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跑动 许开祯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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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跳出个钱晓通,将于佑安的计划全部打乱。于佑安原想,最近再烧把火,将改制工作促一下,一方面好让市里领导知道他在玩命地工作,另一方面也有进一步讨好谢秀文的意思,最近跟谢秀文接触的少,她那边的情况于佑安不太掌握,不过于佑安一直在提醒自己,像他跟这谢秀文这种关系,极容易冷却,必须时不时地加加温。当然,更重要的一层,于佑安听说,这次部局班子调整,谢秀文有一定发言权,组织部门的人传出的。

钱晓通一闹,所有的工作都逼迫停下来。

改制最怕什么,就怕职工提前跟你闹,给你设置一个又一个障碍,阻挠得你工作无法往下开展。有人说改制是政府跟百姓较量,虽然每次获胜的都是政府,但政府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弄不好就有人在里面翻了船。为了缓解这种矛盾,改制单位往往都要采取先安抚再许愿的政策,等抚慰得差不多了,一闷棍敲下去,快刀斩乱麻,到这时就算抗议声再大也已无济于事,改制最终还是能按事先制定的方案执行下去。于佑安配合着搞过一些单位的改革,经验方面并不欠缺。之前他们对一些有可能跳出来找麻烦的人,分门别类排出名单来,该谈话的谈话,该压制的压制,该许愿的也个别许了愿。这样做目的是防止他们串联起来形成气候。前段时间的工作表明,他们的努力非常凑效,各单位真还少有带头闹事的。谁知钱晓通回来短短几天,情况立即发生变化,钱晓通串通一些平时在单位表现就不怎么好或者对领导有意见的,成立了一个职工临时维权会,还自任会长,尚林枫的办公室成了他们的维权办,弄了一块铁皮牌挂在上面,大大地写了“维权”两个字。对这次改制钱晓通他们提出了十三条看法,胁迫全体职工签了名,送到了于佑安手里,还扬言要层层递上去。

于佑安看过之后,觉得十三条中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这次改制流产,可见钱晓通是精心琢磨过的。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不是说冲李西岳来吗,怎么又?于佑安一时把握不准,后来他想,还是先别着急,稳住神,看他下一步还要做什么?

对策没想好,章山又找来了,这次是找到办公室,红着双眼,一看就是哭过不久。于佑安本能地生出一丝怜爱,那晚茶坊里短暂的温馨给他留下不少回忆,浪漫之外又意外多出一份责任,似乎章山现在的快乐与幸福跟他有关。

“怎么回事,看上去愁眉苦脸的?”于佑安没敢带太多感情,像是很随意地问。

“还能怎么,吵架呗。”章山说话的口气明显跟先前不同,似乎少了拘谨,多了份男女之间的亲切。

“不是说他没回家么,怎么?”于佑安感觉出了章山语气的变化,心里有层暖,不过紧跟着生出一丝不妙,感觉章山变得有些快。

“昨晚回来了,说要离婚。”章山低下了头,不敢正视于佑安。

“动作这么快啊,不是孟子歌还没离吗?”于佑安不想接触这些实质性问题,却又不得不接触。

“他跟孟子歌只是玩玩,他在北京有女人。”章山道。

于佑安哦了一声,看来钱晓通的生活他真不了解。过了一会,他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章山犹豫一阵,迷蒙着双眼道:“还能有什么想法,都到这一步了,离就离吧,只是……”

“只是什么?”于佑安情急地追问过去一句,意识到问得太急,忙遮掩似地缓和了一句,“有顾虑?”

章山没看到他表情的变化,带着很深的忧虑说:“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怕他真去找部长。”

“他说过要去找部长了吗?”于佑安的心再次提起来,神情比刚才还要紧张。

“恩。”章山重重点了下头。

于佑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他必须要在钱晓通找李西岳之前想出应对之策,否则所有的事都会泡汤!未等章山再说什么,他抓起电话就打给尚林枫,要尚林枫立刻找钱晓通和孟子歌谈,不管提什么条件,都答应下来。尚林枫吞吞吐吐问:“这能行吗局长?”于佑安厉声训道,“有什么不行,全答应下来,出了问题我负责!”

晚上,尚林枫找到家里来了,见方卓娅也在,没敢急着说事,东拉一句西扯一句跟于佑安闲聊,方卓娅见状,借故医院有个病人不放心,得去看看。方卓娅刚走,尚林枫就说:“条件太苛刻啊局长,根本没法答应。”

“什么条件?”于佑安心里也在上火,下午等尚林枫电话等到了六点半,嘴上都急起了泡。

“一是要把改制方案重新放职工会上讨论,职工会讨论通过他没说的,如果通不过,改制就不能继续。”

“还有呢?”

“他提出停薪留职这八年的待遇,说每年至少补偿他两万。”

“凭什么?!”

“说是我们现在违约,当初签合同时明确规定做为他那一方随时有回院里上班的权力,现在他回来了,院里又要改制,等于是砸他饭碗,所以……”

“还有呢?”

“还有孟子歌的工资,这次去北京看病的医疗费,总之是无理取闹。”

“孟子歌的工资不是月月领么,她跟着起什么哄?”

