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党校同学 杨少衡 第1页,共2页

两位处长说,他们需要跟叶副书记核实一些情况。

主要有两项,一是旅行袋案,二是蔡波的男女关系。

叶家福介绍了旅行袋案的情况,说明自己已多次谈及,也曾专门写过材料,此刻没有新的变化,情况还是那些。两位官员请他再次扼要说明,于是就谈了过程,提到虽然终未发现泄密,案子却显得相当诡异,估计原因背景都比较复杂。公安部门还在努力,至今尚未有突破。

两位官员显然早已掌握案情基本情况,他们主要询问蔡波的行为。当时蔡波没有及时上报案情,是否因为他已被列为考核对象,案子又发生在他管辖的区域,因此试图隐瞒?叶家福说事后蔡波曾做过说明,称当时发现一条线索,以为旅行袋是被迎宾山庄一位出差哈尔滨的部门经理误拿,因此蔡波安排追查该线索,打算待情况明朗才报告,所以拖延了时间。这是蔡本人的说法。旅行袋失而复得,没有酿成重大事件,发案之初当事者处置是否有误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但是蔡波本人显然已经因此受到影响。当时考核了,却没有任用。后来调到市政府,也没有安排副市长,只当市长助理。跟考核之际发生这起意外应当有些关系。

两位官员说,现在他们是奉命复核,在上一次考核的基础上,进一步了解蔡波的相关情况。有群众来信反映蔡波曾试图隐瞒旅行袋失窃,所以他们想了解。

叶家福当然明白。两位官员分别来自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职别一为处长,一为副处长,此次到来,工作性质是复核而不是办案。显然蔡助理又有机会了,如果上级不考虑任用,此刻就没必要派员用这种方式复核这件事情。两位官员提到有群众来信反映,显然此间有人知道蔡波可能会上,所以先发制人,赶紧买邮票。中国邮政普通邮件收费这些人付得起,看起来他们还知道一些内情。

关于蔡波的男女关系问题,两位官员的用词很讲究,他们问的是“个人的生活作风情况”。叶家福告诉他们,外界对蔡波的“个人生活作风”确有议论,曾经有群众写信到省里,反映蔡波与一名叫“唐美芳”的卖淫女长期缥宿,提到某月某日该女于卖淫现场被扫黄警察捕获,蔡打电话把她从拘留所弄走。省有关部门将来信摘要下转,要求了解反馈。市领导批示相关部门调查,因事涉政法部门,让他也参与。调查中没有找到可信证据,有关扫黄行动的笔录中没有查到唐美芳及相关线索,所以不能认定。

官员询问:“这方面是不是还听到其他议论?”

叶家福说,官员的男女关系、桃色新闻历来最为人们津津乐道。他认为自己只有掌握确凿证据,才可以谈这个问题。目前还不是这个情况。

他们不再问了。离开之前,叶家福对他们做了个特别说明。他说自己曾经参与处理旅行袋案和关于卖淫女“唐美芳”的信访件调查,所以他理解两位处长为什么找他了解蔡波这些情况。他认为自己的介绍是客观的,讲事实凭证据,不带个人因素,可供参考。如果两位处长了解的是其他人,不是蔡波,他也会是这种态度。但是他还得说明:他与蔡波曾经是省委党校培训班的同学,两年学习期间他们一直住同一个宿舍,毕业后也存在一些个人交往。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就此告知。

他们很清楚:“你们跟市委赵荣昌书记好像也是同学?”

“当年他是我们班长。”叶家福说明。

两位处长分别跟叶家福握了手。他们感谢叶家福的合作,说他们还会询问其他相关人员,尽可能全面了解情况。

几天后,叶家福与蔡波在工地上见面。蔡波说:“老叶,谢了。”叶家福当即追查:“谢什么?”

