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正在办公室系统被称为“小滑头”。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一家大型国企工作,因文才出众、处事机灵而被市发改委主任看中,两年后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有一次省委书记黄春江的一个亲戚向祝一鸣推荐了解正,祝一鸣向发改委主任了解有关情况,把他叫到办公室亲自面试,感觉的确是块好材料,便把他调来当自己的秘书,而把原来的秘书小崔安排到了广电局。解正虽然是黄春江的亲戚推荐,但与黄春江本人根本就挨不上边,难以拉大旗作虎皮。只能靠自己奋斗。三年多秘书的经历,逐渐取得了祝一鸣的信任和好感。他对办公室各位领导都很尊敬,从不参与办公室的派系斗争,对谁都表现得很热情,对谁都只栽花不种刺。所以,人们就给了他一个“小滑头”的绰号。祝一鸣感到解正身上最大的长处是机敏、忠诚,正因为机敏,祝一鸣有些想法包括涉及个人隐私,解正都能一眼看穿或稍思即悟。其实,什么事情都有一个度,真理向前一步就会变成谬论,机敏过了度也就可能就被视为隐患。这方面,解正与“该聪明时聪明,该糊涂时糊涂”的“老法师”蒋伯当相比,真差几个档次。小聪明的人只有小智慧,给人一眼看出,而大聪明的人具有大智慧,正所谓“大智若愚”。
“老法师”蒋伯当掌控办公室系统的时候,能够巧妙地协调温志成和刘震南之间的矛盾。蒋伯当离开,两位副秘书长的排序又发生了变化,这就使两人之间的矛盾逐步升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副秘书长之间矛盾激化后的第一得利人就是解正。
有句俗话叫“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这话用在秘书身上并不贴切。秘书的权力和作用的弹性很大,小可以小到真的人微言轻,大可以大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取决于领导者对秘书这一职业的重视程度以及领导与秘书的关系。司徒震对秘书特别是负责文字的秘书看得很重,他认为,秘书为领导写稿子,这不能仅仅看作文字水平,更是思想水平、理论水平、思维水平的综合反映。如果一个秘书能够有县委书记的思维层次,他就具备了当县委书记的潜质;如果他有市委书记的思维层次,也就具备了当市委书记的潜质。他的这种观点给办公室所有文字秘书极大的鼓励。李毅数次破格提拔,便是树了个实实在在的榜样。但是,司徒震与秘书之间纯粹是工作关系。祝一鸣则不相同。他对秘书的地位看得没那么高,他所需要的秘书,除了工作关系,还要有超越于工作关系之外的忠诚度和灵敏感,也就是说,私人感情。祝一鸣对秘书的定位,大大增强了秘书职务的神秘感。两位副秘书长之所以十分看重与解正的关系,频频与他套近乎,一是认为他与祝一鸣关系非同一般,关键时刻能起到“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的作用;二是听说他与省委书记黄春江有着某种特殊关系,虽然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正因为说不清,反而增加了几分神秘色彩。解正为此而感到得意,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荣耀的光环后面隐匿着危机。
温志成领到任务的第二天上午就来到了帝陵市,随行除了司机外,还有一个是政研室副科级科员郭素贞,三年前大学毕业后被温志成看中招聘了进来。她的相貌长得颇像著名影星许晴,人称“小许晴”,一米六五的身材,像古巴运动员一样呈“s”形,臀、腰、胸显得格外性感,她是温志成的“掌上明珠”,至于她为什么被“老太监”所吸引,外人谁都不解其谜。
温志成来帝陵市,表面上是为了督办“典型材料”,其实另有隐情。他曾是谢振国的秘书,谢振国一倒,他就贴近了柳晓曼,其目标就是想到帝陵市当市委书记。龚春阳是柳晓曼圈内核心成员,这次市委市政府换届,龚春阳一定有一席之位。所以,他来帝陵,除了工作之外,还想与龚春阳加深友情,同时了解一下帝陵市的有关情况。
论资历,温志成是龚春阳的老前辈,论关系,两人又同属一个圈子,因此,龚春阳对温志成既热情,又随意。中午,龚春阳在市政府宾馆设宴款待,他仅带办公室副主任兼政研室主任常云。这位三十二岁的女性,长得端庄文静,身材匀称饱满,眼睛大而灵动。既是龚春阳的“小蜜”,也是他的主笔杆。据说她写重要的稿子,总要先经过龚春阳“摧残”方才迸出灵感。
人员入席后,龚春阳端着酒杯站起来:“欢迎以温秘书长为首的江河市领导来帝陵视察工作,我先敬大家一杯,来个大团圆。”说完一饮而尽,大家也跟着一起喝光。他们喝的是五十二度的茅台,在市场上要两千元一瓶。
接着,龚春阳端起酒杯又道:“刚才我说的是官话,喝的是官酒,温秘书长是我多年的老领导、老兄弟,下面我们就不用官场客套,而以兄弟情谊来喝酒,温秘书长,你同意吗?”