“演员工资是跟效益挂钩的,这几年演出市场不景气,她们拿得少,每月拿不到工资总额的一半,最低时只有三、五百元生活费,现在他们把这些问题提出来,说要拿全额工资,一次性补发。”

这情况于佑安还不知道,当初跟孟子歌有那份关系时,孟子歌也没跟他提,还以为……

跟尚林枫说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好的办法,于佑安再次叮咛,让尚林枫稳住,千万别乱,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尚林枫有些沮丧,神色暗淡地说:“还沉什么气啊,我现在连办公的地方都没,就像是末代皇帝。”

“怎么说话呢老尚,敢比起皇帝了?”于佑安不满地教训道。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样子差啥了,老尚你可得打起精神来,改制如果出了问题,你吃不了兜着走,明白不?”

“明白明白,不过局长,您还是想想法子,帮我挪个窝吧,剧院这地方,再干下去我怕真就得背着铺盖卷回家了。”

于佑安忍了几忍,终还是说:“你的心思我明白,这事急不得,眼下是有点可能性,但到底有多大,我也吃不准,凡事都要在最合适的时候用力,老尚,一边干一边等消息吧,千万不能急。”

尚林枫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尽,于佑安这番话太振奋人心了,来之前他还忧心忡忡,真怕于佑安把愿许给李维汉,没想……激动地站起身说:“谢谢局长,太谢谢局长了,我听局长的,钱晓通这边局长就请放心,这种人用正常路数治不住他,我这次也来点歪门邪道,让他尝尝抢人房睡人床的后果!”

“可别太狠了啊老尚。”于佑安笑着说。

“放心,轻重都在我手里,治他小子,办法多呢。”尚林枫露出一脸诡诈来。

尚林枫走后,于佑安发现家里多出个袋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包钱,拿出掂了掂,至少五个数,心道:“这个老尚啊——”

钱晓通搞的十三条谢秀文也看到了,这天谢秀文把于佑安叫去,桌上就摆着钱晓通他们那封维权材料。

“钱晓通是什么人,这材料你看过了吗?”谢秀文问。

于佑安说看过了,接着又把钱晓通介绍一番,中间自然多出一些夸大之词,也是让钱晓通气的,不然于佑安说不出这种话。谢秀文听完道:“原来是这么一个人,行,我知道了。”接着就谈起别的事,中间还说到徐学谦,说上周回省里,秘书长请吃饭,好热闹的,言语里明显有卖弄的意思。于佑安担心她问改制,谁知谢秀文像是把改制一事忘了,接着又说到这次部局班子调整,问于佑安有什么想法?于佑安说我有什么想法,想了也不算。谢秀文说这倒是,不过于局长你也得努力啊,不努力可对不住秘书长。于佑安说我怎么努力啊,再努力我就得抱市长您的腿了,您分管我们,我们只有找您。谢秀文格格笑出了声,道,“我说话管什么用,于局长还是往上努力吧。”于佑安也呵呵笑了几声,道,“听天由命吧,都这把岁数了。”

于佑安以为谢秀文还要试探他,谁知谢秀文话头一转突然道:“对了,据钱晓通他们反映,文化单位最近有乱卖乱分现象,艺术剧院是不是把道具全卖了?”

于佑安心里嘡一声,该死的钱晓通,这个他都反映上去了?上次为支付专题片费用,尚林枫是卖了不少道具,一开始打算卖给钱晓通,钱晓通不掏价,说送给尚林枫几万块钱,那些东西他拿去得了,尚林枫哪敢,偷偷摸摸将道具卖给了河南一剧团。

“没有的事,市长甭听他胡说,这个人满嘴谎话,惟恐天下不乱。”于佑安连忙否认。

“真的没有?”谢秀文很认真地望住于佑安。

“哪会,这方面我特别强调过,再说文化单位也没多少财产,穷得见底呢。”于佑安说得异常镇定,谢秀文就不好再问下去,只道,“行吧,我再强调一遍,改制当中,绝不能出现国有资产乱流失现象,谁出事谁负责,于局你要盯紧点。”

“这个请市长放心,绝不会出问题的。”

“我放心你,但不放心下面啊。”谢秀文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就又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从谢秀文办公室出来,于佑安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谢秀文好像对改制不大在意了,要不然,她会强调很多的,联想到最近一些传闻,于佑安禁不住就想,难道改制对谢秀文来说,只是一场戏,高潮起来就要结束?或者,她的目的达到了,就再也不去过问结果?这么一想,于佑安把自己吓住了,自己还憋足劲在那改呢,要是她突然后撤,顶在前线上的可就成了他于佑安。

这种结果绝不能出现!

