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酒逢知己

凤鸣龙啸 宋定国 第2页,共2页

解正嬉笑:“东道主指令,自当遵命。”说完,“咕嘟咕嘟”连喝三杯。刚刚坐下,白玫跑到解正面前:“我代表我的姐妹们敬你三杯。”韦大海知道白玫红酒能喝三瓶,看来今天她是存心想放倒解正。

一直没怎么吭声,只是偶尔与旁边的江小兰窃窃私语的夏中华像是找到了煽情的机会,喊道:“喝交杯酒,喝交杯酒!”

白玫丝毫没犹%,主动勾着解正的手臂连喝了三杯。赢得大家一片喝彩。

袁圆芝觉得自己也应该表现一下,连忙说道:“我来讲一个素一点的段子。说是有一个女子同时与三个男人好上了,生得一子,为使三人都高兴,取名为‘春’。一朋友听后,说其名甚为贴切但不雅致,不如改名为‘湿’。另一朋友说,更雅一点应取名为‘晶’。江小妹,你说哪个名字好?”

江小兰尽管红着脸,但仍回答道:“要叫我起名,就一个‘申’字。”

夏中华竖起手指:“有个性,有内涵。”他觉得这一个“申”字,不仅答题最为贴切,而且蕴含着江小兰在情和性上的一种专注,不由得心中一阵骚动,他站起来与江小兰碰了一下杯子:“小申,我敬你一杯。”说完,满杯而尽。江小兰也只得红着脸站起来喝了一大口。

这时候,一直比较沉默的江天一说:“我也难得与各位兄弟姐妹相聚,今天也给大家助助兴。刚才诸位的段子基本都涉及到性,涉及到男人与女人的关系。我用另一种方式对此发表一点看法。我认为,人类痛苦的历史,是一部与自然、灾难、命运作斗争的历史,而女人痛苦的历史,实际上是一部与男人作斗争的历史。绝大多数男人都有‘圣母妓女情结’。他们希望自己钟情的女人仅仅对他一人忠诚,有时候要像母亲一样温柔大度,无限包容;有时候又要像妓女一样春情荡漾,风骚入骨。而大多数女人也有类似的‘圣徒罪人情结’,她们希望遇到充满野性、亦正亦邪的男人。这个男人,过去可能是罪犯,而现在在她面前完全是绅士;对别的女人他可以玩世不恭,唯独对自己却能忠贞不渝。这就是人性在情欲上的自私。其实,无论男女,都或多或少地潜伏着、颤动着冲破道德藩篱、燃起原始激情的欲望。这也就造成了千万个罗曼蒂克、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诸位,不知我的奇谈怪论有没有道理?”

听了江天一此话,大家热烈鼓掌,异口同声:“真精辟!有水平,有文化。”

“什么事这么开心?”

大家正闹得开心,只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扑进来。紧接着,身材高大、胖胖的脸上充满慈祥和笑容的祝一鸣书记随着礼仪小姐走了进来。

韦大海见祝书记一人来“敬酒”,明白解正功不可没,忙迎上去:“谢谢祝书记光临,您自己挑座位吧。”

众人都起立让出了座位。

祝一鸣环顾四周,有点明知故问地问袁圆芝:“你原来坐哪里?”

袁圆芝立即心领神会,把祝一鸣扶到自己原来坐的位子上。这样,祝一鸣就挨着了汪蓉。解正朝白玫暗使了一个眼色,白玫立即就坐到了祝一鸣的另一边。待大家就座后,祝一鸣朗朗地笑着说:“在坐的都是我市的才子佳人,我特地过来向大家敬一杯酒。男士都满杯干掉,小姑娘嘛,意思一下就行了。”

如此下令,不仅男士一饮而尽,所有的姑娘也都喝干了杯中之酒。汪蓉又是呛得连连咳嗽,而且脸上汗珠直掉。祝一鸣慈祥地看着汪蓉:“小姑娘真是个老实人,不会喝酒就不要喝嘛,我不是叫你意思意思嘛。”

这时袁圆芝似乎已经领会到了祝一鸣的“意思”,走到祝一鸣身前弓着腰,简略地介绍了汪蓉的姓名、年龄和身份,顺便把徐雯雯、江小兰介绍了一下。袁圆芝的看家本事之一就是能把谄媚修炼成一种别人难以察觉的艺术。祝一鸣听了袁圆芝的介绍,果然点头道:“既是美女,又是才女,我这个老头子坐在这里也顿时感觉年轻了几岁啊。不过,我刚才在门口听得你们又笑又闹,我这一进来,怎么就让大家扫兴了?”

袁圆芝立即接过话题:“刚才我们互相打歇后语,这也算一种文化交流,不过有点色彩。如果祝书记让我放肆的话,我也打一条让你猜猜,这条歇后语的上半句是‘嫩母牛翻跟头’,祝书记您接下半句吧。”

祝一鸣愣了几秒钟想不出来,便有话没话地说:“为什么是嫩母牛,嫩母牛和老母牛有区别吗?”