温志成点着头:“这样好啊,龚书记不拿我们当外人,我、我、我要尽情喝好。”
龚春阳让服务员斟满三杯,说:“下面,我先敬我的老首长、老兄弟,我俩长久没在一起喝酒了,我敬你三杯。”喝完三杯,龚春阳把杯子倒扣在桌上,以示没有作假。
温志成也干完三杯:“既然龚书记这么客气,那我回敬三杯。”说完,又喝了三杯。
龚春阳也跟着喝了三杯,喊道:“痛快,痛快!”然后又倒了两杯酒,站起来走到郭素贞面前说:“我敬了温秘书长三杯,但没站起来喝;我敬你不能敬得跟温秘书长一样,必须少一杯,但是,我对你是站着喝的,而且是站到你面前来喝的,对你的尊重和待遇还可以吧。”说完,把两杯酒从老远射进嘴里。
郭素贞毫不犹%地喝光了两杯酒:“难得看到龚书记这样的豪情,我再向你敬两杯。我喝光,你随意。”说完,又回敬了两杯。
龚春阳盯着郭素贞足足看了几秒钟,然后用带着惊讶的口气道:“喔哟哟,没想到秘书长今天带来了秘密武器,不仅人长得仙女一般,喝酒也有点仙风道骨。如今女人不能‘随意’,男人就能‘随意’吗?好,我干了。”干完两杯,龚春阳寻思这个女人跟温志成有没有特殊关系,如果没的话,他一定要争取在这里“办”掉她。对于这样风情万种美若天仙的女人,干一次,也许就能记得一辈子,龚春阳已经春心荡漾,想入非非了。
温志成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倒了四杯酒,走到常云的面前:“既然龚书记作了榜样,我也不得不学习,小常,我敬你四杯,你喝两杯。”
常云扭扭捏捏地站起来:“温秘书长,我天生不能喝酒,今天你真是叫我‘舍命陪君子’?”说完,“咕嘟咕嘟”连喝四杯,顿时满脸彤红,眼中呛出了泪水。
温志成喝完酒打量着常云,有点惊愕: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我记得以前小常是滴酒不沾的,现在一口气能连干四杯白酒,真不知道龚书记是如何调教出来的。
龚春阳估计常云真要喝醉,便劝道:“温秘书长,你下午不是还要和小常谈稿子吗?她的酒就到此为止吧。”
温志成得意地说:“怎么样,舍不得了吧。稿子的事你别操心,她如果不能写,我亲自操笔。”
他的心事,色狼龚春阳焉能不明白。他决定趁今天这机会把郭素贞放倒,尝尝这不同的滋味。他走过去拿来酒,把大杯倒满:“这是我敬温秘书长和郭处长两人的,我喝掉,你们看着办。”说完,干完一大杯。
就在龚春阳仰头喝酒时,郭素贞快速将瓶中的酒倒入温志成面前的大杯里,并将半瓶矿泉水倒入酒瓶里。
龚春阳喝完后,温志成端起那只杯子送到龚春阳面前:“你尝尝,是不是酒。”龚春阳尝了一下,是酒。温志成一饮而尽,杯没放下,对郭素贞说:“你也别倒来倒去了,就瓶对嘴倒个接吻,干掉。”郭素贞心领神会,抓过酒瓶,不让龚春阳过来,朝嘴里一饮而尽。
一场“酒战”结束以后,郭素贞随常云去休息。温志成随龚春阳来到了宾馆的一个套间,里面早已准备好了茶水和果盘。
两人在沙发上躺下后,温志成才谈起正事:“后来童大宝的事是怎么处理的?”
龚春阳说:“还能怎么处理,抓了。随他一起抓的还有建委主任和交通局副局长。”
温志成:“他吐了吗?”
龚春阳:“童大宝倒算是条汉子,进去后什么都不吐,什么人都不咬,只是建委主任供出他拿的十万块钱,他无法抵赖。”
温志成:“按照规定,十万元也得判好几年了,如果他自己再吐一点,恐怕就更麻烦了。”
龚春阳:“我已经不想让他再吐了。这十万元钱再作些处理,也许可以弄个监外执行。”
温志成叹了口气:“这样的结果上、上面能满意吗?”
龚春阳把憋了很久的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我操他姥姥的,我这样做已经背弃了做人的道义,背弃了兄弟情谊,一下子抓了三个人,还不能向他们交代吗?如果真要彻底查的话,他们哪一个人经得起查?我们现在干的什么事,说穿了,不都是骗人的吗?童大宝犯的什么错误?不是经济错误,而是政治错误。他不顶撞领导、揭领导隐私,会有今天的后果吗?我不违心,能过得了关吗?你们把我这种违心的做法再拿去当典型,去向干部群众宣传,不是骗上加骗吗?”
温志成喝了口茶,摸了摸稀疏的头发,不无感慨:“有句话叫‘历史像泥巴,任人搓捏’,许多载入史册的重要事件都不是历史的真相,是人们根据政治需要杜撰出来的。所以,欺骗性本来就是政治的固有特征。当然,某些人会把欺骗性贴上一个漂、漂亮的标签。但是,春、春阳老弟,你一定要记住,只要你在政治舞台上,你就不能把它、它视作欺骗性,而应该视为正常的游戏规则和生存进取的谋略。一旦你自己把这种规则或谋略玩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人们只会赞、赞叹你的高明,而无法看到你的欺骗性,甚至连自己都会失去欺骗的概念。当、当然,我懂得这样的道理并不等于我能去做,这需要心的革命,需要舞台,需要道行,需要时间,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龚春阳喷出一股酒气,点燃一支烟:“老兄讲得深刻啊。我早就作了两手准备,上得了就上,上不了就随时准备退。我们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准备好退路。我算不上是高尚者,但一生要在欺骗中度过,即使达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耀,活得又有多大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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