于佑安很快做出一个调整,民俗文化节虽然还没定,但从陆明阳的积极性还有热情看,这节是搞定了,几天前谷雨还特意跑来看他,顺道说起文化节的事,谷雨兴致很高,说上次那专题片激起的波澜好大,这次文化节她一定要用足功夫,再搞几个有震撼力的片子。听那口气,她已决定要办文化节似的。其实于佑安心里比谁都明白,谷雨现在往外说什么,等于陆明阳就要做什么。关于谷雨跟陆明阳,南州已经有不少说法了,有人亲眼看到过谷雨清晨从军分区那幢里走出来,满面潮湿,就像刚刚浇灌过的花。只不过碍着陆明阳是书记,没人敢往仔细里说。于佑安想,何不趁这机会让下面各单位忙起来呢,文化节有那么多事做,也有那么多钱可以挣,下面单位一忙,钱晓通他们不就没机会可趁了么?还有,假如真要搞文化节,文化系统这些单位也不能不有所表现。

主意一定,于佑安马上开始动作,这天他主持召开各单位一把手会议,就改制和单位发展谈了一通自己的看法,特别强调一手抓改制,一手抓发展,工作不能停,该编排的节目照常编排,该外出演出的正常外出演出,不能坐等,更不能消极。按说这应该是一个新的信号,可一把手们都陷在改制的痛苦里,谁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居然没人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于佑安有些失望,现在还不能把话说太明白,更不能在改制上唱出反调,也就是说只能暗示而不能明示。几天后他再次主持召开会议,这次参加的人多,系统内中层以上干部全通知到了。于佑安这天讲话的尺度稍稍有点大,改制与发展,他只谈发展,绝口不提改制。针对目前人心涣散、单位凝聚力不强、工作开展不力,于佑安批评了几位一把手,说都是等靠要的思想在作崇,不积极寻求出路,不扩展业务,就算不改制也会被市场淘汰。接着他布置了几项工作,要求艺术剧院将过去获奖的五台戏重新编排,围绕南州经济建设和改革开放,最好再拿出一台戏来。群艺馆要做好群众文化展示或文艺汇演工作,从社区入手,跟社区联合,开展社区文化活动,将现在已成规模的社区老年文艺工作队、说唱团、以及有深厚文化底蕴的民间艺人重点挑一批,由市里扶持,短期内进行专业辅导或强化训练,力争拿出一批高质量的群众文化节目来。与会者中总还是有聪明的,他们从于佑安的话里捕捉到一些与先前不同的信息。

这次会议效果明显比上次好。

随后,于佑安又找王林德和尚林枫单独谈话,这两人面前无所谓保留不保留,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于佑安好他们也好,于佑安如果失败,他们的前景也美妙不到哪里。于佑安推心置腹,将心中想法一一说了,要他们及早做准备,甭到时两手空空,啥都拿不出。

“举办这样的节会说是全市人民的盛事,真搞起来,怕就成文化部门一家子的事,到那时再急,怕就晚了。”于佑安把话说到了最直白处。两人听了分外感动,尤其尚林枫,拍着脑袋直骂自己笨,怎么就没反应过局长的意思呢?

按说做完这些,于佑安就该去向谢秀文汇报,这次于佑安没,多留了个心眼。一方面他想,下面一行动,谢秀文自然会听到动静,当然也有人会主动跑去跟她报告“内情”,如果他真是把脉把错,谢秀文定会在第一时间批评他。谢秀文虽说升了常委,但她的城府摆在那里,沉不住气的。另一方面,于佑安自己也有些吃不准,这招多少有点冒险,特别是调整班子的关键时刻,他想再思考几天,观察几天,看看各方面的反应,一旦发现把招出错,他会适时刹住车,这样就能将不利影响降到最低。

一切都很平静。文化部门是动起来了,还有点热闹,文化人做事就喜欢热闹,常常是老土枪能给你整出火箭的声音来。可外界一点反应也没,整个南州平静得出奇,似乎没人注意到南州还有一帮文化人在偷偷折腾事。

这是好事,越没反应就证明大家都在观望,谁也不敢提前乱下结论。

又过了一周,于佑安才拿着一份报告到谢谢秀文办公室汇报,谢秀文听完,笑着说:“于局长堪称快手啊,文化节还在孕育中,你这边就大张旗鼓动起来了。”于佑安刚要心慌,谢秀文又道,“也好,赶早不赶迟,免得我们将来被动。”

于佑安松一口气,解释道:“我也是怕他们闲着,人一闲,乱事就出来了,不如让他们全动起来,这样改制反而容易些。”

他刻意强调了改制。

谢秀文淡淡一笑,似乎对于佑安的说法满意,不过随后她又说:“改制先慢一步吧,我看目前条件是有些不成熟,先把中心工作做好,关键一条,职工思想一定要稳定,绝不能出现不安定因素,这个尺度你一定要把握好,发现苗头,及时把它消灭掉。现在南州各项事业都在腾飞,我们添不上力但也绝不能拆台,更不能惹出事端来。”

谢秀文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于佑安听得内心波澜四起,他的判断果真没错,谢秀文打算偃旗息鼓了,这也在情理之中,一切都是手段,都要围着目的转,目的变了手段得跟着变,这才是官场真正的法宝。

2

部局班子调整终于在一片期待中揭开第一道帘子,市委连着召开几次会议,随后,第一批任职名单出现在红头文件上。外界传言被证实,吵得最响的跟陆明阳较为亲近的几个人果然榜上有名,率先打破南州沉闷了长达半年之久的格局,分别到了各自向往的岗位上,其中就有跟于佑安关系不错的广电局长,这次到了市建委主任的位子上。于佑安一阵心酸,人家能从广电局长一步跃到建委主任位子上,自己迂回几年,就奔个规划局长,却仍然这般艰难。想想自己当广电局长时,此人还只是教育局一副局长,就想官场的竞技比的远不是资历,更不是什么工作能力和水平,论能力论水平,谁比谁差啊,可结局为什么如此大不相同?