蔡波不慌不忙,问叶家福一定要谢得那么明白吗。省里两位处长已经回去汇报了,听说情况还行,没有太多意外。别的人不知道,老叶他最清楚,好六厂‘个,不至于为老同学脸上贴金,但是决不会乱说坏话。

叶家福绷着脸,称自己只能这样。如果他有把握,只会如实往坏里讲,然后看看蔡助理再怎么卖力去跳啊跳啊。

蔡波让叶家福不要总是耿耿于怀。叶家福自己清楚,前些时候他己经准备遵从叶家福要求一走了之,事情变成这样是赵荣昌的决定。既然不走,就要努力。赵书记怎么安排,他就怎么落实,不惜肝脑涂地,跳一跳不算什么。跳跃其实很费劲,其艰巨程度只有亲身体验才能明白。前些天省领导到工地视察,他用足浑身气力,踞着脚跟在人家屁股后边跳来跳去,不说老叶和广大观众有意见,自我感觉也很不好,哪里想到居然效果独具,让领导们印象至深,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来复核。不幸脚伤,医生让他住院,他连自家床铺都不敢多躺,一跳一跳,跑来跑去,动作很难看很可笑很不完美。为什么要这样?一来赵书记把绕城高速建设作为重中之中,他负责一方面工作,不敢丝毫懈怠。二来自知面临关键一跳,如果错失机遇,没跳上这个台阶,到时候恐怕更是不尴不尬,连什么“蔡助理”都没法干了。叶家福问:“不干会怎么样?”他说会很悲惨。

叶家福说:“人要是只想着那个,真是悲惨。”

他很清楚,蔡波眼下的目标是明年初的市“两会”。明年市级班子换届,年初将召开新一届市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和政协会议,选举产生新一届人大、政府、政协班子,他应当在那次人代会上成为新任副市长it0两会”历来是同级班子领导人员调整的时候,省里此刻下来复核蔡波,显然也是考虑让他上“两会”提名。

蔡波称自己尽管有很多毛病,不如叶家福好,工作上还是很努力的。如今卖力干活的虽有,一心升官的也多,有些人不会跳,但是很会跑,特别是往上跑动,理由还特别充分,叫做“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哪个像他蔡波一天到晚在工地上跳来跳去?好在蔡助理运气不错,上边有一个赵荣昌可供依靠,别人靠跑他靠赵,不必劳心费钱送送跑跑,只管自己干好,全力以赴,努力工作就行,其他的自有赵书记安排。老同学彼此了解,这种时候,他最希望叶家福也能充分理解,一如既往,继续予以支持。

“其实不是我一个人在跳,”蔡波说,“应当是咱们在跳。赵荣昌,你,还有我。咱们同舟共济,一起跳跃。”

“骨头已经裂了。”叶家福讥讽,“还跳个啥。”

他依旧冷脸,让蔡波不必太动感情。既然提起这个,彼此同学,他要建议蔡波放下拐杖,回家睡觉,不要急急切切,跳来跳去,满心里都是盼望。有些话他不会跟上边的处长说,但是愿意告诉蔡波本人,他觉得以蔡波的情况,离开为上,既然没走,能维持目前这样就不错了,不要老想往高里跳,哪怕跳上去也不见得是好事。坦率说,他认为蔡波不合适。

“你只认一个理?”

叶家福说他听过一句话,叫“世事纷繁,为自有谱”,做官首先应当是做人。做人应当有规则。这是很一般的道理。蔡波一心要跳,不感觉特别有风险吗?眼下施雄杰躺在医院里,估计将终身致残,无法正常走路。这个人声称自己掌握了某些人的内情,因而遭到蓄意谋害。还说伤他的人行为不端,倚仗权势,为所欲为。听了有什么感觉?

“你不知道那是个人渣吗!”蔡波顿时着恼。

叶家福说有些情况比人渣更让人感觉心寒。

蔡波摇头:“老叶你不知好瓦”

