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婉明天就要去学校了,今天晚上她本来不该她上班,她特意来到金帝大酒店跟经理说一声,经理没有在办公室,便来到酒吧前台。
经理正好从外边走进来。
谢小婉迎上去,经理也看见了她:“嘿!你咋来了呢?”
谢小婉说:“经理,能到这边说几句话吗?”
经理和谢小婉走到大厅一角,谢小婉有些迟疑。
经理看看她:“有难处?说吧,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解决的。”
谢小婉低声说:“我明天可能不能来上班了?”
经理有些为难:“啊?你知道的,客房部的人都是相对固定的,你这么一走,这……”
谢小婉说:“我我……要继续读完大学……你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夜班……”
经理笑笑:“哎哟,好事,好事……你等等啊,坐那边等我。”
经理一阵小跑上楼去了,谢小婉狐疑地看着他,在大厅卡座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张大新正要出门,经理急急火火地赶过来:“张总,谢小婉下周要继续读什么大学,她找我能不能给她调个夜班,我不敢做主,你看……”
张大新问:“有什么夜班适合她的?”
“只有歌厅……”
张大新打断说:“不合适。”
经理想想说:“要不,给她资助点钱算了。”
张大新沉思:“问题是……她会接受吗?”
“也是,前次拿了1000块给她,她就没要。哎呀,这女人,太成熟了也不好,难缠。”
张大新说:“你随便给她安排个岗位,我跟人事部打个招呼。”
经理退了出去。
张大新手机响了,他看看号码:“说。喔……什么,把马旭东约不出来?明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先礼后兵,实在不行,找几个人泄泄他的锐气。”
谢小婉刚刚走出酒店,文子平恰好赶到了。
谢小婉看了他一眼,带着责备的口气说:“你怎么又来了?”
文子平拉住谢小婉:“小婉,我们谈谈,好吗?”
谢小婉挣脱他的手,劝道:“子平哥,我真的很好,明天我就上学去了,没事的,我都跟经理协调好了,每天空余时间来这里……”
文子平指着金帝酒店:“还在这里上班了,你还说没事?走,跟我回家……”
文子平一把拉住她就走,谢小婉用力挣脱开。
谢小婉生气了,质问:“这里上班怎么了?难道我不能在这里上班?”
文子平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小婉,我马上就毕业了,我合约都签了,我能养活你……”
谢小婉默然地说:“你想说,都是风尘女子,对吧?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子平,我不需要怜悯。”
谢小婉说完,扭头就走。
文子平追上来,一把又拉住她。
谢小婉再次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可文子平紧紧抓住不放。
谢小婉沉声说:“请你放开。”
“小婉……”
谢小婉厉声说:“放开!”
文子平吓了一跳,本能地放手,谢小婉立刻快步走,文子平跟上去说:“小婉,你咋就像变了一个人呢?”
谢小婉停下来看着他:“这才是现在的、真正的我。”
文子平看见她冷漠的眼神,不寒而栗,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文守卫下班回家,看见满桌子菜,呵呵笑:“过年了?”
秦欢立即站起来,刘蕊虎着脸坐在沙发上。
文守卫看看秦欢,又看看刘蕊。
秦欢低声叫了一声文叔叔。
文守卫朝她点点头:“你是秦欢?坐坐。”
刘蕊站起来看着文守卫:“你赶快给子平打个电话,叫他马上回来,秦欢第一次来我们家,你看……这像话吗这……”
文守卫连声说好,他拨电话:“这孩子,怎么不接电话呢?谢小婉不是找到了吗?”
刘蕊嚷起来:“什么?谢小婉找到了?这小子,八成又去找那个……那个小妖精了……”
文守卫有点不悦:“你咋说话的,小婉怎么成了小妖精?”
刘蕊连珠炮似的说:“不是小妖精是啥?自打文子平一见到她,我们没有过一天顺畅的日子……”
秦欢拿起手包,哭着朝外边跑。
刘蕊急忙喊道:“小欢,小欢,吃了饭再走……”
秦欢站在门口,抹泪说:“阿姨,我改天来看你……”
秦欢走了出去。
刘蕊愣了愣,转身说:“我说老文,这孩子真不错,有修养,家境还好,省府广场边那个最大的超市,就是他们家开的。你得劝劝你儿子。”
“儿子长大了,他自己会决定,我们就少掺和,好吗?”
刘蕊抱怨起来:“我为儿子后半生着想,还错了?现在这社会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财政厅他是去不了,娶个好媳妇,少奋斗几十年,有啥不好?还有,你把秦欢的工作解决一下哈……”
文守卫皱眉打断她:“吃饭,吃饭。”
谢小婉刚刚走出金帝大酒店,李文君恰好也走过来,她发现谢小婉,连忙躲在一旁,等她和文子平走远了,才慢慢闪身出来,径直来到咖啡厅。李文君坐在临窗的位置,拿着一本书认认真真地看,服务员照例给她上了一杯她喜欢的咖啡。
李文君眼角瞟了一眼冒着热气的咖啡,说:“我要白开水。对了,以后,就给我来一杯白开水。”
服务员唯唯诺诺,把咖啡端走,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
张大新慢步走过来,微微侧头,看她究竟看的什么书,原来是一本关于孕保健和胎教的书。他微微一愣,见李文君看得很专注,脸上洋溢着温暖、慈爱的笑意,就站在一旁默默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李文君察觉到了,抬头看见是他,站起来冲着他微笑。
张大新连忙热情地招呼:“坐坐,坐。”他在李文君对面坐下来,“怎么,真的想当妈妈了?”
