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上班第一天。李毅主持召开了三真山市委常委会,除了向大家讲述黄春江书记视察三真山的有关情况外,还有两个议题:一是人事调整,二是研究如何在政策上鼓励机关干部尤其是退居二线的领导干部到农村帮助农民脱贫致富。
第一项议程进行得很顺利,因为调整的七个人员中,有五个是副科级干部,只有两个是正科级干部。这两人一个是何光明,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对他的提拔不仅左大力讲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李毅也对他大加赞赏,其他常委当然一致同意。另一个是原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欧阳皓,她是硕士研究生学历,在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也干了两年多,德才兼备,人缘也好,加上只有二十九岁,是颇有潜力的年轻干部,这次作为县级后备干部调往较为僻远而贫困的磨盘镇任党委书记,有对她进行锻炼、考验的意图,所以也没任何人反对。
第二项议题是黄春江书记要求搞的试点,李毅的积极态度不言而喻。左大力心里也在嘀咕,李毅离开三真山后,这个试点就会由他全权负责,他便可以通过这件事建立起与黄春江书记的关系,这可是天上掉馅饼,意外的惊喜,因此他倍加支持。其他人的发言也格外热烈。经过讨论,形成了一个初步方案:首先,驻村干部以退居二线的机关干部为主,少数有条件的中青年干部也可适当考虑。其次,驻村干部首先要自愿报名,身体必须健康,然后由组织部门审议批准。最后一点是,驻村干部的任期为两年,经考核业绩优良者可以连任,退居二线的干部可延期退休时间,其工资由县财政解决;中青年干部在驻村期间仍可享受机关的晋升和加薪。
常委会开到中饭时结束。下午与被调整的干部见面谈话。按惯例,一般是由县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亲自谈话。这次,李毅放手交权,借口另有急事,改由左大力和分管干部的组织部副部长顾国良进行。
第一个被叫到左大力办公室谈话的是何光明。顾副部长宣读了县委任命决定,然后简略地谈了一下对他的考察意见以及他的主要优缺点,接着就由左大力讲话,自己做记录。
左大力说:“光明同志,你这次被任命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这是个十分重要的岗位,充分说明了市委对你的重视和培养。你的优缺点顾部长已经说过了,我就不再赘述。我要向你说明的是,你的提拔拖了较长一段时间,主要是有同志认为你是个有争议的人物。有争议好不好呢?既好,也不好。所谓不好,就是不容易被大家一致认同,有可能耽误了时机;所谓好,有争议的人一般都有个性、有本事,一旦争议解除,就可能前途无量。我对你是一直看好的,也做了大量工作。”讲到这里,他意识到顾国良在旁边作记录,有些话还必须讲得策略一些,便缓缓语气说,“这次常委会上对你的提拔意见是基本一致的,李书记最后也充分肯定了你。”他这最后一句话的潜台词是:原来李书记并不肯定你,是我“做了大量工作”,最后才得以“充分肯定”的。接下去,左大力勉励何光明,“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你一定要更严格地要求自己,为党和人民作出更大的贡献。”
按常规,被提拔对象除了说几句感谢领导和组织培养之类的套话外,简单、漂亮地表个态就结束了。可何光明今天有点反常,他说:“争取这样的职务是我以前梦寐以求的,但现在我感到愧疚不安,力不胜任。我昨天与李书记谈了一次话,这次谈话对我来说可谓刻骨铭心,是一次灵魂的洗礼。”
左大力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难堪起来,他不知道何光明为什么会与李毅谈话,这次谈话的影响又为何如此之大,是不是在关键的时候何光明出卖了自己?要不然今天常委会上李毅为什么会对何光明大加赞赏?
何光明继续说:“我以前过分看重个人的恩怨。李书记对我开导说,为了时代赋予我们的历史使命,个人的恩怨可以看淡,甚至可以与反对过、诬陷过自己的人一起携手奋进。这是一种怎样的胸怀啊。我以前对党内的腐败现象看得过重,有时甚至失去信心,但李书记告诉我,只要我们每个共产党员有坚定的信心,并从自己做起反腐倡廉,我们党就一定有希望。所以,不管是在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岗位,还是今后在别的岗位上,我一定要以李书记为榜样,堂堂正正做人,勤勤恳恳工作,绝不做愧对党、愧对人民、愧对自己良心的事。”
左大力头脑一片混沌,心中妒火在烧,心里恨恨地骂:你何光明是精神受刺激了还是吃错了药?我才是你的恩人,现在我代表组织找你谈话,你居然对李毅歌功颂德,这是为什么?他又不便发问,也不便评价,只好强压下去,脸上苦苦地变了形,无奈地说:“光明同志,你今天的表态很好,思想境界很高,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向李书记学习。怎么样?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左大力要谈的第二个人是欧阳皓。欧阳皓是中国人民大学工商管理硕士,由于她理论功底深,工作态度和人际关系好,在市委办公室工作了三年就被提拔为副主任。她个子中等,五官端正,有一种林徽因的韵味。唯一的缺点是与人交流不够。不管是领导还是同事与她说话,她一般要么点头,要么摇头,要么用眼神表达一下意思,即使回话,也惜字如金。但写出的文章却观点新颖,文笔犀利。一度曾有人说她与李毅“有戏”,后来事实证明都是人们的主观臆想。
按照程序,也是由顾副部长宣读任命和简要点评,随后由左大力代表市委与她谈话。左大力刚被何光明窝了一肚子火,见到心动已久的欧阳皓心情就愉快了许多。他笑眯眯地问:“欧阳皓同志,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感觉有压力吗?”