叶家福不再吭声。

这时锣鼓齐鸣。

他们在工地上,彼此挨着,站在主席台中部位置。彼此同级,但是蔡波是市长助理,地位略高一点,所以居大位,叶家福紧靠其旁而立。两位领导在仪式进行间头靠着头,耳语般交谈,让旁观者看上去很亲切。仪式现场布置于山间一块小空地,条件虽简陋,却郑重其事,搭了座简易小彩门,请了当地村庄的舞狮队,热闹一把。这里有条道路正在举行开工典礼,这是条村道,与蔡助理在市区那边全力督建的本市绕城高速相差几乎有一个半世纪之遥,但是开工规格却高,有蔡助理叶副书记联袂出场,陪当地县乡官员和投资商承建方老板一起剪彩。小小一个项目何以如此隆重?因为这条路通往叶家福的老家坑垅村,其投建很为叶家福关注,也得到蔡波帮助。时下开工修路都要办仪式,请些人物,图好彩头。路是为叶副书记老家修的,为他所关心,叶家福自当出场。蔡波却不一样,上上下下,事情正多,特别是脚伤未愈,这么一条小路开工,实用不着亲自前来站台,但是他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居然来了。为什么?纯是赞助老同学叶家福。蔡波如此有自,叶家福倒是一张冷脸,没有好话,难怪蔡波骂他不知好瓦叶家福挨了骂不吭声,是因为他心里不免有所愧疚。

这时恰要动剪刀,诸位领导得往前走上几步。蔡波上主席台没支拐杖,因为不好看,到了需要走动剪彩时,只好踱脚拟跳。叶家福一声不响,非常及时地伸手一撑,支住蔡波,让蔡波有个依靠。两人并肩而行,紧挨着走上前去。

蔡波道谢,说感谢支持。叶家福冷淡道:“不必。”

郭启明在一旁打趣,说:“两位领导这么客气?这怎么说?相敬如宾?”

蔡波说:“郭老板大小通吃,话这么多?”

包工头怎么也在这里?如蔡波所言,人家通吃,大小工程都拿。他在这里中标了,从投建方那里承揽了土方工程,所以他也算一个,取剪刀共同剪彩。前些时候蔡波责他工程进度迟缓,两人在靶场说得火药味四起,期间有叶家福电话找郭老板,就是因为有这条乡村小道,让郭老板与叶副书记也拉扯上了。

当天剪彩活动结束时己近中午,大家到乡里吃便饭,郭启明声明由其买单,请各位领导给点面子,一起干一杯,这条路才有望圆满。于是大家都去。那顿饭在乡政府边的乡村小酒馆里吃。楼下安排几桌,为一般客人用餐,楼上还有雅座,请领导和贵宾上楼。一行人由郭老板领着进了包间,这才发现原来另有名堂,可供意外惊喜,居然是妮紫嫣红,满屋鲜艳。郭老板安排了七位小姐,在这里热烈欢迎各位领导光临。小姐们穿得花花绿绿,个个笑吟吟的,细皮嫩肉,年轻貌美。

郭启明说领导放心,小姐们不是桑拿浴室或者洗脚屋找来的,人家都有执照,档次不一样的。刚才己经表演过了,现在只是换了衣服。

原来她们是礼仪小姐,刚才开工典礼上,她们穿着红色旗袍,拉着红绸带端着剪刀盘从台边鱼贯而出,为领导和嘉宾剪彩提供礼仪服务。现在郭启明让她们换下礼服,另行装束,与贵客们共进午餐,继续提供服务。礼仪小姐们属于市里一家礼仪公司,今天受雇于郭老板,郭用一辆面包车专程把她们从市区拉到这山沟里,让她们为简陋山乡的开工典礼意外增色,然后再助乡野午餐更其耀眼。

蔡助理大悦,指着七个小姐说这是七仙女下凡,不错。

他跟小姐们一一握手,然后请郭老板马上为她们另行安排用餐房间,一会儿欢迎小姐们过来给领导和贵宾敬酒,但是不要坐在这里一起吃饭。这张桌子嫌小,太挤,总不能让小姐坐在领导的大腿上,弄得大家眼睛手脚不够用,一不小心把酒喝到鼻子里去,影响身心健康。所以请小姐出去。

“叶副书记,这样处理好吗?”蔡波问叶家福。

叶家福表示同意。

郭启明叫道:“这哪回事啊?”

