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云突变

绝处逢生 宋定国 第1页,共2页

“元旦”即新年的第一天。“元旦”一词最早出自南朝梁人萧子云的《介雅》诗:“四气新元旦,万寿初今朝”。历代的元旦在时间上并不一致,夏代在正月初一,商代在十二月初一,周代在十一月初一,秦代在十月初一。汉武帝太初元年,司马迁创立了“太阳历”,这才又以正月初一为元旦,与夏代的规定一样,故称“夏历”,一直沿用至辛亥革命前。孙中山先生为了“行夏正,所以顺农时,从西历,所以便统计”,定正月初一(古时的元旦)为春节,即农历的新年;而以公历1月1日为元旦,即公历的新年。从此,元旦这一节日有了新的历史内涵,并与国际接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三天的1949年9月27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使用公元纪年法,以国家法律形式将1月1日定为元旦。

元旦这天下午,“江河三怪”按每年的惯例齐聚在韦大海家中,本准备搓几圈麻将乐一乐,因三缺一,便在一起闲聊了起来。

夏中华说:“今年这个元旦过得好像没有往年热闹,烟花爆竹少了,请客送礼少了,高档饭店的生意一落千丈,据说上面要动真格抓风气了,先从吃喝风开始抓起,这几天各级纪委都派人暗访,中央也派了巡视组到各省,谁被查到谁倒霉。”

韦大海边抽着烟边接过话茬:“中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高档饭店的生意是冷清了,可所有单位的食堂生意却火爆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一点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前几天,有几个局级干部在我公司的食堂聚会,喝的是雪碧,可雪碧瓶里装的是茅台;主菜是吃完一道上一道,你看不出到底有几道,单是请一位名厨一顿饭就得花近万元。昨天我请俞继广几个人也在食堂吃饭,他们再三强调别用茅台酒,不能超过五个菜,我当然听懂了意思,只能把茅台装在老白干酒瓶里,把鲍鱼、海参、鱼翅各自烧好后放在大碗中每人一碗。这简直是在演小品。还有送礼,平时逢年过节送惯了,今年突然不送,人家还认为你对他有想法了,不过送礼的手法更巧妙更隐蔽罢了。照我看,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一阵风刮过去就又会回到老路上了。”

夏中华道:“韦兄见多识广,言之有理,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看三把火放完以后,能不能继续真的对症下药,医治顽疾。”

张旭东哈哈笑道:“中华呀,文人就是爱激动,现在上面号召做梦,你倒真的做起了春秋大梦。我这样黄土埋半截的人已没有什么梦好做,不管上面下什么药,开什么刀,做什么梦,只要让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安居乐业就烧高香了。”

“你现在可不是普通百姓,马上就要当国老了。”夏中华揶揄道,“小虎结婚的黄道吉日选好没有?选好了我这当叔的总得为他做点事呀。”

一听夏中华这话,张旭东顿时心情沉重起来:“这门婚事承蒙你们帮忙,尤其是大海,还亲自代我上女方的门,可我心里总是觉得别扭。薛夕坤是个厚道人,可他管不住他老婆。他老婆品行脾气都不好,且有灾相。数月前她带儿子来我这里治病,我第一次见到她,观其鼻有黑子,便觉命蹇;近日见她,顿感她天庭添了一股黑气,从相术上来说,天庭集乌雅,太白夹日月,不死也脱皮,此相是无法医治的。薛韵这姑娘品貌倒是不错,也有旺夫相,但她心气太高,我怕小虎降伏不了她。听说她又报考了市检察官的竞聘,一个文静的女子,舞刀弄枪像什么样子?”

“张兄,你的有些想法和顾虑我不赞成。”韦大海烟不离嘴,一双凹得很深的小眼睛目光犀利,“对薛韵父母的评价以及是否门当户对暂且不论,对你那套又玄又歪的相术也暂且不论,将来过日子毕竟是他们小两口的事,俗话说金砖银砖,不如心专。就凭薛韵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根本就不把门第放在眼里,对小虎一片痴情,我就看好这门亲事,兄弟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至于说薛韵报考检察官一事,我好歹也算个政协副主席,比你清楚,因为市政协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这事。这次市检察院总共录用三人,但报考的有一千二百多人,昨天公布了笔试成绩,薛韵名列第一,足见她绝顶聪明,她靠的不是家庭背景,而是自己的努力,这样的姑娘配你家小虎,将来生下的孩子男的一定是龙,女的一定是凤,你要是不抓紧时间把婚事办了,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后代。张兄,做老弟的话可能说得重了点,还望你见谅。”

张旭东讪讪一笑:“老弟,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我着想,你就是骂破我的头我也绝不会怪你,我刚才只是向真正的兄弟吐吐苦水而已。”

