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万春就是在这里被耿氏兄弟绑架的。
耿凤君就是在这里被击毙的。
陈云清就是在这里被耿凤臣杀害的。
事情发生在哪个包间茶室呢……
没容细看,一个人从一间茶室走出来,看到三人,急忙迎上来。
“关队长,您来了,快坐……”
李斌良看到,此人四十岁左右年纪,面上透出生意人的世故圆滑加上一点儿谨慎。他显然就是隋然了。
关伟没坐,反而把来人拉进一个包间茶室,让李斌良和何世中也走进去。
关伟:“隋老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分局新来的李局长,这位是何政委!”
听说局长和政委都来到茶室,隋然的面上立刻增添了紧张的表情。
“这……李局长,何政委,你们……贵客光临,欢迎,欢迎……有事吗?”
隋然一边用嘴说话,一边用眼睛悄悄地打量李斌良。
关伟:“我们李局长和何政委来是想问问,你收到过耿凤臣的恐吓信没有?”
“什么?”隋然现出震惊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没等李斌良开口,关伟就说了实话:“耿凤臣出现了,他给袁总写了一封信,说要报复他。我们局长和政委关心你的安全,特意来了解一下情况!”
“这……真的吗?这可怎么办……”
隋然现出了惊慌的表情。
关伟太冒失了。李斌良所以没着急开口,是没拿定主意是否把真实情况告诉他。告诉他,肯定会引起他的恐慌,不告诉他,又怕他麻痹大意,遭到耿凤臣的暗算。可是,哪知没考虑好,关伟就一下子说了出来。不过,说了也好,没有什么需要特别保密的,他知道了可以有所防备,恐慌总比遭受突然袭击要好。
所以,李斌良就没再阻拦关伟,而是如实地把情况对隋然说了一遍,嘱咐他提高警惕,发现可疑迹象及时报告,但是呢,也不要大惊小怪,或许,耿凤臣不会来找他的。另外,公安机关也会注意保护他的人身安全的。
可是,李斌良注意到,无论他怎么安慰,隋然脸上的恐慌神情还是难以消除。
该说的说完了,李斌良向隋然告辞,向外走去,何世中和关伟一同跟随,隋然送出室外,用害怕的眼神送他们远去。
李斌良没有看到,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后,隋然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后放到耳边:“这可怎么办哪……”
李斌良回到局里,办公室王主任随他走进他的办公室。
“李局,你看,这事怎么办?”
李斌良:“什么事?”
“咱们账上多了三十万。”
“什么?”
“我了解了,是万春集团打过来的,他们说是捐赠给我们的,支持我们破案,希望我们早日抓住耿凤臣。”
这……这个袁万春,怎么能这么干?自己已经拒绝了,他还是把钱打过来了。
李斌良:“王主任,你说该怎么办?”
王主任:“太好办了,咱们局里正为经费不足犯愁呢,这三十万可顶大事了!”
“你的意思是,收下,花了!”
“那……嘿嘿,当然,这得李局你说了算!”
“那好,你听着,这笔钱不能动,一分都不能动!”
“是。李局,我听你的!”
王主任离去后,李斌良把何世中找到自己的办公室,把这个情况跟他说了,征求他的意见。
何政委:“我的意见……怎么都行,不过,咱们局不是第一次接受万春集团的捐款了,收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斌良:“何政委,你真这么想?”
“啊……我是随便说说,怎么办你定吧,我完全支持。”
“我觉得不能收这笔钱,维护治安、打击犯罪是我们的职责,怎么能收人家钱呢?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还是退回去吧,我马上要王主任办理。”
“这……别别,李局长,你退回去我完全同意,可是,得讲究方法。我看,咱们亲自去万春集团一次,对袁总表示一下谢意,别为此伤了感情。”
李斌良想了想,同意了。
去万春集团路上,李斌良问何政委,袁万春是个怎样的人,何政委思量了片刻说:“他当然不是简单人物,白手起家,成了全市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利税大户,对我们奉春贡献很大,对咱们公安机关的工作也很支持,所以,我们对他一定要客气、尊重。”
话说得很含糊,李斌良听了不得要领,但是,他眼前浮现出那辆悍马里下来的三个健壮青年,他们是保镖吧。根据自己多年的体会,这种人的财富和品质往往令人生疑。他想了想又问:“不是黑白两道吧,否则,怎么敢跟耿凤臣斗啊!”
