容易陷入感情漩涡。”说罢,他扔掉了烟头,眼睛闪闪烁烁地看着白清新,又看看四周。
白清新并没有意识到高高在上的市领导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但是她还是感到有些不安,所以低头说了句:“我要回去了,再见。”
就准备转身离开,可是没等她迈开脚步,黄立突然抱住了她,伸着舌头就亲她的嘴,白清新本能地躲开了,黄立接着一手狠狠抓住了她的腰,另一手已经抓住了她的ru房,她拼命反抗,挣扎,但又怕别人听到,到底还是被黄立摸了一下下面。情急之下,白清新一脚踢中黄立的裤裆,他疼得松开了手,压着嗓子喊痛,白清新趁机逃走了。
是夜无眠。白清新身边从来不缺少追求者,但被如此侵犯还是第一次,她感到委屈,感到孤独,多么想找个男人的肩膀依靠,紧紧抱着,感受着男人的体温。可是李想却远在天边,于是再一次泪流满面。她想到了报警,也想到了辞职,甚至想到了自杀,但最终都忍住了,从农村出来的孩子,优点不多,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
第二天培训课堂上,白清新浑身都不自在,心情很糟糕,一直都不敢抬头,而讲台上的黄立却谈笑风生,激扬文字,给大家上了一堂笑声不断、掌声雷鸣的信息写作课。高高在上、才华横溢的市领导黄立很快就征服了台下无数女同志的心,她们多少人巴不得能被黄立看中、骚扰,发生关系,从此脱离基层,迅速升迁。但是,白清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初入江湖,还是一张白纸。
整个培训活动快结束时,她收到了一条短信:昨晚喝多了,实在对不起——黄立。
白清新赶紧把信息删除掉,脸红了一通,再也不想提及此事。
下午五点半回到余南街道办207办公室,白清新才知道,出大事了。原来,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方舟日报》负责余南片区的记者江斌拿着一叠照片,还有一篇打印好的文章《开公车吃鱼翅喝名酒名曰培训实为违规消费》找到了朱琪,说这是实习记者不懂事撰写的,被他暂时摁了下来,问她这篇报道要不要登?然后留了一个名片就扬长而去。
白清新推门进去的时候,朱琪正惨白着脸拿着照片和材料,一筹莫展,举足无措。朱琪示意她关好门,白清新照做了。
这时,朱琪把照片和材料拿给她看。白清新一看就傻眼了,照片共有8张,有昨晚他们吃喝玩乐的照片,餐桌上的鱼翅、鲍鱼、大龙虾赫然在列,还有那瓶显眼的轩尼诗,甚至段适夷、唐宏明、朱琪开过去的公车都照上了;文章内容不消说,仅题目就已足够恐怖。
如果报纸登出来,后果不堪设想。这些记者真的是越来越难伺候了,每年街道都要从财政里挤出来三百多万买版面费,由媒体来宣传报道街道正面信息,还不包括订阅报纸花掉的三四百万,其实都是政治任务,也增加了政府财政压力,但是基层政府根本没有选择权,这就是基层政府的特色,所谓的合作共赢。
白清新给出了建议:“报告领导吧。”
朱琪瞪圆了双眼:“你疯了呀,领导知道了,我就完的了!”
白清新叹道:“那怎么办呢?”
朱琪嘟囔道:“本来我就反对搞什么培训活动,现在八项规定查的那么严,完全就是顶风作案嘛,都是唐主任,总是那么随意,这下闯祸了。还有你呀,白清新,你怎么组织的?这种消息怎么会让记者知道?”
白清新有理说不清,突然想起来,昨晚吃饭前董李扬用手机对着餐桌拍了几张照片,上面正好就有鱼翅、鲍鱼之类,是她吗?这个平时话不多,性格内向的内勤,难道会出卖组织?而且,外面的记者怎么知道这次活动是综合办信息材料科组织的呢?既然不确定,就先不要告诉领导。
“主任,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啊。”白清新催道。
“他是想要钱,我也不知道多少合适,而且,这个钱怎么出?”