再往下看,于佑安就有点哭笑不得了,谷雨居然成了电视台副台长,终于由科级跃到副县,这下成了南州最年轻的副县级女干部。岳台长升任广电局副局长,不过台长没免,用意很清楚,先让他兼着,机会一到立马再把谷雨扶正。还有几个人也是意料之外的,平时并不怎么眨眼,却在第一榜闪亮出场,可见这段时间南州是多么的硝烟弥漫。

李响很可惜,湖东书记是到了市人大,担任农工委主任,不过李响并没马上挪过去,只是暂时主持湖东工作。不知是时机不成熟还是李响功夫没用足,总之是挂下了,好在还给了根稻草,有稻草比没稻草强,相信李响会激动上那么一阵子。其他几个县也有变动,但真正实质性的位子不多,多一半是虚职,县长助理什么的。

看完文件,于佑安感觉出了两身虚汗,一身为别人,一身为自己。就在他苦闷得不知所措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北京曹冬娜打来的,开口就问:“金榜题名没啊大局长?”

于佑安无力地说:“题了,状元。”

“真的?!”曹冬娜信以为真,声音激动得能让于佑安撞墙。

“是蒸的,不过锅盖揭早了,气全跑了。”

“不会吧?”曹冬娜的声音旋即冷却,这才听出于佑安是说气话。紧跟着她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于佑安沮丧地说:“我要是知道,就抢着给你报喜了。”

“李西岳他怎么能这样,上次到北京跟郭局亲口答应了的,我跟新源还坐等好消息呢。”曹冬娜动了气,数落了一大堆李西岳的不是,然后道,“不行,我得问问他,人不能阴一套阳一套,郭局还在为他奔波呢。”于佑安赶忙阻拦,“别,你这一问,我在南州怕就混不下去了。”

“有那么严重?”曹冬娜听上去一点不在乎,说的也是,她刚刚换了重要部门,郑新源也官升一级,他们眼里还在乎一个李西岳?

“怕是比这还严重。”于佑安说的是实话,摆在眼前的这份红头文件,有一个重要讯号,是他看完后慢慢破译出来的。这次文件上有名的,几乎清一色是陆明阳的人,个别跟谢秀文有点关系,但同时也跟陆明阳保持着密切接触。李西岳和车树声线上的,居然一个也没被“命中”。车树声这边倒好理解,问题是李西岳怎么就能容忍呢,难道他们之间的较量,李以失败而告终?

不可能啊,几天前徐学谦还打电话提醒,说李西岳的难关已经过去了,估计会在南州有所表现,让他千万注意跟李西岳的关系,切不可掉队,更不能离队,一定要像尾巴一样紧跟在他后面,怎么就?

“好吧,我先不问了,那边什么情况你搞清后通一声气,实在不行就另做打算,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曹冬娜说。

“好吧,谢谢你们,让你们费心了。”于佑安有气无力道。

“怎么说话呢老同学,还是那句话,不能灰心,世上无难事,只要敢出击,我就不信攻不下南州这座小山头。”曹冬娜又乐观起来。她的乐观带动了于佑安,于佑安心情好转了些,曹冬娜说的对,南州不过一座小山头,没什么可惧怕的。这么想着,重又精神振作,拿出上次呈给陆明阳的方案,琢磨着该在哪地方动动手,提前将宣传方面一些伏笔埋进去,免得将来支配起资源来被动。

下午五点半,金光耀神神秘秘进来了,夹个公文包,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于佑安赶忙起身,声音夸张地道:“稀客啊稀客,快请。”

“怎么,挖苦我是不是,没什么深仇大恨吧?”金光耀越来越像个老油条,跟前阵子李西岳身陷困境时判若两人。

于佑安干笑两声,道:“干什么大事呢,这么久不见大秘书的面?”

“做秘书的向来没大事,能把鸡毛蒜皮处理好就很称职了,哪像大局长,一出手就是惊世之作。”

“什么意思,这话听上去有火药味啊。”于佑安将茶水放金光耀面前,看着金光耀慢条斯理的样,心道,这些活菩萨,一天一个脸色,还真难琢磨呢。

“哪敢,我是来报喜的,大局长不会赶我出门吧?”

“我有什么喜,不会是补充着给我下个通知吧。”于佑安扔过去一句玩话,却也把牢骚扔给了金光耀。

“有这个可能,大局长可得做好准备哟,甭到时候一个喜报砸下来,惊得接不住了。”金光耀也是玩话实说,话里话外全是于佑安想知道又无法知道的信息。

“那倒不怕,接不住还有弟兄们,一人伸出一只手,多大的喜报接不住,到时候你可别袖手旁观啊。”于佑安乐呵呵地说。

金光耀也兴奋了:“我第一个扑上去,谁抢到算谁的,多好的位子都不能后悔,行不?”