“哎,李局,可别乱说,别乱说,咱们哪说哪了,哪说哪了!”
李斌良和何世中坐着一辆普通牌照的车来到万春集团。
一幢宏伟气派的大楼和大院迎接着他们,一道伸缩门拦住了他们的轿车。李斌良和何政委走下车,注意查看了一下,那封恐吓信就是从这道伸缩门扔进去的。
两个保安走出来,警惕地走向二人,问他们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事。何世中出示了证件,并把李斌良介绍给他们,二人立刻现出恭敬的表情,马上给袁万春打电话,放二人进入。
因为没有准备,李斌良和何世中走进大楼后,袁万春才迎接出来,身后跟着年轻漂亮的白领丽人关丽丽。
“哎呀李局长、何政委,啥风把你们吹来了,也不先打声招呼……嗐,有事就吱声呗,怎么还亲自来了,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关丽丽也走上前,文静地微笑着,同李斌良和何世中握手。
“李局长好,何政委好!”
李斌良感觉到,关丽丽的言谈举止显得很有修养,而且,身上有一种成熟世故和羞涩清纯相混合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很是特殊。不过,可以看得出,她走向社会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袁万春:“对了,李局长还不知道,关小姐是我在省城招聘的,又漂亮,又能干,来了还不到一年,我就提拔她当了办公室副主任,现在,是我离不开的得力助手!”
李斌良跟袁万春和关丽丽寒暄着,随他们向楼内走去,同时也想起一些传说,在公司里,这样的年轻女子,多半是老总的情人,不知这个关丽丽和袁万春有没有这层关系。
李斌良瞥了一眼关丽丽,关丽丽恰好也在打量他,他急忙把目光移开。
走进袁万春的老总办公室,袁万春让座泡茶,李斌良急忙将他拦住。
“袁总,你就别忙了,我们说完话就走。”
袁万春看看李斌良,又看看何政委:“什么事,这么忙?”
何政委看看李斌良,意思是让他开口。
李斌良:“袁总,我们是来向你表示谢意的!”
袁万春露出笑容:“这……太客气了,一点儿小钱,还用得着局长和政委登门感谢吗?不敢不敢,李局长,何政委,今后,经费的事你们就别担心,我们万春集团是你们的后盾!”
他误会了。
李斌良:“不不,袁总,我话还没说完,是这样,你那三十万我们收到了,我们非常感谢你这份儿心意,不过,我们不能接受,所以,我已经指示财务把钱退回你们的账户了,你一会儿安排人查一查!”
这……
袁万春愣住,看看李斌良,又看看何政委:“这……你们怎么这样,这不是打我脸吗?”
何世中目光看着李斌良。
李斌良:“袁总,你别误会,我们公安机关是财政拨款单位,经费是有保障的,绝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捐款。不过呢,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我跟何政委来,就是代表局班子、代表全局民警,对你表示感谢的!”
袁万春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斌良:“袁总,你看,要是没事,我们就走了!”
“这……忙什么,钱你们可以不收,饭可以吃吧,今天午间,咱们一起吃顿饭总行吧!”
“不行不行,袁总,你也知道,案子压力这么大,我们哪有心思吃饭哪?再说了,我们也有规定,不能吃当事人的请,五条禁令还规定,工作时间不许饮酒,改日再说吧,啊,再见,袁总!”
李斌良说着向外走去,何世中急忙跟随,也一边往外走一边跟袁万春打招呼:“袁总,就这样,我们走了,哪天咱们再聚。好,再见,再见!”
二人逃跑一般离开了万春集团总部,返回路上,何世中不时地叹息一声,李斌良不解地问他怎么回事,问了好几句何世中才开口。
“李局,今天这事,你不觉得太愣了点儿吗?万春集团可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企业,袁总的影响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咱们把钱退回去,他会怎么想啊?”
李斌良:“顾不上那么多了,反正我觉得,这种钱绝不能收。”
何世中:“我支持你这种态度,可是,有时也得注意影响啊。你知道吗,咱们没收这笔钱,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吗?”
“怎么说?”
“你想呢?没准儿有人会说,咱们表面上把捐给局里的钱退回去,背后却把这笔钱据为己有了呢!”