夏中华横插一杠:“韦兄,你说薛韵笔试考了第一,人们会不会怀疑其中会有猫腻呀,毕竟以前公务员考试中闹出过丑闻。”

韦大海很有把握地说:“这次考试涉及的人这么多,上面抓风气又这么紧,傻瓜才会顶风作案。再说,元旦后笔试前几名要进行面试,这次面试采用电视现场直播的形式,想在众人眼前作弊恐怕没那么容易。”

夏中华有些不以为然:“韦兄,你刚才说了有些官员对付检查吃喝风的招式,考试中想作弊的人也自有出人意料的妙招,魔术都是骗人的把戏,众人又有几个能识得破?像薛韵这样的家庭背景,即使是靠自己堂堂正正考上的,也免不了会让人说三道四,不信到时候拭目以待。”

张旭东不想在这事上多烦神,转了个话题问韦大海:“早听说薛公子要与左大力的女儿元旦完婚,这事怎么突然黄了?”

韦大海说:“这事比较复杂。听说左大力利用职权为自己的亲戚非法谋取巨额拆迁费,薛夕坤知道后派人严查,亲家变成了冤家,儿女婚事也就泡汤了。”

夏中华插话道:“韦兄你可能消息失灵,调查左大力的事这两天风云突变,有人为左大力做了工作,高层发话,调查搁浅了。”

“谁有这么大的能耐?”韦大海问。

“说起来这个人你想不到,她就是江河市有名的国学大师瞿志文的女儿瞿雅岚,前段时间她代表m公司拿下了我市地铁项目主承建业务。”

“她有什么上层背景?”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不管她有多深的背景,也只是只破鞋,最近被一个谁也料不到的老头干了个屁眼朝天。”

“有这种稀罕事,你哪来的消息?”

夏中华嘘了一声:“为了朋友,暂时保密。”

这时,韦大海大门的门铃响起。

“大概是解正来了。”韦大海叫保姆何阿姨先到门上的“猫眼”去看一看。原来他们搓麻将等的人就是解正,以往三缺一时大都是韦大海叫自己公司的财务总监来顶数,偶尔才叫解正。韦大海叫解正,以前偏重于感恩,现在偏重于同情。

保姆何阿姨告诉韦大海,大门外的是解正。韦大海立即按老习惯亲自去开门迎接。

解正一进韦大海家,夏中华就带着几分讥笑道,“解主席,你的架子不小呀,叫我们三个人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抱歉抱歉!”解正拱拱手,头上汗水直淌,“实在是被麻烦事耽误了。”

“什么麻烦事?八成又是你那位天使小叶吧?”韦大海关切地问。

“是……也不完全是。”解正一副欲言又止、藏藏掖掖的样子,“小叶闯祸了,……闯了天大的祸,……我现在不便说,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们。”

“既然你不便说就别说了。”韦大海深表理解,看来你今天是心神不定,拿钱送命。按老规矩,掷骰子定座位。”

他们打的是两千元的“圆子”(桌上只要有二人把两千元输光了就重新开始),纯粹是为了娱乐,但打起来个个顶真得很,每圈都要掷骰子定座位。因为打麻将对座位非常讲究,有一首顺口溜:坐西朝东日日成功,坐北朝南日日困难,坐东朝西日日拉稀,坐南朝北日日喝粥。谁都想抢坐西朝东的位置,没想到今天掷下来被解正占上了。第一把牌打了没几张,解正就和了个清一色,还是自摸。韦大海笑道:“俗话说,头把赢,输死人。看来你今天要输得脱光了裤子回去。”可这句麻将桌上的“魔咒”今天对解正一点都不起作用,开始一个多小时,大都是解正和的牌,解正把其他三人桌上的钱已收光了两次,且不管坐在什么位置都仙气直冒。就在解正春风得意的时候,突然有人向他发了条信息,他看后立即笑意消失,神色紧张起来,出牌屡屡犯错。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在韦大海耳边悄悄地说:“薛书记在办公室等我谈事,我估计时间不长,去去就来。”

夏中华说:“你是不是赢了钱想溜?”

韦大海帮他解围道:“你说的那种品位的人没资格与我们打麻将,他确实有事。”然后对解正说,“我们三个人先玩,你要是时间不长就赶过来,万一时间长的话,发信息跟我打个招呼,我另外找人。”

解正拱手告别,心里铅一般沉重。

薛夕坤元旦都没办法休息。一大早就与焦尾县县委书记殷骏约好,上午十点前到天鹅湖开发区搞调研。因为焦尾县刚划给江河市管辖,他不仅要了解工作方面的情况,还要尽量与焦尾县班子成员特别是主要领导多接触,以尽快缩短区域体制和感情上的磨合期。陪同薛夕坤参与调研的,除了他的秘书吴光华外,还有帝陵县县委书记刘震南。薛夕坤叫他陪同的主要用意在于共同开发天鹅湖,因为湖的三分之二在焦尾县,三分之一在帝陵县。