“稿费呗。”白清新提醒她。综合考虑级别、工作量及信息发表情况,朱琪每个月都能领到3000元左右的信息刊物稿费和编审费,五千块钱分摊到每个月,也就是把账目多做出来一千多元而已。
朱琪无奈地点点头,叹道:“只好如此了。这样,你现在跟他联系,我现在下去取钱,取多少?”
白清新想了想说:“五千够了吧。”
朱琪拿着包下去了,街道大楼大堂有一个中国银行的自动取款机,因为大家的工资卡都是中银的。
白清新其实已经有了办法,但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朱琪的,跟领导相处,一定不能太实诚,这是教训,也是真理。
白清新关好门,打通了弟弟白一鸣的电话:“一鸣,你认识一个叫江斌的记者吗?方舟日报……”
白一鸣说:“认识。怎么了?”
“那就好。他拍到了我们部门违反八项规定的照片,要见报,想跟我们私下解决,你过来一趟,6点30在我单位旁边的花语坊,一起吃饭,帮我把事儿了了。”白清新说得很坚决,不容他拒绝。
“好吧,好吧。”白一鸣明显是不情愿。白一鸣本科毕业后供职于方舟市最大的报纸《都市新闻报》,任国内新闻版块编辑,才华横溢,工作努力,备受领导器重。但是,白一鸣天生孤僻,性格叛逆,反政府倾向比较严重,他多次编辑出版带有批判政府色彩的评论文章,也闯了不少祸,还好新闻报梁总编比较宽松,没有太计较,不然可能早被炒鱿鱼了。
这时,白清新又拨通了江斌的电话:“你好,请问你是江斌吧?”
电话那边说:“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白清新说:“我是余南街道办综合办的小白,根据领导的指示,今晚街道办旁边的花语坊请您吃饭,7点怎么样?”
“可以。”电话那端淡淡的回应道。
朱琪回来后,把五千块钱给了白清新,说道:“你去吧,我家里还有事。”
白清新故作惊讶:“啊?主任您不去啊?”其实她早料到朱琪不会去,她也不想让朱琪去。
朱琪勉强笑了笑:“我着急回家带小孩,你去吧,相信你。”
白清新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她已经习惯,大事小事朱琪都交给她来处理。她很担心,离开自己,朱琪该怎么当这个主任?
六点半,白一鸣就乘地铁来到了余南街道办,白清新早已等候多时。白一鸣体型瘦小,肤色较黑,戴着高度近视镜,上身穿着耐克的阿森纳t恤,背着阿迪达斯双肩包,下面是牛仔裤,骆驼牌棕色皮鞋,眉宇间透出一股书生气。两人边走边聊,路上就商量好了对策。
但是,在花语坊望江雅间,两人一直等到7点30分,江斌才姗姗迟来。白清新心想,你就装吧,饿死你。但她还真没有想到江斌竟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小伙子,挎着一个斜挎包,带着金丝眼镜,体型略胖,脸很白净,手里拿着苹果手机,神情自若。三人互相介绍寒暄了一番,一一落座。
突然就没有了话说,白清新赶忙叫来服务员上菜。
江斌滑弄着手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白一鸣聊着工作上的事情。
白清新突然警觉地发现,他的手机有可能在录音,因为她经常在李想唱歌的时候,站在台下用手机录。白清新递个眼色给白一鸣,一鸣没有领会到。情急之下,白清新突然夺过江斌的手机,说道:“哎,你这手机跟我弟弟的……不一样哦。”等江斌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果然是在录音,白清新把录音关掉,把手机放在自己桌边,冷笑道:“江大记者,你这是什么意思?都是出来混的,要讲规矩啊!”说完她胸口扑通扑通的跳,她很紧张。
白一鸣端起茶杯,说道:“喝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