李斌良一愣,再一想,如今这社会风气,没准儿还真会造成这种后果。可是,他顾不上这些了,舌头长在人家嘴里,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反正自己问心无愧。
29
两天过去了,案件没有进展。
袁万春那封恐吓信送往省厅技术部门,他们检验后认为,打印的信出自一台惠普打印机,但是,要想确定具体哪台惠普打印机,必须获得该打印机打出的样本,然后同现在的检材对比才能确定。
因此,李斌良派出大量警力,在全市范围内,一台一台调查惠普打印机,取得打印机打出的样本,准备送交省厅比对。他的设想是,找到这台打印机,或许就能找到耿凤臣的影子。
可是,这是个大工程,惠普打印机是使用非常广泛的喷墨型打印机,全市何止成百上千,很难在短时间内查透,而省厅要对送交的样本一份份检验、对比,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在这两天里,再没有新情况发生,无论袁万春还是隋然,都没发现耿凤臣的影子,也没再接到耿凤臣的信,更没发现其他异常情况。
看这样子,耿凤臣是察觉了什么,他一定是藏了起来,也可能已经离开奉春。
李斌良只得暂时把这条线放一放,把精力投入到另一方面。
这个方面就是耿凤臣的关系人,赵民和小马去了劳教所,见到了耿真,劳教所反映,近日耿真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他们提审了耿真,耿真非但一问三不知,反而对他们喊起冤来,说自己是被人陷害了,进劳教所是冤枉的。
“冤枉的?”李斌良听了赵民的汇报笑了,“他就说这些,没有别的?”
赵民:“没有。对,他承认,替耿凤臣打过人,啊,打的是袁万春手下,但是,那是为了保护耿凤臣的人身安全,是袁万春的手下先威胁耿凤臣,他才动了手。所以,把他定为黑恶势力打手是冤枉的。”
投进监狱和劳教所的,最少有一半称自己是冤枉的,要听他们的话,中国就没有罪犯了。
李斌良又把精力投放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是李飞,当年也是耿凤臣的打手,因为态度好,揭发检举了耿凤臣的一些问题,被从轻处理了。
徐进安和关伟等人先找过他,可是,他说,耿凤臣逃跑后,他再没接触过他,从没跟他联系过,最近更没看到过他。
有价值的线索和可能的知情人越来越少,李斌良觉得有必要亲自找李飞谈谈,徐进安就让关伟把他找到了李斌良的办公室。
李飞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蔫蔫的,身板也不是很壮实,真看不出,他这样的人能是打手,案卷上记载着,耿凤臣还指使他去杀过袁万春,只是他觉得后果太严重才没干。
不过,李斌良知道,李飞虽然身体不壮,但是,当打手也不奇怪,因为打架是否厉害,并不在于体格,而在于精神,在于你是否凶悍,是否敢下手,从前处理过的好多流氓地痞都是这样,看上去其貌不扬,可一旦和谁发生冲突,立刻凶相毕露,把对方往死里打。大概,李飞就属于这类人吧。
看得出,李飞不愿意见李斌良,都到了门口,还不愿意进来,是关伟把他拉进来的。
“李局,他就是李飞。”
说真的,李斌良不愿意接触这种人,但是,他不能受性情指使,只要能破案,什么人都得接触。他客气地让李飞坐下,李飞木木地坐下了,低着头,一副犯罪嫌疑人的样子。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和戒备,李斌良先说起与主题无关的话。
“李飞,你最近在干什么呀!”
“没……没干什么!”
“可是,你总得做点什么吧,要不,靠什么生活呀?”
“啊……也干点啥,有时打工,有时给人帮个忙啥的!”
“啊,李飞,你别有顾虑,找你来,是有事向你了解一下。”
李飞抬了一下眼睛,又垂了下去,等着李斌良说。
李斌良:“是这样,你过去不是跟耿凤臣干过吗?我想问问,你知道不知道他可能藏在哪里?”
直了些,可是,没有别的办法,绕来绕去也是这么回事。
李飞急忙摇头:“不不,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藏在哪儿呢?要知道早报告你们了!”