“不后悔,你是组织部长,你说了算。”

“我要是组织部长,现在立马让你退休,免得你堵在前面,弟兄们谁也露不了脸。”

这话就有些味道了,这个弟兄们是有所指的,当然是一帮耍笔杆子的,也就是说,金光耀往秘书长那个位子上指了。于佑安苦涩着的心里竟意外冒出一些甜,咂磨一会道:“我有那么可恶,幸亏你还做不了部长,我能多赖皮几年。”

话说这里,基本意思就清楚了,于佑安猜测,金光耀今天来,很有可能是李西岳的意思,先来安慰安慰他,或者给他透点别的信息,心情遂也好起来。装作痛快地道:“喜报虽没收到,饭不是要请的,说吧,想吃什么?”

“定神宴,走吧,地方都找好了,哥们姐们等着您呢。”

于佑安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个“您”字,感觉十分新鲜,金光耀这声称呼上的变化比刚才那些话更让他振奋。

晚宴设在金海洋大酒店,就是之前安小哲和金光耀请他吃饭的那家。于佑安跟金光耀到时,包房里已坐了好几位,上次一起吃过饭的秦小姐也在,于佑安忽然就反应过来,这家酒店是华洋公司开的,秦小姐是华洋公司老板华雪曼的高级助理,华洋在南州的业务归她打理。让于佑安没想到的是,罗如芬也在,打扮非常时尚,跟平日判然不同,于佑安眼睛一亮,感觉今天的罗如芬很有种贵妇人的味道,禁不住多看几眼。罗如芬优雅地走过来,热情有加道:“领导来了,一直坐等您呢。”

“是么?”于佑安浅浅握了下她的手,联想到最近关于他跟罗如芬争抢规划局长一职的传闻,笑道,“想不到罗局也在,今天这顿饭可有得吃。”

罗如芬刚要说什么,金光耀就叫上了,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瞧瞧咱们罗局,力压群芳,南州要是选美女局长,我第一个投罗局的票。”罗如芬斜了金光耀一眼,嗔道,“又在胡说,敢拿姐姐开玩笑,看等会怎么收拾你。”

见罗如芬跟金光耀如此亲昵,又一想刚才金光耀说的话,于佑安就觉他们在合演一场戏,于是酸中带涩说:“提前为罗局祝贺了,恭喜啊。”

罗如芬脸就红了,不大自然地说:“领导是在调笑我呢,我是专门过来给您当三陪的。”

这话大胆热烈却也说得恰到好处,因为在座的除秦小姐外,都是南州场面上的人,市委秘书处一位科长,老干局一位女局长,外加组织部两位年轻科长,这些人平时拿这种玩笑当菜一样,什么三陪啊五陪逮着就说,从不觉得过分。于佑安说哪敢让罗局陪,给个机会我来服务你还差不多。罗如芬咯咯笑着,并不介意于佑安话里那股“敌”意,人也比刚才镇定许多。看她花枝乱颤的样子,于佑安忽地记起上次陪徐学谦和谢秀文跳舞的事来,那次跟罗如芬是有身体接触的,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似乎还在。思绪又从跟罗如芬的竞争上飞开,飘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罗如芬跟章山不同,章山的确漂亮,也年轻,但她容易让男人生出敬畏之心,心里或许有想法,却不敢付诸行动,这种女人让男人既爱又受折磨,时间一久,男人们就退却了。罗如芬不,她是一个很会利用自己身体的女人,上帝赐给她美丽性感的躯体,她热烈奔放,却也含蓄缠绵,十分懂得怎样去诱惑男人,以前的王卓群就是没把持好,让她俘虏了。于佑安明知道她是个陷阱,却还是阻挡不住她的热诱,男人有时候很贱的,嘴上说着风骚女人的坏话心里却忍不住一次次想跟她媾和。当然,于佑安并没把罗如芬看成风骚女人,上次跳舞时那种微妙的感觉告诉他,罗如芬其实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

女人因情而热烈而缠绵,跟出卖身体完全是两码事,这种女人对男人来说就是尤物,怪不得方卓群倒了,还有人力保她不出事。

跟大家打过招呼,金光耀招呼着入座,于佑安居然不好意思到上座去,他跟罗如芬谦让,说今天这位子应该请罗局坐。罗如芬连着惊讶几声,说我哪敢坐领导上面,大局长快请,我坐你身边服侍好你,这是金秘书交给我的光荣任务,说着硬将于佑安请到了主宾位上。这边秦小姐也是一番客气,金光耀费了好大劲,才将她请到于佑安另一边,其他人这才依次而坐,于佑安忽然闻到一股暗香,那是罗如芬的身体发出的。

吃饭是不谈正事的,大家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间或开些荤玩笑,来几个段子,调节气氛。罗如芬这方面很拿手,每次别人提了话头,她就引申开去,再配以丰富的肢体语言,就让段子有了血肉,惹得一桌人喷饭大笑。讲完,目光莹莹地就搁到了于佑安脸上,脸颊上还要飞出一两朵暗红。于佑安害怕被那目光烫着,故意装傻。心里却忍不住地想,这女人究竟啥意思啊,怎么看上去有点投怀送抱呢。那边两位科长围着秦小姐,左一声秦总右一声秦总,又是夹菜又是敬酒,殷勤得有点过头。吃着吃着,于佑安忽然就吃出了一层意思,莫非?这想法当下吓他一跳,罗如芬带给他的那点温馨荡然而尽。

是啊,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怪不得两位科长侍候皇后似的,连金光耀也惧人家三分,原来如此!又一想,这事要是让章山或者章惠知道,岂不?