李文君叹息,点头。
张大新顿了顿,迟疑地问:“孩子的爸爸是?”
这时候,吴友明走了过来,张大新立即站起来,与他寒暄。
吴友明说:“我找李小姐有点事,一会儿我来你办公室,啊!”“好,你们谈。”张大新快步走了。
李文君立刻换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文君呐,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一开口就这么多,这不是逼我去犯罪吗?”
李文君冷冷地说:“请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你不要脸的资本。”
吴友明脸色唰地泛白:“你?!好好……”
吴友明拿出一张转账凭证,放在她面前。李文君拿起来看了看,把转账凭证装在坤包里,站起来。
吴友明也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医院打胎,你跟着我呢,还是我拿医院的证明给你?”
吴友明只好陪个笑脸:“看看证明就可以了。”
李文君嫣然一笑:“等我堕了胎,养好了身体,再联系你,啊。”
吴友明顺口说:“是是是……”他醒悟过来,慌忙摇手,“不不……”李文君脸色一沉:“你啥意思?”
吴友明苦笑不语。
李文君哼着小调走了。
吴友明一脸沮丧,坐在沙发上发呆。
张大新在办公室正在看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上,吴友明将一张凭证恭恭敬敬放在李文君面前。张大新定格画面,放大。一张转账凭证,上面的金额是150万元。
张大新关掉监控,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号。
“文君呐……”
“张哥,有事吗?”
张大新问:“走了吗?”
“刚下楼。”
张大新轻声说:“文君,哥给你一句忠告,有些事,适可而止。有些人,就是狗,狗急了,会咬人的。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
“张哥,谢谢你关心,我知道了。”
五月的绿,开始渐渐丰腴起来,厚厚的,黏黏的,在已经有些炽热的阳光下,炫耀着生命的活力。
车子沿着河谷穿行,在凹凸不平的乡间公路上一起一伏,东摇西晃,淌起一片绿波,微风习习,吹皱一河清流。河道弯弯,公路也随之蜿蜒,就在不经意间拐过山嘴,白鹭成群,翠鸟低飞,还有几只燕子掠过视线,遗留下一串窜呢喃……
黄昏时分,车子终于达到了目的地。
司机说,吴双双就住在西头,穿过小镇的街道,再直走500米的样子,就在公路边。
陈莉谢过司机,走下汽车。
她是临时决定要去看看潘佳杰的女友吴双双的。
在出发前,她就萌生了去看吴双双的念头,因为考察归来要途经潘佳杰的家,便跟同行的教改处长请示。处长说可倒是可以,不过我得赶回去,单位事儿都耽搁下来了,要不返回来时候你和杨阳去?
这时,一群小学生叽叽喳喳地走了过来,一个稍大的孩子正追打一个较小的男孩,小男孩边跑边哭,不小心跌倒在地。那个大一点的男孩骑在他身上,边打边骂:“扁死你这野种,看你还敢犟嘴不?”
杨阳一把把那个大男孩提起来,放在一边,伸手把小男孩拉起来:“不准打架。”
小男孩麻利地躲在杨阳身后,露出脑袋瞅着大男孩。
大男孩看杨阳牛高马大的,便怯怯地躲到一旁。
杨阳走,小男孩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时回头朝大男孩看。大男孩挥舞了几下拳头,小男孩惊恐地抓住杨阳的衣服。
杨阳回头一看,明白了什么,蹲下来问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吴盼盼……”
“盼盼,他为什么打你呀?”
“他们说我没有爸爸,是野种……”小男孩低下头,委屈地说,眼珠儿唰唰流下来。陈莉打量了一下小男孩,插话问:“你妈妈是不是叫吴双双呀?”