李斌良端详着李飞的脸色,拿不准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李斌良:“李飞,你别着急。是这样,据我们掌握,耿凤臣可能回奉春了,现在,他没有谁可以联系,也有可能找你。毕竟,你跟他干过,当时,关系还不错……”
“可过去是过去,现在……现在我早跟他断了,我……我揭发过他,他一定恨死我了,怎么能还找我呢?哎呀,他回奉春了,会不会找我算账啊……这……李局长,这可怎么办?他有枪,要是找我报仇怎么办?”
本来是找他了解情况,他却提出了这个,总不成派六个警察昼夜保护他吧。没办法,李斌良只好安慰他说没事的,耿凤臣没那么大胆子,自己会派人注意保护他的。最后,又嘱咐他,一旦发现耿凤臣的影子,立刻报告。
李飞不太坚决地答应了,还想说什么,被关伟制止了。
“行了行了李飞,李局说过了,你不用害怕,耿凤臣没那么大胆子。对,还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别忘了,发现什么,及时报告啊!”
李飞低声答应着走出去。
关伟:“李局,你看……”
口气中充满无奈。调查有点山穷水尽了。
但是,还不能轻言放弃,还有一些人,也应该见一见。
他们也许是最重要的人。
耿凤臣的亲人。
耿凤臣的家在一片陈旧的平房区,李斌良在关伟和一个大案队员的陪同下来到后,看到的是一幢简陋的平房和破旧的院落,无论是环境还是气氛都一片冷清。
耿凤臣那么霸道、那么有钱,家怎么在这个地方?住这种房子……
关伟及时地解答了他的疑问。
“李局,你别看他家现在这个样子,从前,他们可是住别墅。耿凤臣哥俩出事后,企业破产,一些债主找上门来逼债,所以,他们就把原来的别墅卖了还债,搬到这儿来了。”
原来如此。
院门是木板的,也和院子、房子一样,十分破旧,还没有关严,李斌良在关伟和另一个大案队员的引领下走进来。院子里很静,没有通常城郊居民养的家畜家禽,或许,他们搬来的时间不长,或许,因为家庭出了大事,已经没心思搞这些了吧。
也没人出来迎接,按理,屋里人应该看到院子里进来生人了,应该有人迎出来呀!
可是,没有,不但没有人,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莫非,家里没人?
可是,房门虽关着,却还有着缝隙,不像上锁的样子。
关伟来到房门前敲门:“哎,里边有人吗?”
没有应声,关伟的声音大起来。
“哎,屋里有人吗?我们是公安局的,我们局长来了!”
屋里隐隐传出一点儿动静,好像有人,可是,等了片刻,不见有人迎出来。
关伟试着拉了一下门,门开了。
关伟看了李斌良一眼,向里边走去,李斌良跟在后边,另一个大案队员留在了门外。
这时,屋里传出哭声,一个微弱而苍老的哭声。
怎么了?
李斌良加快了步伐。
30
哭声把李斌良和关伟迎进屋子,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太太,她躺在炕上,闭着眼睛,老泪纵横,顺着眼角流下,洇湿了枕头。
她的身边,还放着几个药盒及吃药用的碗匙等。
关伟对李斌良耳语:“她是耿凤臣老妈。”
李斌良点点头,明白了老太太为什么哭,她一定是听到了关伟的话,知道来警察了,联想起自己家的事,想起了儿子。是啊,两个儿子,一个被警察击毙,另一个杀了警察在逃,肯定也是没有活路,作为母亲,会是什么心情呢?
罪犯们在犯罪时往往认识不到,他们害的是他人,而受害最严重的往往是自己的亲人,自己最亲的人。
让那些犯了罪的人看看这位母亲吧,他们一定会有所触动。
尽管耿氏兄弟罪孽深重,可是,他们的母亲是无罪的。看到老太太这个样子,李斌良心里也有些酸溜溜的,一瞬间,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如果母亲还活着,如果自己出了和耿氏兄弟相同的事,她恐怕更会心碎,恐怕更会活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儿,他拿起老太太手边的手绢,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用温和的语气开口了:
“大娘,别哭了,您身体这个样子,哭对您身体不好!”
