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党校同学 杨少衡 第2页,共2页

叶家福说难道己经烤焦了。蔡波发笑,让叶家福不要套他的话,他那里一切正常,非常稳定。

那天蔡波穿一件新夹克,黑色,做工精致,面料很好。他让叶家福看他的衣服,问叶家福感觉怎么样。叶家福说衣服不错。蔡波说这种夹克可以两用,平时能穿,上主席台也可以。如今正规场合都要求“着正装”,那就是西装,清一色全那东西也乏味,穿夹克反而突出,这里头加件衬衫,打条领带,跟正装也差不多。

“我管它叫‘伪正装’,”他笑道,“这挺好。”

叶家福说那边还在烤火,这边己经着手考虑怎么“着正装”,突出出来,登台亮相,连衣服都准备好了。

蔡波大笑,说行了,借老同学这句吉言,但愿事成。

他把夹克脱下来,挂在沙发边的衣架上。叶家福的外套也挂在那里。“怎么样?有事快说。”蔡波说。叶家福说也没什么大事。“唐美芳向你问好。”他问,“还记得她吧?”蔡波发愣,说哪个?唐美芳?八培二班那个美芳?人家好像不姓唐。叶家福说:“别扯远,不是那个。”“那什么?省文明办那个什么什么芳?”“不是不是。”叶家福跟蔡波兜圈子,打听究竟。测试结果,蔡波不认识什么唐美芳。“看起来不是这个名字。”叶家福摇头道,“不叫唐美芳。”“这个人怎么了?”叶家福说得问蔡区长自己,他不清楚。蔡波说这不就怪了。

叶家福说想跟蔡区长提个建议,女同志应当关心,关心还宜有度,不好太深入。蔡波发笑,说叶副书记的建浏良好。他也经常这么教育全区干部。“你那个江英最好换掉。”叶家福说,“跟你建议过几次了。”

蔡波说老叶怎么总跟一个小女子过不去。江英很泼辣,关键时刻能冲敢上,搞接待最合适,给领导的印象特别好。叶家福反感她什么,长得太好,还是工作太努力,场面上太从容,酒桌上太会劝酒?

“蔡区长评价这么高。”叶家福说,“她是自己人?”

蔡波说什么叫自己人,不是自己家里的人,是自己看准不信任的,指哪打哪,能够同甘共苦,披荆斩棘,甚至两肋插刀的人。如今当领导哪里可以没有自己人。

“她离婚了?”

蔡波说他有耳闻,她与丈夫感情不和。女同志工作很投入,对丈夫、家庭可能关照得不够。很遗憾。这是私事,旁人不好管,领导也不宜过问。

“跟你没关系吗?”

这话说得有些过,蔡波立时不高兴了。

“老叶你搞什么鬼?”他问,“查我跟接待科长的男女关系?”

叶家福发笑,说蔡波紧张什么,老叶对小蔡不了解吗,这种事不怕明的,只怕暗的。他知道江英对蔡区长言听计从,鞍前马后效劳,处处跟随,近乎崇拜,向日葵一般。场面上配合默契,好得就像一对子。这都是假象,越这么好越没有事。但是久了也有问题,人家离了婚,外界有议论,对蔡波不利。把她从身边调开,给她一个好的安排才是上策。

“今天我不查江英,只查唐美芳。”

叶家福把需要蔡波做的说明告诉了他。叶家福不提三月十九日晚那件事,因为警察己经提供了排除依据。叶家福只让蔡波说明自己是否认识一个叫“唐美芳”的女子,与之有何关系。要求做一个书面说明,以便反馈上级信访查报件。

蔡波立刻把脸板了起来。

“荒唐。”他说,“老叶你这样不对。”

叶家福问他为什么。蔡波说,他当区长,这种事还能不知道,上边转来个信访件,领导重视批办,组织相关部门人员查实核对,没发现问题,写个材料上报反馈,这就完了。捕风捉影的事情,哪里需要当事人做说明。

“真是捕风捉影吗?”

“当然。”

蔡波没把话说下去:他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

“我是蔡区长。你说。”

叶家福不动声色,看蔡波接电话。已经很晚了,这时候的电话一定有急事。蔡波接电话的脸色很不好,嘴里“唔唔唔”应着,越应越显得不耐烦。末了他打断来电者的话,问了一句:“到底是不是那两个照相的?”