于佑安忽然就不敢贪酒了,本来还想痛快喝一场,不管格局将来变成怎样,现在都不能表现出气馁来,更不能让别人看出沮丧。金光耀也有意想让他多喝一些,于佑安不喝,今天气氛就热闹不了,效果自然要打折扣,可是一看秦小姐那张板着的脸,还有故做正经的样,心里嘀咕几声,也不敢再豪迈了。

罗如芬似乎看出了于佑安心思,借着为他续茶的空,悄声提醒:“不想喝就少喝点,别勉强,藏着点,他们年轻,拼不过的。”又说,“完了我请局长唱歌。”

于佑安刚刚寂落下去的心就又活跃,请他唱歌,罗如芬今天为什么要这样表现?

遗憾的是,这晚的歌没唱成,饭局还没结束,秦小姐接到一电话,说是要走,公司有急事,要回去处理。金光耀挽留几句,秦小姐嘴上客气,人却表现出很急的样子。金光耀没敢挽留,起身送客。于佑安也佯装热情地挽留几句,秦小姐说于局长您慢用,实在对不住,改天我做东,请两位局长坐坐,两位局长一定要赏光哟。于佑安说只要秦总一声令下,保证三分钟赶到。这边还开着玩笑,那边两位科长已屁颠屁颠帮着拿包了。

秦小姐走了没五分钟,罗如芬的电话又响了,罗如芬看了眼号码,神色不安地拿去外面接了,不多时进来,冲于佑安歉笑道:“该挨领导的批评了,你看我,平日手机失业,一天都接不了一个,今天倒好,正跟局长有感觉呢,家里偏是……”

于佑安相信电话绝不是家里打来的,刚才罗如芬看号的时候,他有意瞄了一眼,像是谢秀文号码,不过嘴上却说:“罗局是大忙人,快回去吧,回去晚交不了差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这话也是含沙射影,罗如芬只当没听懂,似乎有点不舍地说:“今天就请局长原谅,下次吧,下次一定让局长尽兴。”

金光耀不让走,说等下吃完换歌厅唱歌去,于佑安暗暗踩了金光耀一脚,金光耀才说:“姐姐一走,我们就得散,这顿饭我算是白请了。”

罗如芬说:“我把局长交给大秘书了,一定要尽兴啊。”说着抓起包,风一样飘走了。

于佑安顿觉身上少了件什么,忽然显得失落。后来他拿出手机,自己的手机就像哑巴了般,一晚上不叫一次,这才知道失落从何而来。

决定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于佑安正闷头改一份材料,安小哲突然打来电话,说晚上上会。于佑安没听清,问上什么会?安小哲说你装糊涂啊,还能什么会?于佑安忽地明白过来,忙问:“就今晚?”安小哲说刚刚通知的,晚八点开常委会,讨论几个重要部门的人选。

于佑安的心狂跳起来,脸颊发烫,握着电话的手忍不住地抖。

安小哲又说:“晚上别喝酒,有消息随时通知你。”

于佑安激动得谢字都说不出了,一个劲冲电话点头,后来意识到安小哲在电话那头,忙道:“不会的,怎么会喝酒呢,辛苦大秘书了,晚上我在家里等消息。”

这晚方卓娅偏巧值班,于佑安做好了饭,打电话给方卓娅,方卓娅说想在外面随便吃点再去值班。于佑安一反常态,冲电话吼:“今天你必须回来吃!”等方卓娅回来,他又喜形于色,又是讨好又是巴结,弄得方卓娅直纳闷。后来终还是忍不住,把实情说了。方卓娅激动地一把抱住他,“真的呀老公?”

“还煮的呢,不过能不能顺利拿下,还不能确定。”

“当然能,来,老公,庆贺一下。”方卓娅跑过去,拿出酒来,两口子很壮烈地连碰三杯。方卓娅说,“可惜今天我是夜班,不能陪你等消息。”想一会又道,“要不我找人替班?”于佑安赶忙摇头,“你那班哪能随便替,出事谁负责,你还是乖乖去值班,有消息我随时通知你。”

两口子快快乐乐吃完饭,方卓娅打扮一鲜走了,临走还没忘在他脸上来那么一下,于佑安也很激动,狠狠在老婆脸上嘬了两口,将老婆送楼下,一看时间还早,不到七点半,又在花池边活动一会,估摸着差不多了,上楼,沏了茶,将手机放眼皮下,焦灼不安地等起来。

常委会的消息是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传递出来的,包括里面一些细节,也随时可以传递给当事人。尽管每次会前都要求保密,不能泄露会议内容,但会议内容包括里面的某些“火药味”还是在最快的时间里飞出来,传到那些急于想知道的人的耳朵中。

