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班子的民主生活会虽然没有开出预期的成效,乔峻岭传达省委邢飞书记的表态还是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把互相攻讦写匿名信告刁状的歪风给刹住了。一个多月中乔峻岭没有再收到此类匿名信,省委书记也没有为此再打电话追问。虽然乔峻岭盯着市委秘书和秘书梁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早就重新加工了向省委书记汇报的民主生活会记录稿,上边不再催,他们也就得过且过。这种费力又不讨好的事,谁愿意背着萝卜去找刮刀呢?
又过了十多天,乔峻岭有点侥幸地认为可能是邢飞书记太忙,把这事给忘了。因为自己也有过许多这样的事,震怒之下当即拍定要如何如何去办,很多时候又被接踵而来的许多更重要的事给湮没了。时间长了如果要是再回想起来,当初该打屁股板子的事,挠挠痒痒也就算了。人都是舌尖上顶着一口气的血肉之躯,不可能一点也不受情绪支配。
许多时候都是这样,在你有备而来硬着头皮准备挨剋的时候,保不定领导的火气已经下去了,没有太严重的后果也就算了。可又有很多时候在你认为高枕无忧的时候,事物矛盾着的角力功效,又不知会以何种方式突然又冒了出来,又让你手足无措。
周五上午快下班的时候,乔峻岭突然接到省委邢飞书记秘书的电话,说是邢飞书记刚从北京回来,让他下午二点半准时来省委,要单独跟他谈话。一说单独谈话,乔峻岭便觉得有些分量,就想从秘书嘴里探些口风,如果能事先知道个大方向,有些心理准备总归要踏实得多。官场上顶头上司一把对下管一级一把的单独谈话,正常的时候一般有四种情况:一是提职前后;二是离职前后;三是纪检要执行“双规”或立案的时候;四是领导要有极为重要的公事或私事要办,不便在电话上交待,只能面授机宜。前三种情况乔峻岭不用去想就否定了。只是想在第四种情况中探询内涵。
邢飞书记的秘书是个守规矩讲原则又懂官场人缘的机敏小伙子,书记没有交待谈话的内容,不能妄加猜测臆断,而想探口风的乔峻岭也是坐镇一方的诸候,一点面子也不给并不是会办事的表现。于是就和乔峻岭说邢飞书记的心绪不大好,好像有什么心事。至于你们领导之间要谈啥具体事,当秘书的不便细问。
这个皮球又给乔峻岭踢回来了。这就让乔峻岭多费了许多层的考虑:首先是把常委生活会整理出来的汇报材料先带上,因为邢飞书记说过是要亲自听汇报的。又把其它方方面面应该向省委汇报的工作都想了个周遭,确信没有任何遗漏,才坐上车出了市委大院。
一路上乔峻岭心里都在敲小鼓,想不明白这个时候找他要谈什么?任职年龄他还没到限,自己没有欲望肯定也不会再有提拔的可能,最大的可能无非就是要听听生活会的情况,这该坐蜡的汇报最终还是没有拖过去……
按点进了办公室以后,一看邢飞书记的一脸严肃,乔峻岭就觉得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秘书沏上茶就知趣地避开了。
乔峻岭见邢飞书记的脸拉得比他的长条脸还要长……就只好小心翼翼地赔着主动领错:“邢书记,我们已经遵照您的指示,严肃认真地开过班子生活会了。汇报材料我都带来了,请您过目。为这些事总让您操心,我很不安,是我能力不够,请您批评!”
看了一眼乔峻岭递上来的汇报材料,邢飞书记的火就更大了:“这个汇报我不用听,也不用看!我看你们不是能力不够,而是能力超强。都跑到北京把事情鼓捣好了,返回来拿这些一套又一套的车轱辘话来蒙我?”
乔峻岭一听就傻了:“邢书记,这是哪跟哪啊?这一个多月我全力都在抓科学发展观学习和节能减排扩内需保增长,不用说北京,连省城今天都是第一次来,怎么会去北京鼓捣啥事?多则三年少则两年就到站了,不用说要离岗的人了,省委可以查一查历史,几次职务上的变动,乔峻岭可曾有过半点手脚?”