答复显然是肯定的。

“她们到迎宾山庄光是照相?”那边长长地又说了知通。“她们说什么你们都信?”蔡波说,“一看长得好就软了?这还破什么案!”他把电话关了,一看叶家福盯过来的目光,他笑了一笑。“老叶我得走了。”他说,“烤火呢。”

叶家福说烤什么火,迎宾山庄烧着了,区长当警察,亲自破案。

蔡波说:“你别管那么多。”

叶家福说他当然要管。

蔡波说叶家福糊涂了。不该管的事,他管得了吗。现在不要操心迎宾山庄,管一管今年三月十九号晚上就行了。唐美芳卖淫被拘,打了电话,蔡波下令放人。有这回事没有?全都胡说八道。

不由叶家福大吃一惊。“谁告诉你这个!”“你不是要个说明吗?”蔡波说,“给你。”

他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一张纸,当场递给叶家福。

是《关于本人与唐美芳关系的情况说明》。他居然早就写好且放在包里了!说明文字不长,区区百来字,大意为根据上级要求,他对有关唐美芳的情况作如下说明:他从未认识一个叫唐美芳的女子,从未与该唐美芳有过任何交往。

原来他是装的。刚才叶家福七兜八兜,跟他打听唐美芳,他做惊讶状,好像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其实他心里明白,一清二楚。

叶家福着实吃惊。他说:“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用得着谁告诉吗?举报信此刻就在蔡波的公文包里。叶家福手上,由省里转下来,赵荣昌批示了解的信访件只是摘要,人家蔡波手中那份还是完整的复印件。

“难道还是从省里来?”叶家福大惊,“又是哪个自己人漏给你的?”

蔡波说干什么,查老底,不是私自泄密,不是拉帮结派,跟自己人别的人都没关系。如今印刷复制技术发达,同一份举报信可以复制成无数份,满世界发。唐美芳这个信发得更猖狂,除了往上边寄,还给被举报者也就是蔡波直接寄了一份。

蔡波给叶家福看了那举报信。果然是直接寄蔡本人,信封收科认地址姓名是用打字纸贴上去的。

“知道你老叶不像话,有好事才想起自己人。”蔡波说,“接到你的电话我就猜出来了,可能是这个。所以事先做好准备。”

叶家福一时无言。

“你老叶还不相信吧?”蔡波说,“实话说,不止这个,还有下文。”

他说这个唐美芳确实不是空气,她有来历的。唐美芳哪方妖精,怎么作怪,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她用什么手段拉领导干部下水呢?一只白斩鸡。这些事现在不多说,也不能写在这张纸上。举报信的办理到此为止很完整了,不必节外生枝,其他趣闻改天西游。现在没时间,他得马上赶回去。

蔡波站起身,完事走人。他走到沙发边从衣架上取衣服,叶家福刚想叫他桌上的电话铃丁零响了,他伸手拿起了电话听筒。

“这么晚了,一定是大好事,”蔡波打趣,“没赶上烤火,也赶上桃花运。”

真是桃花运,有女人来电话,陌生女人,还是那一个,“反腐化”。

她说叶书记赶紧管一管。蔡波把自己和那个江英关在一座楼里,搞得没日没夜。

叶家福问:“你知道他们关在哪里?”

女子说她猜可能是在迎宾山庄。那地方遮人耳目。

叶家福再一次突发奇想,当即告知该女,蔡区长现在恰在他这里。

“你要不要直接问问他?”他问。

女子啪啦挂断了电话。

蔡波在一旁听出不对,追问道:“谁的电话?”

叶家福把电话一放,说不知道。蔡区长的向日葵真多cc0哎呀,你啊,”叶家福忽然喊了一句,“搞错了!”

是搞错了,蔡波没取他自己那件崭新的黑夹克,即他所谓的“伪正装”,竟然取走挂在一旁的叶家福的旧上衣,穿在自己的身上。

蔡波说:“别嚷,还给你。”

他伸手掏口袋,把叶家福装在衣袋里的皮夹子、硬币、工资条以及其他零碎全部掏出来,丢在茶几上。

“干什么!你给我脱下来!”叶家福叫。

蔡波笑,让叶家福别紧张。他说很久没穿过老叶的衣服了,这件看起来不错,感觉很温暖,而且充分发扬艰苦奋斗的良好作风。家里的类似服装都让老婆拿去民政局捐献灾区了,叶家福这件刚好可以意思一下。借用几天,穿去烤火,不怕烤焦。等烤火圆满成功,终于上台,需要“着正装”时,他再找叶家福换回去。

他们俩身材差不多,彼此衣服互相合身。蔡波就那么把叶家福的旧上衣穿走,把自己的“伪正装”留给了叶副书记。

他说这感觉很温暖。只有所谓“自己大,才会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