老太太听到李斌良的话,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不连贯地说起来:“冤枉啊,我儿子冤枉啊,局长,听你说话的口气就像好人,我儿子真冤枉啊,你给我们做主吧……”
李斌良不知说什么好。因为,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太多了,作为父亲母亲,对儿子总是有一种别人没有的特殊感情,总是把儿子想得要比实际好得多,每当儿子犯了罪,向他的父母了解时,他们总是不相信,总觉得别人在瞎说,总觉得他们的儿子再坏也干不出那种事。
关伟不耐烦地开口了:“老太太,你别瞎说了,也别哭了,我们局长到你们家来有正事要说。”
老太太好不容易才把痛哭变成了哽咽。
“我都这个样子了,你们还找我干啥呀?”
李斌良:“大娘,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您身体不好,来看看您!”
老太太:“局长啊,我可担待不起呀,一个挨枪子儿人的妈,值得你看吗?你们一定有别的事,快说吧,是不是老二被你们抓住了,啊?”
哎,她怎么会往这方面想,是不是知道耿凤臣回奉春了,她才想到被公安机关抓住了?
李斌良:“哎,大娘,既然您说到这儿了,我也就不瞒您了……”
李斌良故意把后边的话慢了半拍,老太太果然忍不住抢过去:“怎么,老二真让你们抓住了,是抓住了还是打死了,是打死了吧……”
老太太说着,又哭起来。李斌良急忙劝解。
“大娘,您别哭,别乱想,耿凤臣没有被打死。”
“那就是被抓住了?在哪儿抓住的?局长啊,他跑了这么长时间,我眼睛都要哭瞎了,现在我不盼别的,就盼活着能看他一眼,也看一眼活的他呀,局长,枪毙前,能不能让我看上一眼哪?”
老太太再次哭起来,李斌良的心却凉了起来。听她的口气,根本不知道耿凤臣的消息,或者,耿凤臣根本就没回过家。
看来,从老太太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了。
关伟:“老太太,你儿媳妇呢?”
老太太:“能上哪儿?上市场了!”
李斌良:“上市场干什么去了?”
老太太:“能干什么,挣命呗……”
外边忽然传来动静,老太太的话停下来。
李斌良也向外倾听着。
片刻,留在外边的大案队员陪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关伟急忙给李斌良介绍。
“李局长,这就是耿凤臣媳妇。哎,这位是我们李局长,特意看你们来了。”
耿凤臣妻子和老太太不同,她用敌视的目光看着李斌良,紧闭着嘴不说话。
李斌良:“听老太太说,你去市场了,去市场干什么呀?”
耿妻:“能干什么?死的死了,跑的跑了,没死没跑的还得活着呀!”
口气中也充满敌视甚至仇恨。
关伟:“怎么说话呢?客气点儿,给你介绍没听着啊,这是我们局长,一把手!”
耿妻:“局长咋的了?要不,把俺也抓走?对,把俺抓走吧,枪毙了,让俺替俺家的死鬼……”
耿妻说着,也抽泣起来。
看样子,也不像知道耿凤臣回来的样子。
不过,也不能被假象欺骗。
李斌良:“这种事怎么能顶替呢?对了,耿凤臣这么在外边躲着,也不是个长事啊?你们这日子能总这样吗?我看,还是想办法劝他回来投案自首吧,争取从轻处理。虽然他罪挺重,可是,主动投案和被抓住在处理上还是不一样的,如果他有立功表现,保住一条命还是可能的。”
耿妻:“这……局长,你是领导,可不能骗我们老百姓啊,他打死过警察,还能保住一条命?”
关伟:“嗐,你怎么不信,我们局长说话,还能骗你们吗?快让他回来投案吧,到时,我们局长帮着使使劲儿,肯定能保住命!”
这话说的!
李斌良听得心里直窝火,可是,不能在这儿表现出来。
他早就发现,在审讯中,有些民警就是这一套,不管能不能实现,为了让嫌疑人开口,信口开河,胡乱许诺,譬如:“说吧,说了就让你回家。”实际上,根本做不到。有时,这种方法挺好使,嫌疑人真的说了实话,可是,当他明白受骗之后,会对办案人员大为仇恨,为继续深入审查造成极大困难。听听关伟现在说的,自己是局长,说话好使,说保住他的命就保住他的命,自己有那么大的权力吗?
果然,耿妻没说什么,老太太欠起身来开口了:“真的吗?局长,你说话算数,俺儿子回来肯定不枪毙他?”
听听,来了!