薛夕坤一行的车刚进焦尾县境内,就看到殷骏早就站在路边迎接,他的身后还有焦尾县县长林晓光、他的秘书小商等五六个人。

薛夕坤下车与殷骏等人一一握手问候,并强调以后再也不必搞这种迎来送往的仪式了,然后他应邀坐到了殷骏车上,直奔天鹅湖开发区而去。在车上殷骏向薛夕坤汇报了开发区的大体情况,问薛夕坤今天主要想看什么项目。薛夕坤说,天鹅湖大部分在你们县,还有一部分在帝陵县,以前由于区域的限制,两县很难形成联合开发,现在这个障碍扫除了,我想在联合开发方面以你为主,刘震南配合,做一篇更大的文章。另外,听说前不久天鹅湖开发区引进了一个投资二十亿左右的文化旅游项目,我想听听这个项目的有关情况。殷骏感到最头疼的是开发区主要领导要不要出面,刘大牛虽然被撤掉了开发区党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的职务,但仍然以总指挥的名义行一把手之职,薛夕坤见了曾指挥抓他儿子薛贵明的刘大牛会不会反感?会不会尴尬?但作为开发区一把手的刘大牛如不出面,不仅不和常情,而且薛夕坤可能另有想法……

“殷骏同志,现在开发区谁是主要负责人?是不是那个刘大牛?”薛夕坤主动问道。

殷骏稍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刘大牛的党委书记和主任的职务上次已被免掉,考虑到项目发展和协调当地村民关系的需要,暂时让他以总指挥的名义过渡一下。下一步我想把他一撸到底,给我的秘书小商压点担子,让他担任开发区党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主持工作,您看妥不妥?”

薛夕坤说:“你给小商压担子我没意见,正科级干部你们自己定就行了。至于刘大牛同志,我上次对你在电话中说得很清楚,绝不能因为他抓了我的儿子就撤他的职。我儿子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该抓,刘大牛这样做没有错,该支持。他对开发区的发展有贡献,方方面面情况又熟悉,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建议恢复他的职务,县里打个报告交市委讨论。”

殷骏心中松了口气,他为薛夕坤的不计私人恩怨而敬佩,又为刘大牛名正言顺地重新担任开发区一把手、实现自己早先对他的承诺而欣慰。

薛夕坤到了开发区,并没有在管委会办公室听汇报,而是先看了看水上开发情况,然后再看岸上开发情况,最后看二十亿的文化旅游大项目,并要求实地听取项目介绍。早在项目区等候的刘大牛看到殷骏陪薛夕坤走来,心中有些发虚地迎上前握了握薛夕坤的手:“薛书记,您好!”

“噢,你就是刘大牛同志,我早闻大名,今日才有幸相见,看你这块头、气势就是干大事的料,今天就由你把这个项目具体汇报一下吧。”薛夕坤说完,屁股下垫了张报纸,席地而坐,其他人见状,也都围着薛夕坤坐到了冰冷的地上。四周空旷而萧瑟,除了稀稀朗朗的秃树和枯萎的野草,只有几只山雀不时飞起。料峭的寒风像刀子一样钻进人的皮肉。

刘大牛因为长得壮实,并不惧怕凉意,也不去多猜测薛夕坤对他的热情是真心还是假意,按汇报者的位置坐在了薛夕坤的对面。他本来对这个狗屁项目一肚子的意见,但因前不久趁着酒兴办了瞿雅岚,别有一番滋味,成了瞿雅岚的猎犬,便只得把这个项目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集文化、旅游、娱乐、休闲为一体呀,什么利用天鹅湖的湖水和自然环境打造东方威尼斯呀,什么以这个项目为龙头带动水陆一体化开发呀,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将瞿雅岚的吹嘘与他自己的想象融为一体,把这个项目描绘得有声有色,极具诱惑力。

薛夕坤的特点就是细致,他并没有完全听信刘大牛的话,听完汇报后说:“你们的构想很好,既符合国家关于大力发展文化产业的政策导向,又切合天鹅湖的特点,但要想从构想变为现实,中间还要迈过不少道坎,还可能有一些不确定因素,以及一些关键性的细节需要明朗,这就需要你们付出更多艰苦、扎实的努力。另外,帝陵县的震南同志也在这里,我看你们对天鹅湖没有好好地利用,起步也比较迟,就不要另搞一套,与焦尾县形成竞争的态势了,有好的项目全都往这里聚集,经济数字统计和利益上的问题再坐下来好好商量。”

听完汇报,已到午饭时分,殷骏再三要求薛夕坤到县城吃饭,都被薛夕坤谢绝了,他说就在水街找一家普通饭店就餐,让自己体验一下天鹅湖的风味,并强调不喝酒,不准超过五个菜,否则以违纪论处。

殷骏与刘大牛嘀咕了一阵,刘大牛便带着大家上了水街,进入了烟波亭酒家一号包厢,这是刘大牛今天一早就预订好的,也是他上次与薛贵明发生争执的地方。

饭店老板见今天的来客不仅有刘大牛相随,还有县委书记作陪,知道贵客非同一般,忙进包厢打招呼,问要什么酒和菜。刘大牛说:“今天是廉政餐,只上饮料不上酒,湖中四鲜加一素。”

老板似乎不太相信:“真的就这么简单?”