“是呀。”
陈莉和杨阳对视一眼,满脸喜色。
“谁说你没有爸爸,我认识你爸爸。”杨阳脱口而出。
陈莉干咳几声,提醒杨阳不要说漏了嘴。
“真的?那我爸爸在哪里?好久回来看我呀?”吴盼盼停止了啼哭,仰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泪珠儿还挂在眼睑上。
杨阳爱怜地抱起他:“你爸爸在外边挣钱,过段时间就回来看你。对了,你爸爸还给你买了东西呢,在阿姨那里。”
陈莉没想到吴双双有个孩子,没买什么东西,瞪了杨阳一眼,急中生智地说:“糟糕,我忘记还有一个旅行包……东西还在那包里呢,你们先走,我去拿。”
陈莉小跑在一家小商店卖了一大包东西,又跑回来。
“瞧,这就是你爸爸给你的。”陈莉提着那袋零食在他面前晃晃。
“耶!我爸爸给我买东西了,我爸爸给我买东西了……”吴盼盼抢过袋子,并不打开看,而是来回奔跑,兴奋地大叫。
其他孩子都盯着他,不时看看陈莉他们。
跟着盼盼走出场镇,又在乡间小道上走了大约一公里左右,前面出现一个农家小院。
吴盼盼一头扎进院子:“妈妈,爸爸给我买东西了……”
从屋子里快步走出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尽管头发有些凌乱,衣服有些旧,但身姿绰约,一看就是一个美人坯子。
女人说:“盼盼,你胡说啥?”
“真的,妈妈,你看。”吴盼盼把袋子交给她。
她翻看了一下,厉声问:“谁给你的?”
孩子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是那位叔叔和阿姨说的……”
吴双双打量着陈莉和杨阳,一眼就认出了陈莉,可能万万没有料想到,一时之间愣怔在那里。
陈莉笑笑,介绍说:“他是我同事。”
吴双双回过神来,俯身抚摸着孩子柔声说:“盼盼,我说你爸爸在外面挣钱吧,你还不信,现在该相信了吧?去吧,去玩,去吃零食,随便吃,啊!”
盼盼乐颠颠地跑开了,吴双双才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坐。
这时,吴双双父母亲回来了,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不到五十岁,跟潘佳杰差不多。吴双双说:“爸,妈,潘佳杰那儿来人了,你们去镇上餐馆定几个菜,一会儿拿回家来。”
陈莉忙说:“别那么客气了,我们一会儿自己到镇上解决。”
两个老人异口同声地说:“那哪儿成呢?”
说完一起出去了。
杨阳说:“盼盼呢?”
“没事,乡里的孩子哪像你们城里的那么精贵。”吴双双看出了他的担心,感激地说,“谢谢你们……”
“这孩子,挺懂事的,是你和潘佳杰的吧?”陈莉问。
吴双双咬咬牙:“不是!”
陈莉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几分,便转移话题:“这次我们来……”
“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不过我告诉你们,我要嫁人,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也不要劝我。”吴双双低着头说,然后把目光丢向门外的院子里。
陈莉和杨阳对视一眼,沉默。
屋子里气氛一下充满压迫感。
“刚才我们来的时候,恰好遇到盼盼被大孩子欺负,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吧?”陈莉有意将这个压迫感维持了几十秒,才说话。
吴双双咬着下嘴唇,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陈莉知道,她在内心深处叹息。
“你和潘佳杰仅仅只是朋友关系,你谈婚论嫁,我们无权干涉,就算你们是夫妻关系,你提出离婚,我们也不能干涉。”陈莉真诚地说。
吴双双把目光收回来,认真的看看她,脸上写满疑问。
“也许你心里在想,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到你家来呢?对吧?”陈莉马上直指她的疑问说。
吴双双点点头。
“我们得搞清原因,好针对性地做他的工作,使他放下思想上的包袱,好生在那里学习,表现好点,争取早点出来。”陈莉解释说。
连陈莉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吴双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接着说:“你是知道的,在他心里,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如果你离开他,他会怎么样?就是上一次,你前脚刚走,他就撞墙了……”
陈莉有意打住,盯着她的脸。
果然,吴双双焦急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这时,杨阳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后说:“潘佳杰又出事了……”
“又出啥事儿了?”吴双双一下子站起来,焦急地问。
那天,文守卫来监狱宣布班子调整之后,便来到一监区找谢天明谈话。马旭东说谢天明在医院里护理另外一个罪犯,他马上去带回来。文守卫看看时间,已经将近一点三十分,于是就说那就到医院去吧。
谢天明被叫出去不久,潘佳杰拔掉输液针,冲到隔离的铁门前大叫要见局长。值班民警连忙和几个罪犯监改员七手八脚地连拖带拉地抓回病房,死死按在床上,把门关上。潘佳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几个人按不住他,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躲在床下面,干号干叫,冷不防又冲向门口,把门敲得震天响。
也许是潘佳杰的行为影响了文守卫,谈话勉强维持十来分钟,文守卫就出来了,沉着脸看着李长雄一行人:“你们怎么搞的,谈个话都不清净!”
“报……报告……是潘佳杰。”谢天明突然在后边报告。
文守卫回头一看,他背有点驼,双手和身体有些微微抖动,但却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看样子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保持这样的姿势。
马旭东急了,文守卫一转身,他刚好站在文守卫后边,连忙给谢天明比画,那意思叫他不要再添乱了。
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文守卫喜笑颜开,走过去扶着他,问:“潘佳杰?是不是我第一次来他就叫嚷的那个?”
文守卫扶着他,他有些拘谨,想挣脱,可挣脱不了,也就不动了,说:“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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