蔡波哈哈,点明叶副书记平日里最注意男女关系,郭老板不要害他,也别害大家。

叶家福指着蔡波:“特别不能害了这位领导。”

蔡波认为有理,上边刚有两位处长找叶副书记了解过情况。

于是小姐们被带出了包间。

后来她们一个个过来敬酒,主攻蔡波和叶家福。他俩在这里官衔最大,免不了要频频举杯。蔡波有酒量,一杯一杯,敬者不拒,叶家福不喝酒,谁来了都是比个动作了事。有一位小姐过来敬酒,蔡波干杯后问了一句:“小姐什么名字?”引起叶家福注意,抬头一看,意外地发觉这小姐有点眼熟,于是不禁又看了一眼。

该小姐姓张,小张,长得有些特点,眉眼挺媚。叶家福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唯一记得的就是刚才剪彩时该小姐就站在他左侧,当时蔡波也曾两次扭过头,看了她两眼,动作有些奇怪,引起叶家福注意。那会儿就觉得女孩有些眼熟。

小姐走过来敬他时,叶家福问了一句:“小张哪里人?”

“是湖北人,到本市打工也才半年。”

叶家福不觉好笑。如此来历,这么短的时间,不说叶家福不太可能见过,要跟蔡波有些“男女关系”并且引起叶家福注意,怕也没那么迅速。

乡村小酒馆水准有限,做不出什么好菜,唯以环保新鲜取胜。席间,郭启明跟蔡波拉拉扯扯,一起干了几杯,有了几分酒意,即举杯祝贺蔡助理指日高升,并提前称呼“蔡副市长”。他老话重提,让蔡波千万记着预订的酒桌。他说乡下饭只管填肚子,那桌酒才是真喝,蔡副市长高升之日不要忘了。

叶家福立刻敲打:“郭老板抓住机遇,提前巴结,也别那么张扬。做人做工程还是实在一点好。”

郭老板叫唤,说叶副不要批评,到时候一定请叶副书记一并到场。叶家福说他不要那个。他还是那句话:世事纷繁,人心有谱。任何情况下,做人做事都该有个规则。郭老板请谁喝酒是郭老板的事,他不管,今天在这里只说这条路。他对自己家乡这条路非常在意,进度和质量他都要过问,他请郭老板记住,不要只盯大的,不顾小的,大工程要管,小项目也得按规矩来。

郭启明满不在乎,连说没问题,小意思。叶副家乡的事情,他一定放在心里。

“叶副书记这么好的领导,其实也有机会。”他问,“要不要我来帮个忙?”

“帮什么?”

“咱们不是有些渠道吗?咱们可以把叶副也弄上去。”

“弄哪里?”

“也弄个市领导,跟蔡副市长平起平坐。”

仗着酒意,郭老板格外显狂。叶家福要他打住,说知道郭老板不只有钱,还神通广大,好像能在酒桌上参与研究干部,决定张三重用,李四提拔,是不是。不管是真是假,有的人欢迎郭老板帮忙,有的人不需要。因为那种事有人想,有人不想,例如他。不感兴趣,是因为心里很明白,没那个命。

蔡波把手中的筷子一放,起身,说家里还有事,他先走了。

当时有两盘时令蔬菜热腾腾刚端上桌,大家说乡下的菜无农药残存很绿色,应当尝一尝。蔡波不听,拐杖一提走人。县、乡干部一窝蜂爬起来送客,留下叶家福郭启明坐在桌边没动,郭启明扑味笑出声来。

“蔡助理怎么啦?好像不太高兴?”他问叶家福。

“郭老板挺高兴?”叶家福反问。

郭启明笑,自称什么都看在眼里。他并没有喝高,心里很清楚,话也没乱讲。趁着没有旁人,他再次郑重表态,刚才他的表示出于真心。蔡助理可以上,叶副书记这么好的领导为什么不可以。叶副书记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没问题,他帮得上。

叶家福伸出筷子夹菜:“这些话跟他去说,我不要。”

叶家福指着蔡波离去的方向。他心里明白,蔡波是被他惹恼了。蔡助理不辞劳苦,带伤前来,为叶副书记家乡村道开工隆重剪彩,其用意完全不在那条路,只在主动维护两人之间的关系。老同学老交情,蔡波对叶家福是非常在意的。但是叶家福绝不合作,除了公事公办,不愿跟蔡波再有更多牵扯,原因如他自己所说,感觉心寒。