刘大牛一瞪眼:“罗唆什么,送点水果来,快快上菜上饭!”

湖中四鲜是指螃蟹、白鱼、野生甲鱼和白虾。由于不喝酒,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薛夕坤正准备离开,饭店老板冲到他面前,笑容满面地说:“大贵人,能否让我跟您合个影?”

薛夕坤爽快地说:“行啊,可别用来做广告。”照刚拍完,又有人送来笔墨,饭店老板请薛夕坤题词。薛夕坤说:“我向来不喜欢题词,不过,今天第一次到刘主任这里,不能冷了他一片热情;再说,我看你这个老板可能原来也是个读书人,就破一次例吧。”言罢,略一思索,题了一副楹联:

店主湖上

民乐心间

走出饭店,薛夕坤在殷骏等人的簇拥下踱步于长长的曲廊,望着烟波浩渺的湖水,他那被深埋的心结不由得浮现上来。走过曲廊的尽头迈上堤岸,他向大家宣布,今天的调研到此结束,大家各自回去,我和殷书记另有事情要谈。待众人走散,他对殷骏说:“我想到双峰镇叶家村去看望一位老人,你能不能陪我一下?”殷骏说,那是应该的。薛夕坤说,那我俩的秘书就不必去了,你的驾驶员路熟,我坐你的车,我的车跟在后面,事情结束后就直接回家。殷骏嘴上答应着,心中疑云顿生:上次李毅来叶家村,与王氏老太太谈话神神秘秘,似乎涉及江河市的大人物;这次薛书记叫自己陪同,连秘书都不带,这事看来极为私密,莫不是涉及薛书记本人的事情?

薛夕坤坐在殷骏车中,望着窗外的景色浮想联翩。这条路他并不陌生,二十年前,他在帝陵县工作时与叶如云相恋,周末经常骑自行车(那时他的汽车不能用于私事)送叶如云回家。当时没有现在这样宽敞的水泥大道,而是长满青草、桑枝和杂树的河堤、渠坝、田埂。饥渴时可以随时采一把路边紫色的桑果,那甜中略带一丝青涩味的桑果似初恋的滋味。处于情窦初开的叶如云经常会停下来抓一只知了、捕一对彩蝶、摘一束野花,大自然宽大、朴实的怀抱拥抱着这对充满浪漫和憧憬的年轻人。为避免村上人的议论,他每次只能送到村口的老榆树下就与叶如云依依作别。她那离别前的眼神和微笑深深地镌刻在薛夕坤的脑海中。

在叶如云遭到厄运时,他的心情矛盾极了:他既舍不得割断与她的真挚爱情,又难以忍受世俗的偏见。在接到叶如云主动提出分手的绝交信后,他心如刀绞,寝食难安,一个月内瘦了十多斤。后来,在杜莲英父女的夹击之下,为了抚慰心灵的创伤,也为了报答老领导的知遇提携之恩,他仓促地与杜莲英结了婚,可内心深处对叶如云的思念和初恋的甜蜜回忆始终难以忘却,即使在叶如云去世后也是如此。叶雨菡的偶然出现,又点燃了他心中的火花。当李毅在拜访叶如云的姥姥后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后,他如遭电击,万万没想到自己与叶如云偶尔偷尝禁果后就生下了一个女儿,万万没想到叶如云是为了他的名声和仕途主动决绝地提出分手,万万没想到叶雨菡和她姥姥在遇到各种艰难困苦时从没向他求援过一次。他感到了自己的胆怯、卑下和自私,感到自己对叶家和自己的女儿不仅是愧疚,还有负罪!他已下了决心,不管外面有多大的舆论压力,他一定要来看望叶雨菡的姥姥,向她负荆请罪,表达关切之情和报恩之心。他虽然对殷骏的为人还不十分了解,但觉得这件事殷骏迟早会知道,而且有些方面要靠他的关照,因此他今天叫殷骏带路,是对他的一种拜托。

殷骏见薛夕坤在沉思着,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扰。他与叶家村的支部书记老叶通了个电话,叫他在村前的老榆树下等候,然后就半躺着闭目养神。就在他处于似睡非睡之际,车子猛然停了下来,他睁眼一看,原来已到了叶家村,村支书记老叶正猫着腰满面笑容地向他打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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