“你们当真谁也没有去过北京?”
“我肯定是没有。就是班子里的其他人要去,也应该是要向我请假的呀?”乔峻岭凝眉想了想,非常肯定地说,“噢,大概在上个月我们开过民主生活会以后,何志达请假走了两天,说是上天津帮亲戚找医生看病。要是说上北京鼓捣什么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对呀,这些人能量不小哇!”邢飞书记有些相信乔峻岭的表白诚意了,但还是没有彻底打消疑虑,“不会是你为他们撑腰当后台老板吧?”
乔峻岭说:“如果我要是想推荐干部,找人撑腰这个后台老板肯定是邢飞书记您,还会有谁。党管干部,市委书记跟省委书记商量干部人选是正当程序,我们屁股底下的椅子就坐在共产党衙门的正堂,放着阳关大路不走,要去凿歪门斜道?这不是咱们的水平,也不是咱们的人品。乔峻岭为党的事业奋斗了几十年,至于没有这起码的常识吗?我的邢书记耶!”
“是呀,把你找来我就是想要问个清楚,夏河的事为啥就非要迈过省委跑到北京去折腾?我就愣是整不明白?”邢飞书记语态缓和了下来,他似乎意识到这火发得有点猛了。
乔峻岭看着他浓云密布的大脸上怒云开始飘移,便想问清这风云突变的缘由:“邢书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班子里有人跑到北京去告状了?”
“不是去告状,自从上次我和你谈话开过民主生活会之后,这阵子匿名信倒没有了,这说明你们这个市委班子的生活会还是起了一点作用,要不就这长时间没再拍你们的屁股板子嘛!可是这下倒好,在下边暗箭不放了,迂回到我们上边去了,我们公推出来的人选名单还没公开,连排列顺序上边就先知道了。不但挺欣赏我们的做法,还坚持要兑现这个结果。这就让省委弄得很被动。你说这叫怎么回事?”
“我就更不明白了。因为知道市长人选的事特别难弄,才想出个公推的办法来超脱一点。省委并没有任何人向市委吹风公推的结果,怎么会先就弄到上边去了?”乔峻岭已经感觉到事情出了蹊跷,就想起上次当着邢书记和罗大光副书记在场时冒的傻气,索性就再冒一回,“当初我就怕跑风漏气,没想到我这臭嘴又言中了。”
邢飞书记也想起乔峻岭分手时说这句话时的情景,又记起鲁国庭尸体刚找到时罗大光在电话上推荐何志达的事,突然明白过来,一拍脑门儿,说:“是我糊涂!你想了公推的这个办法是不错,你我都不会随便乱说,跑风漏气的事大体上也就可以明白了。造成的这个结果就是我们张弓、人家搭箭,这事就彻底被动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这个乔峻岭还真是有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傻劲:“还没公示,怎么就会晚了。不经过省委正式推荐,谁到上边去活动也摆不到桌面上去呀?至少现在你我都还在一线,不能就成了摆设吗?”
“在夏河市长人选这回事上,恐怕就得当一回摆设喽!”邢飞书记很有点悔不当初,“我在北京开完会,人家找个由头留住我吃了顿饭,酒并没喝多少,就是先把我给闪住了。问我说夏河这次公推是作秀还是当真?我当然回答说是当真,省、市两级党委还能欺世盗名,愚弄大众?我一个省委书记总不能出尔反尔吧?好在当初我们省委订的公推选拔口径是二至三名正厅级后备干部,并没单说是市长人选,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在会上是这样公开宣布的,不会有错吧?”
乔峻岭肯定地回答:“是是,口径不会有错。”
“那就好,这就多少还有一点弹性和回旋余地。”邢飞书记心下似乎已经有了对策,就盯住乔峻岭的脸色问,“你给我说真话,何志达这个人选究竟怎么样?我是没有时间去具体考察了解,因为从你的麾下拔将军,只能通过你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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