八点三十二分,于佑安手机蜂鸣一声,抓起一看,果真是安小哲发来的,四个字:马上开始。于佑安的心狂跳起来,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关于规划局长人选的议题马上要交到会上,交到七个常委手中。也许再过几分钟,或者十分钟,规划局长人选就会尘埃落定,到底是他还是罗如芬?于佑安坐不住了,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家里温度并不高,空调呼呼作响,于佑安却觉热,身体不住地发汗。他强迫自己镇定,一定要镇定,不能这么心神不宁,可是不顶用,一股心火烧着他,站哪儿也觉不舒服。再次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才过了两分钟,真慢,这阵该轮到组织部汇报了吧,常委会的程序应该是这样,具体到某个位子,先由组织部把考核好的人选提出来,如此这般说一番,大家洗耳恭听,等汇报者说完,常委们目光就都集中到陆明阳身上,这时候陆明阳一声咳嗽都含着千钧之力,眉宇稍稍那么一皱,或许一个人的命运就改变了。

奇怪,怎么会想到陆明阳皱眉呢,难道自己没有信心?于佑安懊恼地抓起水槽,咣咣当当喝了几口。不该的,应该想陆明阳会微笑着,将目光转向大家,最好先转到李西岳脸上,说:“这个位子么,我看佑安可以,西岳,你是组织部长,说说你的意见……”那么,李西岳就会顺着话音,表功似的,将他的优点一条一条摆到桌面上,陆明阳一定会笑,舒心地笑,满意地笑,等笑完,再象征性地征求一下大家意见,这个时候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呢,就算车树声不大乐意,到了这个环节,也只能点头同意了,那么……

于佑安浑身不那么热了,汗慢慢回归到毛孔里,紧着的心也惬意地舒展开来,仿佛刚才想的,正在另一个地方发生,那个地方可是南州权力的最核心地带,是他们这些人幸福的开始地也是幸福的终结地啊——

手机又响了一声,于佑安近乎以零点几秒的神速摁开了短信键,是老婆方卓娅发来的,问他怎么样?于佑安快速回过去一句,别打扰,正在讨论。然后就痴痴望住手机,等好消息从那边飞过来。

可是手机像是断电了似的,再也没了动静。于佑安紧捂着狂奔的心等了有半小时,确信那边怎么也讨论完了,是该有消息的时候了,手机愣是不响一声!

悲剧!他突然就想到这个词,旋即又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没有理由的,真的没理由。

可是……

就在他泄气地要一屁股坐下时,手机突然又响了,快速抓起一看,竟是罗如芬发来的,带着问候的语气:大局长在家吧,这阵在干什么?

她发来短信做什么?!

一股不祥的感觉笼罩了于佑安,盯着罗如芬这句问候,于佑安忽然就想到另一层,接着又想起罗如芬那天的温情还有暧昧,原来是用美人计麻痹我啊。奶奶的!他忽然就想咆哮——

安小哲终还是发来了短信,很短,就几个字:情况有变,详情后说。

于佑安连读几边,一股透心的凉淹没了他,他觉得屋顶要塌下来了。方卓娅再打电话,于佑安理的力量都没了。

第二天安小哲找了他,说了一些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的话。组织部的确提的是他,当然,跟别的位子有区别的是,组织部同时也提了罗如芬,作为另一个候选人。组织部副部长汇报完,陆明阳没有表情,也没有咳嗽,只是把目光投到李西岳脸上。李西岳接过话,就规划局长这一职务谈了一些意见,基本是向着于佑安的。谁知等李西岳讲完,谢秀文插话了……

“是谢市长改变了局势,想不到她能量这么大,能把大老板左右住。”安小哲带着愧疚的口气说。

于佑安很麻木,这时候安小哲说什么都不能打动他,关于常委会的详细内容,第二天李西岳就跟他说了。李西岳也是带着爱莫能助的表情,最后说:“书记可能另有想法,他跟我提过一个岗位,但没明说,再找机会吧,千万别泄气。”

于佑安知道李西岳在说哪个岗位,但失去规划局长这个梦想多年的位子,心里实在是缓不过劲来。哪怕让他干半年,或者几个月,他也能了掉一桩心愿啊。

还有,他觉得自己被谢秀文和罗如芬两个女人耍了,依自己的智慧还有经验,怎么能被她们耍呢,难道真对罗如芬有了感觉,晕了头?

不!

方卓娅嘲笑道:“有本事啊,输给一个女人,还是自己的老部下,她对你不是挺尊重的么,怎么关键时候又冲你下黑手,看来你女人缘也不咋啊?”

“少说两句行不,少给我幸灾乐祸!”于佑安歇斯底里。

“我幸灾乐祸?”方卓娅扑他跟前,不甘休地又嚷,“我眼泪还不知往哪流呢,我可告诉你,输给谁都行,输给女人就不行,谁知道你们之间唧唧歪歪搞什么呢,眉来眼去当我不知?”

“你——?!”

于佑安火都发不出来了,最后只能以女人见识还击方卓娅,草草结束这场争吵。后来他又后悔,不该把方卓娅胃口吊这么高,更不该让她也参与到这场跑官大战中。女人就是女人,虽不说头发长见识短,但对政治斗争特别是权力之争,她们永远看不到核心处。

徐学谦得知消息,打来电话安慰于佑安,说一次挫败没关系,南州那么多位子,还愁没地方安排你佑安。听于佑安垂头丧气,打不起精神,徐学谦说,你上来一趟吧,咱们当面聊聊。于佑安也觉有必要跟徐学谦认真聊聊,虽说李西岳还给他留下那么一片安慰药,似乎比规划局长更诱人,但从开完会到现在,陆明阳那边一点动静也没,他怕夜长梦多,中间生变,于是当天就到了省城。

徐学谦倒不怎么悲观,谈起南州班子调整,仍然信心饱满。后来说到谢秀文力挺罗如芬,徐学谦笑道:“你真以为谢秀文有那么大能量?”

