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祸起萧墙

凤鸣龙啸 宋定国 第1页,共2页

人的贪欲是无限的,有些官员觉得小打小闹没劲,于是,他们就想到境外的大赌场闯一闯。大赌场是不玩“老千的”,它给人的感觉是输赢机会均等,全靠“运气”。实际上,赌徒与赌场的机遇是不均等的。第一,赌徒每次所带的钱是有限的,机遇也就有限。如果他带了五百万,而他的机遇可能在一千万以后,一旦他输光了五百万,他的机遇就没了,而赌场的机遇是永远存在的。第二,每次押注赌场赢了是全赢,而赌徒赢了,却要被赌场抽掉百分之五的“水钱”。这样,即使赌徒的胜率是百分之五十,但二三百次注押下来,他已经输掉了几成。第三,赌徒的心理特点是永远进攻,绝不后退。这次输了,一定会设法找到赌资下次来“扳本”;这次赢了,觉得运好财旺,今后一定会下注更大,直至血本无归。这就是“久赌必输”的道理。

“闯世界”的官员们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而是不服这个道理。况且,不断有人为他们提供赌资,他们的钱来得如此容易,又何惧去得太快呢。

龙年春节上班的第一天,江河市就传开了一条惊人的消息:常务副市长许子敬在澳门豪赌两天两夜输掉五百万,省纪委接到举报后把他从澳门押到省城,现在已被双规,正在接受审查。

据说,许子敬两年来在澳门共输掉了三千多万。这一次他是利用春节假期全家旅游的名义去的澳门,陪他一起去的还有三真山市私企老板吴广大一家。许子敬曾在三真山县(那时还没有改成市)当过常务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他与吴广大的关系非同寻常。吴广大是私企老板,再说他从不参与赌博,所以前天顺利回家,今天一早才被省纪委带去协助调查。

省纪委对许子敬案成立了专案组,由省纪委一处处长高峰任组长,江河市纪委书记姜克己为副组长,省纪委一处的邵子明、梁华为组员。

关于去澳门赌场,许子敬只承认仅是这一次,而且是好奇,承认的原因是这一次赌博的全过程省纪委都有录像,无论如何都无法抵赖。审问人员问他赌资的来源,他说是通过“码仔”从赌场借的。问他输了怎么还?他说自己已不打算再当官,今后做生意偿还。不管问什么,都是“不知道”、“不记得”。时间问长了,就喊“头痛”,“胸闷”,甚至装死。现在严禁刑讯逼供,审问人员对这种死不开口的“油葫芦”也一筹莫展。只有通过外围取证来攻克,外围的攻克,谈何容易?其中的关键人物吴广大矢口否认与许子敬有任何经济往来。他是私企老板,县政协委员,审问一天后就放回家了。

审查的第四天,许子敬一反常态地说:我要举报,我要立功。他举报的是:十二年前,他任三真山县县长时,吴广大在三真山脚下开发了一百二十幢别墅,其中有一幢送给了当时的江河市市委书记谢振国,这幢别墅价值在十二万左右。

专案组和审查人员虽然只是履行职责,但如果钓上了“大鱼”,也就有了立功的机会。现在,许子敬的举报令他们感到意外欣喜。当天,他们找吴广大核实,从来口风很紧的吴广大爽快作了交代:当时确实送给谢振国一幢别墅,仅供领导休息之用,谢振国没要产权证,但至今也没把别墅交出来。

高峰亲自到谢振国处核实,谢振国承认确有此事,当时只认为是闲时休息之用,离开江河市后,就把这套房子忘记了。事实并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他当时接受这套房子,主要是给柳晓曼住。离开江河市时,他曾要柳晓曼把这套房子接受下来。柳晓曼撒娇道,你不去那儿,我永远也不会去。两人就这样把这幢别墅荒废闲搁了。现在,谢振国宁愿自己受过,也绝不肯牵出柳晓曼。

谢振国是省人大常务副主任,这件事,省纪委必须向省委书记黄春江作汇报。黄春江在召开了省委常委会后立即作出了批示:停止谢振国的所有职务,立即对谢振国实行“双规”。可怜的谢振国,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在经济上就出了这点纰漏,上面没人罩着,又有人要抓典型,有人要立功,他就只能成为“反腐”的牺牲品了。

许子敬举报谢振国,煞费苦心。这也是出自他对谢振国的私愤。谢振国任市委书记时,他已是三真山县长,柳晓曼只是一个小科长。而谢振国离开江河市时,柳晓曼已被提为市纪委书记,他许子敬却仍原地踏步。司徒震接任后,他才被提拔为县委书记。祝一鸣任上,他一跃而成为江河市常务副市长。在谢振国与祝一鸣之间,许子敬的天秤自然就掂出了轻重。其次,他在与柳晓曼共事中,这个女妖精作为市委副书记,完全没把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放在眼里,动辄插手他的权力领域,为此磨擦不断。现在抛出谢振国,而不涉及其他领导,这实际上是向那些领导传递一个信号。