欧阳皓的眼睛对着左大力,似在思索什么,她听了左大力的问话,轻点了一下头,眼神中闪着含意不清的笑意。
左大力不清楚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也没追问,怕被她视作弱智,便换了个话题:“明天你到磨盘乡报到上任的时候,我亲自送你过去,那里一帮老油子不一定看得起你这样一个弱女子。”
欧阳皓摇摇头,吐出几个字:“应该李书记去。”
左大力又碰了一鼻子灰,心想今天真不是谈话的日子,连欧阳皓都拿李毅来压他!但一个新的镇党委书记上任,由组织部长或县委书记去宣布是符合惯例的,他不能再坚持自己的想法,便正式开始了指示性的谈话。欧阳皓专注地听完左大力的讲话,抬起头来,轻轻一点,又吐出五个字:“请领导放心。”不过,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猜不透意思的迷人笑容。
左大力感到有些失落和沮丧,站起来与她握了握手,不无遗憾地把她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欧阳皓从左大力办公室出来后,就直接去找李毅。正好李毅一个人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欧阳皓礼节性地敲了一下半敞开的门,没等他发话便闯了进去,并将门轻轻地带上。
李毅的办公室外间是接待室,里面才是他的办公桌。在接待室讲话,外面的人可能会听到,而靠着办公桌讲话,外面不可能听到谈话的内容。
李毅见欧阳皓进来,就请她接待室就坐,欧阳皓摇摇头:“就这里。”她在紧靠李毅办公桌对面坐下。
李毅笑着说:“谈话结束了?心情怎么样?”
欧阳皓眼睛直直地盯了李毅几秒钟,一反常态地打开了话匣子:“我与他们有什么可谈的?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去那个鬼地方。”
李毅有些惊讶:“为了我?这倒要说清楚。”
欧阳皓语调不高,眼中发光:“你是县委书记,我的安排主要是你的意见,我不服从行吗?你马上就要到市里工作,我不愿天天看着左大力那副不怀好意的脸,眼不见为净。还有,你应该知道,我快三十岁的人了,从来没和任何人谈过恋爱,我在等什么?”
她这话,猛然让李毅震惊清醒。刚到三真山的一两年,他对欧阳皓的端庄、聪颖、娴静确实充满好感,甚至有时想过,如果自己未婚,她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已婚的身份,他所肩负的使命,使他不敢有非分之想,他刻意回避她,生疏她。直至遇到肖雪之后,他感情的闸门终于被冲开。从此以后,他对欧阳皓的感觉消失了,相处也泰然自若了。在他看来,这一切已成为过去偶尔的萌动。没想到,这个姑娘内心深处的感情藏而不露,深而不变,今天决了堤,汹涌地向他冲击而来。他既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内疚。很快,李毅镇定了下来,用郑重的语气说:“对不起,我曾经想了解过你,但遇到肖雪以后,我心中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你还年轻,又这么优秀,一定会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的。”
欧阳皓语气仍然温柔平静,细细的唇毛上渗出汗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着自信:“我知道,你与肖雪有一个浪漫的故事,她救过你的命,她的血管里流着你的血,你们不久前已经订婚。但我绝不是忌妒,而是出于理智的分析,她不适合你,绝不可能与你白头偕老。”
“为什么?”