一语问住了于佑安,事实上这也正是他的困惑所在。

“佑安啊,说你在政治上不成熟,可能是打击你了,说你成熟,有些时候你又喜欢钻牛角尖。权力场上的事,没那么简单,陆怎么也是书记,谢算什么,七个常委哪个不比她资历深,哪个又不比她有发言权?”

“那……”于佑安虔诚地望住徐学谦,有可能自己真是钻了牛角尖,南州迷雾让他失去了判断力。

徐学谦也不保留,继续道:“啥叫政治,这就叫。谢这个人,喜欢张扬,她只是运气好,意外获得副省长喜欢罢了,论城府,差得远呐,说句不好听的,怕是连你们那个罗如芬都不如,人家罗如芬还知道提前拜一下你的码头,也好在将来见了你不至于太难堪。她呢,只能算是陆明阳一杆枪。”

“枪?”于佑安有些吃惊。

“不好意思,可能我用词不当,不过在你面前我也就不遮不盖了。你研究过陆明阳没,这人有很多优点啊,比如说话语权方面,他就比之前的巩达诚玩得好,巩达诚搞一言堂,顶多让王卓群说两句。陆不,他知道啥时候该自己表态,啥时候该让别人替自己把话说出来。这就叫政治艺术,为什么有些话非要自己说出来呢?佑安你想想,如果陆明阳心里压根就没有罗如芬,谢秀文敢在会上那么说?陆明阳是借罗如芬拉拢谢秀文,目的还在浩波副省长这里,他是急于要得到浩波副省长的承认,包括李西岳,同样也是这心理,这由不得他们,形势所迫呗。不过妙就妙在陆明阳自己不主张谁,非要让谢秀文把罗如芬提出来,这一招,陆明阳玩得高,玩得爽啊。”

徐学谦居然用了爽这个字。

见于佑安脸绿,徐学谦又道:“当然,你也不必灰心,现在我跟你透个底,陆明阳对你是另有安排的。”

“真的会是……”于佑安没敢把市委秘书长几个字说出来。

“这个你也别问,也不要急着知道。事情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你自己更不能心安理得去等,该怎么努力还要怎么努力,就当这次是彻底败了,打起精神,迎接下一次。”

“我会的,请秘书长放心。”

“说句坦率话,佑安,对你我真是放不下心啊,如果能放下心,就不让你跑这一趟了。要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现在还没搏到最后,谁也不能说你败,你自己更不能抱这种想法。另外,一定要搞好跟罗如芬的关系,这点比什么都重要。也许这个时候,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你,大家都知道那个位子你志在必得,现在落罗如芬手中,如何处理跟罗如芬的关系,就成考验你的另一道大题。什么叫应对大局的能力,什么又叫胸怀若谷,如果你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将来怎么能胜任那么重要的工作呢?”

于佑安彻底噤了声。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他算是彻底看清自己的软肋了。

省城回来,于佑安原又表现得积极乐观,该做什么照常做什么,轮到别人请吃饭请唱歌,一应参加,该怎么说笑照样怎么说笑,一点看不出他受了打击。饭桌上有人谈起班子调整,他也不忌讳,该怎么谈还是怎么谈,似乎一个看客,享受着别人的升迁。

暗地里,他却密切关注着罗如芬。罗如芬到规划局上任已经有段日子,不断有人给她祝贺,鲜花还有笑脸天天陪着她。于佑安却故意跟她保持着距离,罗如芬也怪,上任到现在一条短信也没给他发,更没说请他吃饭什么的。于佑安这次没往阴暗处想,他现在琢磨出一些味道来,似乎感觉着,罗如芬跟他真还能算得上心有灵犀。

就在他估摸着时机差不多,打算发邀请给罗如芬时,罗如芬的电话到了,先是自我检讨一番,说这阵实在太忙,一直没顾上跟老领导联系,老领导千万不能有意见啊。于佑安也说,左一声老领导右一声老领导,我真有那么老?罗如芬咯咯笑笑,道:“老就老了,别不承认,怎么样,出来见见小妹?”

一句小妹,于佑安心里暖洋洋的,还多出几分异样,感觉毛茸茸的,道:“见就见,看看我妹子高升后变没,会不会被人抬到半空中看不到地面上的老哥哥了。”

“您来了就知道,女大十八变,小心变得老领导认不出来。”罗如芬仍然保持着“您”这个尊称,话里却明显多出一份亲昵,还带着娇味。

于佑安按时来到酒店,空荡荡的房间里就罗如芬一个人,正在低头玩弄手机,于佑安有几分不自在。

“怎么,今天单枪匹马啊?”于佑安笑问。

“不是等领导您来了再指示吗,我可不敢乱叫人。”罗如芬起身道,伸手接过于佑安外衣,挂在了衣架上。目光波动,里面汪着水。

“两个人就两个人,人少了清静。”于佑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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