吴广大明白许子敬这一手。吴广大有今天,完全是许子敬一手扶起来的,他赌博输掉的钱,大部分也是吴广大提供的。只要吴广大守口如瓶,神仙也没办法。现在,吴广大经受住了考验,令许子敬对吴广大信任有加,更让他明白,朋友不必多,必须精。从这一点上讲,他许子敬有吴广大是福。那些背后捣他的,虽然他还不知道是哪些人,但已经能够让他明白在位上这些年的交友过程,他既是失败者,也是成功者。

许子敬被“双规”和立案审查,江河市的官场真的放了一颗炸弹,虽然小,却引爆在“弹药仓库”边上,闹不好,出大事。祝一鸣连着三天没睡好觉。党委换届之年,他考虑得最多的是自己能够打擦边球连任,或者到经济不太发达的省当省长,一旦谋到正部级,就可以干到六十五岁,那个更宽裕的时间与天地也足够他翱翔驰骋,也就能让他享受到生命中更广阔更丰富的滋润与养分。他不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狂妄者,他能这样想,必有他的道理。他有两大本领在全省闻名。驾驭大局的能力。市委班子内部以及四套班子之间,四平八稳是不可能的,凡有人的地方,都是左中右嘛,出现这样那样的矛盾,到他这里,经他巧妙平衡、协调,基本都能得到化解,大局的和谐稳定依旧。各种矛盾不断产生,不断解决,每次循环的过程,都使他的绝对权威得到提升。其中,有些矛盾的形成他就是暗中推手,他推得潮起潮落,才有他搞平衡的“太极高手”名声啊!上级每次来考察班子,总能得到这样的结果:班子协调,大局稳定,祝一鸣具有很强的驾驭大局的能力。其次就是他在发展经济上的创新。祝一鸣从任市长开始,就提出江河市重点发展的四大支柱产业:生命科学、电子信息、新型材料和文化旅游。任市委书记后,大胆推翻掉司徒震在位时提出的“依托港口,重点发展重化工”的发展战略,进一步加大他任市长时提出的推进四大支柱产业的力度。四大支柱产业符合中央提出的发展方式的转变和“十二五”规划的发展方向。所以,上级领导认定他在发展经济方面具有前瞻性和创新性。

然而,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一个许子敬案,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引爆不亚于八级地震的效果,首当其冲的受害人必然就是他祝一鸣。许子敬从县委书记破格提拔为常务副市长,是祝一鸣力荐的。祝一鸣看中他,主要是欣赏他抓经济工作的思路和力度。同时,也希望通过对他重用,使他成为自己权力制衡中的一枚重要棋子。平时,他与许子敬彼此交流比较多,了解也比较深。如果许子敬狗急跳墙,殃及自己就不可避免。眼下,救火捞出许子敬是当务之急了。能够帮助他的非北京老领导和潘省长而莫能。同时,还得下着狠棋,化被动为主动,搞几个大的动作,使江河市成为全省及至全国反腐倡廉的先进典型。想到这里,祝一鸣决定当面向潘省长汇报。一来,让潘省长知道,许子敬此事如果大了,对潘省长不可能没有负面效应;二来,借此机会更加让潘省长明白他的苦心,在此换届的关键时刻,潘若安的权力砝码稍稍向他祝一鸣倾斜,他就享用不尽了。

许子敬被审查十天后,因为没查出新的问题和证据,释放回家。

谢振国被审查一星期后,也因为没发现新的问题,且因为他没拿别墅的产权证,被从轻发落:撤销职务,留党察看。

谢振国回家的第二天下午,正在家中忧伤地回忆往事,忽听得门铃响,便慢慢腾腾地走去开门。

门前站着的是柳晓曼,她身穿玫瑰紫的风衣,围着一根鹅黄色的围巾,显得亭亭玉立,端庄而娴静。她柔声道:“谢书记,我今天到省城有事,顺便来看看你,你的家人呢?”

谢振国怔怔地:“都到我女儿那里去了,我马上也要过去。既然你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经过这次审查,谢振国看上去至少苍老了五岁。精神打击对人的摧残及衰老犹如速效的毒药,特别是对一些意志薄弱者或者未经风吹浪打者更是如此。

谢振国把柳晓曼迎进客厅,颤巍巍地替她沏上了一杯西湖龙井,不仅倒茶的手发抖,而且口水也不争气地掉下了一滴,谢振国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无颜以对风姿绰约的柳晓曼,低着头羞愧不语。柳晓曼见是谢振国一个人在家,上前拉着谢振国的手低沉道:“振国,你受苦了,我怕你挺不住,专程来看望你的。”

抚摸着柳晓曼手的谢振国,眼里闪着泪花:“晓曼,谢谢你,谢谢你了,这种时候,你还敢来看我。”

柳晓曼突然扑向谢振国的怀中:“振国,这十多年来,我没一天不在想着你。如果你原来有这样那样的顾虑,现在无官一身轻了。我愿意陪伴你一辈子,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其他我什么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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