“不是因为她的家庭,不是因为她的年龄,不是因为你们没有激情,而是因为她不能理解、欣赏和支持你的内心世界。你的事业,你的伟大的使命感,你可能遇到的曲折和坎坷,她都不可能有深刻的理解,也不可能无怨无悔、坚定不移地与你同舟共济。一旦结婚生子,过上琐碎的日子,你会感到你的内心孤立无助。”
“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但我已经深刻地感觉到、并且坚定不移地相信我和肖雪的爱情会永恒的。”
“世上许多事需要时间来检验。有些事会随着岁月的逝去而慢慢淡忘,甚至杳无痕迹;有些事则会随着岁月的推移而逐渐看清它的轨迹和本质,从而进行深刻的反思。你订婚也好,结婚也好,生儿育女也好,我都会由衷地祝福,也会默默地、无怨无悔地等待。”说到这里,欧阳皓手中的笔记本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从地上把笔记本捡起来,忽然看到了夹在本子里的一页诗。她忘记了这诗是谁写的,也难以理清自己为何总把它夹在笔记本里。她把这页诗放到了李毅面前:“请你放心,我永远不会破坏别人的幸福,也永远不会做第三者,这首诗仅是给你留作纪念。”说完,也不与李毅握手,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李毅拿起这张陈旧而起皱的纸,只见上面写着这样几行诗:
不是一切大树
都被暴风折断;
不是一切种子,
都找不到生根的土壤;
不是一切真情
都流失在人心的沙漠里;
不是一切梦想
都甘愿被折断翅膀。
……
一切的现在都孕育着未来,
未来的一切都生长于它的昨天。
希望,而且为它奋斗,
请把这一切放在你的肩上。
李毅读完诗,掂出了那张纸的重量,很重的重量。
李毅接到祝一鸣的电话,要他去他家中谈事。
李毅走进祝一鸣家的大门,只见前院摆满各种名贵的盆景和奇石,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就听祝一鸣在正门口哈哈大笑:“你可不能只观景不看人啊!”李毅快步走向祝一鸣,握住他的手,进入了他家的客厅。
“进我的书房聊聊吧。”祝一鸣拉着他的手说。
祝一鸣的书房宽敞明亮又整洁,两边橱窗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书桌上的两本书内中有折叠,看来是他经常翻阅的。一本是《儒学精要》,一本是《曾国藩传》。靠墙放着一对精致的沙发。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祝一鸣喊:“老太婆,上茶!”
不一会儿,祝一鸣的夫人端着两个茶杯和一个按压式水瓶走了进来。她虽只比祝一鸣小一岁,但保养得很好,脸上几乎见不到皱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十来岁。
李毅开玩笑:“没想到嫂子这么年轻,要是祝书记不介绍,我还以为是您女儿呢。”
上岁数的女人听到别人夸自己年轻心里比蜜还甜,祝夫人笑盈盈地说:“男人五十一枝花,女人五十豆腐渣,女人到这个年龄,再年轻也引不起男人的兴趣了。”说完,就打开“瑞山翠芽”的盒子。
祝一鸣忙说:“上个月朋友送我两斤‘金骏眉’,武夷山一千八百米高山的原生态茶叶,每斤由八万粒芽尖精制而成,这茶我还没来得及品尝,今天就和小李一起品尝吧。”
祝夫人立即换上了“金骏眉”。一经开水冲泡,瞬间就见此茶叶乌黑之中透着金黄,纤毫精致,醇香扑鼻,乃茶中极品。
李毅深知今天享受的极高待遇,都是“前奏”而已。待各自点上烟,祝一鸣说:“昨晚因为落枕,今天三点钟请张旭东来家帮我做了一下推拿和气针,立即就好了,这老张还真有点神。他要我静卧半小时,因此我就没进办公室,叫你到我家中来,就是这个缘故。”
李毅明白这只是表面的说辞,其深层因素他也不愿猜测,便主动说道:“祝书记,我把昨天黄书记的视察情况向您汇报一下吧。”
这正是祝一鸣今天叫李毅来的主题。他品了一口茶:“在司徒震当书记的时候,黄书记还是省长,曾来过江河市一次,只停留了半天。我当了五年书记,他这是第一次来,整整待了一天,但全程陪同的却不是我,而是指名叫你,可见你在他心中分量很重啊。”
李毅说:“您正好在开大会嘛,否则哪能轮到我?说到底还是您祝书记给我这机会。”
祝一鸣笑道:“虚话就不说了,你就把黄书记视察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一下吧。”
李毅全面、坦诚地汇报了黄书记视察的所有情况,包括黄书记对信仰问题的见解。唯一没有说的就是关于祝一鸣本人的事。
祝一鸣认真地听着,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着,并用五角星和三角标着符号。听完李毅的汇报,祝一鸣没马上开口,足足抽了大半支烟,才说道:“李毅同志,我听得出你的汇报是全面真实的;分析得出黄书记对三真山的工作是比较满意的;悟得出他对你是寄予厚望的。但我要真心告诉你,黄书记与你的单独谈话,你再也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的竞争对手甚至你现在的上级会有忌妒之心。另外,因为你们的谈话政治色彩较浓,传话容易失真,一失真就容易出纰漏,你既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领导负责呀。”