袁圆芝:“两者既有共同点,也有不同点,比方在座的都不是老母牛,而是嫩……”

话未说完,白玫站起来道:“我替祝书记来接下半句吧,一个牛屄接着一个牛屄。”

祝一鸣听了开怀大笑,指着袁圆芝道:“你这种文化交流太庸俗了,太庸俗了。不过嘛,喝酒时说点酒话,造点气氛也情有可原。”

袁圆芝揣摩着祝一鸣的话,连连应诺。

祝一鸣笑罢,手指着张旭东道:“张大师,你在外的名声比我可大多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拜你为师,听你说《易经》,那才是高雅的文化交流啊。”说着,看看手腕上的表,说:“今天对不起大家了,我得去陪外宾了。今后有机会再痛痛快快地多与大家干几杯。”起身与汪蓉和江小兰握了握手,便离席而去。

夏中华在门口截住祝一鸣,嗫嚅着说:“祝书记,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请您抽空听我一下汇报?”

祝一鸣:“是什么方面的事?”

夏中华:“我发现江河市有一座神山,它蕴藏的历史文化遗产非常丰富。”

祝一鸣:“哦!有意思。不过,最近我实在太忙了。你能不能先整理一个材料,让韦总转给我?”说罢,伸出手对众人挥手告别。

众人恭恭敬敬地目送祝一鸣消失在门外,这才回到桌上继续喝酒玩闹。

这次晚宴的五天后,“新宇宙国际金融大厦”奠基仪式如期举行。大厦的地址位于江河市京南区金融贸易中心的十字黄金交叉点上。在这里建立国际金融大厦是得到省政府批准的,这也预示着省会搬迁到这里的可能性大大增强。

江河市在历史上最早的名称叫“宜”。解放后这里出土了一只方鼎,腹内有一百二十余字的铭文,记载了周康王南巡时封宜候、赐土地的内容。根据铭文的内容,加之在古文字里“宜”与“吴”相通,它从一个重要的方面证实了江河地区是吴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三国时,这里改称“京口”。直至解放初才改名为江河市。由于北有长江横陈,所以城市由东西南三部分组成,分别取名为京东区、京西区、京南区。所辖三个县级市,东北面是太平洲市(县),西南是出过神仙之乡的三真山市(县),东南是出过皇帝之乡的帝陵市(县),习惯上把太平洲市和京东区称为东部地区,三真山市和京西区称为西部地区,帝陵市和京南区称为南部地区。为了避免县级市与地级市相混淆,对外宣传时,县级市一律称为“市”,而在市领导的日常称呼中,县级市一般仍称为“县”。

京南区原是一个县,六年前司徒震当市委书记时将这个县划入市内,改成区,并把市委市政府搬迁到京南区,使它成为江河市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所谓的新城区也就由此产生。祝一鸣当书记后,开始实施新城区的规划。然而,一年前,省委书记黄春江把祝一鸣和薛夕坤叫到办公室,说省委省政府经过长期酝酿,并得到中央的同意,拟把省会搬迁到江河市。所以,江河市的整体规划要作大的调整。具体规划由省政府牵头,江河市政府配合。半年前,省委、省政府内定:新的省委、省政府办公区和省城高贸金融中心就放在江河市的新城区。如此一来,新城区以及周围的土地,就成为商家争夺的热点。

这次“新宇宙国际金融大厦”举行奠基仪式,省里委派分管外经贸的何建民副省长来参加。这一项目,潘省长曾几次打电话给祝一鸣,要他充分重视,并亲任筹备小组组长。潘省长虽然是省委二号首长,但省委书记明年就要调中央工作,而潘省长与中央高层个别领导关系亲密,其成为省一号首长几乎成为定局。他的指令,祝一鸣当然要不折不扣地执行。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与江河是友好城市,祝一鸣曾到该州考察交流过,他陪同潘省长接待过该州州长。有着这样的特殊背景,加利福尼亚“新宇宙投资集团”投资的“新宇宙国际金融大厦”在政策上得到诸多优惠也顺理成章,况且美方承诺引进十五家国际金融机构,这对江河市的经济发展是极为有利的。至于“新宇宙投资集团”与“何氏集团”有一些合作关系,那也是法律和政策允许的,完全在情理之中。

参加这次奠基仪式的领导,除了加利福尼亚州的州长助理,何建民副省长,还应有市里四套班子的一把手。让人难以费解的是,前市委书记、现任市人大主任司徒震以生病为由没参加。祝一鸣明白,司徒震并不是真的生病,而是对此事有想法。他曾问过祝一鸣,为什么非要把这块黄金地段留给美国人?为什么把土地的拍卖价格压得这么低?土地招标是否只是走走形式?如果“新宇宙投资集团”不能如期引进十五家国际金融机构,对它有什么制约措施?祝一鸣虽然作了细致耐心的解释,但司徒震仍感不满。