饭后各自赶路。叶家福让驾驶员沿县道,从乡里往县城方向走。轿车行驶半个来小时,在县道转省道的那个交叉口上,叶家福看到路旁停着辆车,还站着个人,远远地比划动作,让叶家福停车,却是蔡波。原来他没有走远,停到这里守株待兔,静待叶家福到达,他知道叶家福会走这条路。他没提前给叶家福打手机相约,可能是怕被叶家福一口拒绝。

咱们得谈谈。”他说。

他在前边一跳一跳,走下路基,叶家福在后头跟了下去。他们站在下边路沟旁,一起抽烟。两人平时都不抽烟,偶尔点一支,并无瘾。蔡波车上备有香烟,他找出来,请叶家福抽,自己也抽。“老叶你真是过不去吗?”他问叶家福。叶家福说不会吧。

蔡波提醒叶家福注意施雄杰,这是个人渣,谎话很多。那天知道施雄杰被砍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活该,死有余辜,这是真实想法,他不隐瞒。他对该人渣非常痛恨,有朝一日会跟这家伙算账,但是不是现在这个特殊阶段,也不可能用下三滥的方式。交往这么多年,彼此很了解,叶家福应该明白这个,不至于被施雄杰欺瞒。

叶家福说:“施雄杰不是问题。”

蔡波说知道,叶家福心里过不去,主要因为林琳,还有林玮,特别是林庆国。叶家福很正直,嫉恶如仇,对林庆国一直心存感恩,所以抱不平,不齿于他蔡波,是这样吗?叶家福有必要当道德警察,这么动感情吗?他们林家人至今一声不吭,篱笆自己修补,污垢自己收拾,叶家福就不能多一点理解和容忍,特别是对老同学。其实最过不去的是他蔡波。提到林琳他很难受,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万箭穿心一样。叶家福因为这个事没好脸色,跟他过不去,更让他痛苦不堪。

叶家福却不买账:“时候不早了,走吧。”

蔡波发怒道:“你他妈急什么。”

他拿出手机,当场打了个电话。他说既然叶副书记这么过不去,就多提供一点内部情况他供参考吧。

他打的居然是施雄杰的电话。

“你说过你老婆不能白死,叶家福副书记也是这个意见,现在我跟他在一块。”蔡波对施雄杰说,“你脚筋断了,嘴巴还能使,那些事不必使劲收藏着等候拍卖,还是及时跟叶副书记汇报吧。原原本本也行,胡说八道也行,随你,都说出来,我没意见。尽管告诉他。”

他把手机拿开,问叶家福打算听电话简要汇报,还是到病房仔细听。叶家福把香烟一扔,什么话都不说,掉头走开。

回到市区天色已暗,叶家福对司机说,找个地方吃饭吧。他们没有进城,在市区外找了个比较僻静的路边店,随便点了几个菜,匆匆用晚餐。叶家福丧妻,无子女,孤身一人,家里一向冷锅冷灶,个人生活很简单,到点了随便找个地方一坐,好的能吃,差的也能对付,没有特别要求,只不喜欢往人堆里扎,一边拿筷子一边这个那个打招呼握手,闹哄哄随处张扬。司机很了解他。

那顿饭刚吃一半,手机铃响,却是赵荣昌找他。

“看你那没有灯,在哪里呢?”赵荣昌问。

叶家福知道他的意思。赵荣昌是从省里下来任职的,家在省城,到本市住机关管理局特建的市领导周转楼,那座楼里住的都是不带家眷单身赴任的外地籍市领导,每位领导安排一小套。时下强调领导干部交流任职,市领导中外地籍干部比例很大,住满一座周转楼,这座楼位置在机关大院东侧,隔着围墙与机关宿舍区遥遥相望。叶家福家居机关宿舍大院十号楼,该楼位于宿舍区最靠边区域,他住的又是顶楼,赵荣昌从他的周转楼上,可以很容易地观察到叶家福宿舍房间是否亮灯。

叶家福告诉赵荣昌他今天回乡参加一个活动,己经赶回市区,现在在郊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