李毅觉得,祝一鸣的话听起来语重心长,也不失有真诚的内容,但细细琢磨,却不像黄春江那样让自己有推心置腹的感觉。
在祝一鸣看来,李毅虽不是他的圈中之人,但并没做过危害自己的事,且德才兼备,性格独立,上面有人关照,将来必成大器。对这样的人,弃之树敌,用之成友,采用怀柔之策为上,这就是他的平衡艺术和因势利导之术。
“我们要尽快落实黄书记的指示精神,在全市搞三个大的行动:一是领导干部建立农村基层联系点以及机关干部下派农村帮助农民脱贫致富,要在全市轰轰烈烈展开;二是对农业企业化,全市可以边试点,边研究,边宣传;三是要扎扎实实地制定出支持中小企业、实体企业的措施,维护金融秩序稳定,对严重违规违纪的行为搞一次全市性的大检查、大处罚。小李啊,这不是我抢你的功,也不是盲目跟风,而是从全局角度作出的决策。三真山市在这三大行动中要作先锋,作典型。尽管江河市委换届后你要离开三真山市,挑起更重的担子,但在你没离开之前,这些工作必须以你为主抓紧、抓实、抓出创意。左大力同志虽然也比较务实,但他缺少你这样的战略眼光和创新意识,所以这段时间你会格外辛苦。”祝一鸣以特有的政治敏感性很快就作出了重大的决策,并兼顾了对李毅的安抚。
李毅说:“祝书记站得高,看得远,抓得准,抓得实,三真山市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办。”
祝一鸣欣慰地点点头:“这就好,你办事,我放心。”然后好像很随意地问,“黄书记有没有向你询问对市领导班子的看法?”
李毅意识到这绝不是随意的一问,如果对他说真话,会有什么后果?黄书记与自己单独谈话,黄书记几次提到“酒话”,那可不是随便提的。
祝一鸣是何等人物,焉能察觉不到李毅的“难堪”,于是呵呵笑道:“看来你有难言之处?那就不必说啦!”
猛然一个醍醐灌顶,李毅心里明白,祝一鸣已经看出了端倪,就不能对他隐瞒,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他喝口茶,调整了思路,说:“祝书记。我在想黄书记昨天问起您的话题该如何说。想来思去,对您祝书记,我只能实事求是、一字不漏地汇报。”
“黄书记对我说什么?”祝一鸣警觉地问。
李毅说:“黄书记问我,您合不合适继续留在江河市委工作。”
祝一鸣说:“噢!你怎么回答的?”
李毅说:“我对黄书记说不合适。”
祝一鸣不动声色:“你的理由是……”
李毅如实相告:“我认为您不够干满一届的年龄要求,再说您在江河市的任职时间太长,威望太高,权太大,一个人到了权力难以受到制约的地步,不管对个人还是这个地区都是不利的。”
祝一鸣道:“说得好,这些正是我自己在反思的。就讲了这些吗?”
李毅说:“主要就是这些。”
祝一鸣收起了笑容,阴沉地发问:“好像你在调查白玫与余洪福集团的事,间接地调查我。这事你难道没有告诉黄书记?”
李毅着实吃惊不小,如此机密的事,祝一鸣也会了如指掌?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没有说,再说白玫与余洪福集团的事也不那么严重,加之证据不足,就搁起来了,所以也没有向您汇报。没有向您汇报的事,我能向黄书记报告吗?不过,你说我借调查白玫间接调查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祝一鸣知道说漏了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不就失了嘛!赶紧掩饰道:“白玫经常来看我,算是个熟人吧。她与余洪福有点沾亲带故。余洪福被抓后,她曾打电话请我帮忙,被我拒绝。如果白玫真有什么事,也算是市里管的干部,你与赵德龙通个气,该怎么就怎么吧!除了这件事,你还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李毅坦言相陈:“我从来就没有你祝书记的腐败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发言权。我更不会在上级领导面前乱说闲话。就是我的下级,我也不能犯自由主义啊!”
听着李毅的坦诚之言,祝一鸣心潮起伏。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真是又恨又惧。恨的是这样有才能与胆识的人,为什么不成为我圈内人?惧的是这个人无视一切权威,把个人得失置之度外,敢说敢干,无所畏惧。然而,从目前的大局看,对待这个年轻人最好的办法是采用怀柔政策,平稳度过换届再说。于是,祝一鸣不露声色地吁了口气,以关切的口吻说:“你也不要只顾工作,个人问题准备什么时候解决?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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