司徒震是一步一个台阶上来的干部。中学语文教师、公社副书记、书记、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地区副专员、副书记、市长,可谓一步一个脚印。起步很早,提拔很慢。从外市调到江河市当市委书记的第二年,他曾作为中组部副部长的候选人被考察,后来落空,有人猜测说他对此事无动于衷,没进行“有益性”活动。说到这件事,别人都为他惋惜,他却淡然一笑,回说他的为官之道是,“四不二只”。即: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民。他清廉、公正、刚直不阿,思路敏捷开阔,政绩不俗,官民口碑好。然而,他始终难以“更上一层楼”,原因有二:一是不对上阿谀奉承,不抱任何人的大腿;二是实话实说,无意中犯了官忌。当然,司徒震也不是完人,有人认为他有三大缺点:其一,过于严肃。他脸色冷峻,不苟言笑,甚至规定市级领导没公事都不准到他办公室“串门”。其二,作风霸道。一旦他看准了的事,即使多数人反对,他也会力排众议,坚持到底。其三,过分重文。江河市是吴文化和六朝文化的重要发源地。司徒震文化底蕴深厚,对吴文化和六朝文化又颇有研究。所以,在许多报告、讲话中都吟诗作颂,谈古论今,并且成立“吴文化研究会”,自己任名誉会长,经常参加学术讨论。有人认为他是卖弄文采,更有少数领导层的人认为他以文压人。

司徒震当书记时不是省委常委,而祝一鸣当书记后的第二年高挂省委常委,原因是新一届省委主要班子加强了经济大市在省委常委中的分量,江河市从经济规模到发展速度均为全省第三,这使祝一鸣的晋升有了可能。其次是有一位前任的中央高层领导成员抗战时期一直是中国共产党江河市主要领导,视江河市为第二故乡。在领导岗位上时,对江河市关怀备至,退出中央领导核心后,其政治影响力仍然很大。祝一鸣任市长时就与他亲密接触,将其作为政治靠山。不能不说,高层的“指点”影响着省委的决策。

话说回来,祝一鸣还是很尊重司徒震的,遇有大事,常常主动与司徒震通气。除了官场需要外,还因为在某件事上,他非常感激司徒震。那是五年前党委换届时,司徒震与省委主要领导商量的方案是:由市长祝一鸣任市委书记,市委副书记薛夕坤任市长。就在这一方案公布前的一个月左右,省委书记向司徒震打来电话,说有人民来信举报祝一鸣在一次出国中接受了民营企业家韦大海一万美元的贿赂,要求司徒震以适当的方式查清。司徒震知道在公布方案前突然接到这样的人民来信,说明写信者一定有背景和目的。省委书记没有派省纪委进行调查核实,而是交给他处理,这分明是上级领导要保护祝一鸣,或者说,要保持江河市政治安定的局面。因此,司徒震没把此事告诉市纪委,而是带着自己的秘书李毅到韦大海那里进行了严肃的谈话,李毅作谈话笔录。这次调查的结果是:韦大海认为所谓行贿之事完全是无中生有,是对祝一鸣的政治陷害。司徒震把调查笔录送到了省委书记那里,并且谈了自己的看法,认为这件事很可能是个政治阴谋。省委后来再也没追究。祝一鸣、薛夕坤也如期当上了市委书记和市长。这件事司徒震从没对市内任何人说过,也要求李毅必须守口如瓶。但事隔不久,祝一鸣还是从韦大海和省委书记的秘书那里知道了。他对司徒震的尊敬,也带有几分敬畏。尽管他的后台越来越硬,但对司徒震这样的“无欲则刚”之人,绝不轻易树敌。司徒震在诸多问题上与祝一鸣的看法不一致,祝一鸣都用尽心机一一化解。但“新宇宙国际金融大厦”是省市的重点工程,又是潘省长特别关注的项目,他怕司徒震倔脾气一上来闹出差错。明眼人看出祝一鸣的苦心所在:他是想在明年的换届中,潘省长能力保他实现权力夙愿。至于潘省长在这一项目上是否有猫腻,潘省长的内侄江天一从中扮演什么角色,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眼下,祝一鸣准备使点软手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适当使点硬手段,敲山震虎。从谁,从什么地方开始敲呢?祝一鸣想到了司徒震最为看重和信任的李毅。

李毅为司徒震服务了四年,且从来不为司徒震做提皮包、开车门之类秘书分内之事。司徒震对李毅的评价之高,在年轻干部中前所未有,对李毅的使用也是屡次破格提拔。有人说,这是因为李毅的个性很像司徒震。有人说,这是因为司徒震慧眼识珠,认定李毅将来必是栋梁之才,为公,可谓重用人才,为私,则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敲打李毅,祝一鸣认为司徒震定会有所震动和收敛。


作者“宋定国”的其他小说

水落石出》《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