关伟正要开口,李斌良急忙把话接过去:“大娘,您这么大岁数了,跟我母亲差不多,我可不能骗您呀。我是说,他如果投案自首,有保住性命的可能,如果有立功表现,按照法律规定,很可能保住生命。”
“有可能也行啊,可是,上哪儿找他去呀?媳妇,你想想办法,能不能跟老二联系上,让他回来呀!”
耿妻:“妈,他这一跑就没了影儿,连个音信也没有,让我上哪儿找他去呀?”
耿妻说着,又哽咽起来。
李斌良看着这对婆媳的样子,意识到不可能从她们嘴里问出什么来,只好劝慰几句,告辞离去。离开前,他又巡视了一下屋子,除了几件破旧的家具,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甚至连个电视机也没有,基本上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估计,家里值点儿钱的东西都被逼债的人拿走了。因此,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三百块钱,放到炕沿上:“啊,看你们的样子,生活挺困难的,一点意思吧!”
老太太看到钱,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局长,你是好人哪,谢谢你了,可是,钱是小事,俺儿子是大事啊,他真是冤枉的呀……你不知道,他平时可仁义了,看着谁可怜都帮一把,还给念不起书的大学生寄钱呢,他们可感谢他了,你说,俺这样的儿子,怎么能杀人呢……”
李斌良听着老太太的哭诉,脑袋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耿妻眼睛红红的竭力推让李斌良的钱,可是,李斌良态度坚决:“你们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快收下,收下!”
最后,耿妻只好把钱留到手中。
可是,她的泪水已经不可抑制地流出来。
李斌良急忙推着关伟走出屋子。
对这次来,他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别说她们不知道耿凤臣在哪儿,即使知道,一个母亲,一个妻子,怎么会轻易地把他交出来呢?
这次,只是一次侦查,一次试探,或许,为以后的抓捕发挥一点儿作用。
李斌良走出耿凤臣家院子后,又转头看看,再次感受到了院子的凄凉和悲苦,内心深处,居然对屋内的两个女人生出了一丝同情。
他叹息一声,和关伟离去。
进入车里后,李斌良想起脑海中闪过的那个亮光,转脸问关伟:“耿凤臣的母亲说,耿凤臣曾经资助过贫困大学生,这也是条线索呀,你们查过没有?”
关伟:“查过,找到两个大学生,他们都参加工作了,根本不知道耿凤臣出了事。”
“就这两个吗?没有别人了?”
“可能还有,可是,一是不知耿凤臣都资助过谁,二是即使知道了,这些大学生也毕业离校了,没地方去找。再说了,人家大学生都是有觉悟的人,还能包庇耿凤臣这种杀人犯吗?”
李斌良想了想,觉得关伟的话有一定道理,就没再追问下去。
关伟:“李局,你看,所有的线索都查不下去了,咋办哪?”
李斌良:“咋办,继续查。对,不是还要搜查空房子烂尾楼吗?这些工作都要继续做,无论受多大累,用多少时间,也要抓住耿凤臣!”
李斌良说得斩钉截铁,关伟愣愣地听着,满脸为难之色。
李斌良向前走去,关伟跟在后边,不时地看李斌良的背影一眼,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晚十一时许,李斌良准备脱衣躺下,床头的电话又响起来,他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心一惊,急忙把电话抓起。
“您好……”
李斌良停下说话,因为,话筒中没有声音。
“您好,这里是春城区公安分局,我是局长李斌良,请问您是谁,有什么事?”
还是没有人出声。李斌良以为电话出了毛病,正要检查,可是,话筒中却传来挂断的声音,对方把电话撂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李斌良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个手机号码,他知道,有时,群众向领导反映什么问题顾虑重重,有可能,这个人拨了电话又忽然改变了主意不说了,他怀疑是这种情况,所以,反拨了回去,可是,话筒中传出的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是拨错了,拨错了,为什么这么快就关机呢?
会不会和眼前的案子有关?如果有关,又是什么关系……
李斌良想不清楚,太晚了,睡吧,只有休息好,大脑才能清醒,才能更加高速地工作,才能破案。无论如何,这个案子必须侦破……
可是,决心是决心,实际是实际,公安工作千头万绪,李斌良不可能长时间地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追捕一名逃犯上。这不,一项非常紧迫的新任务摆在他面前,需要他投入主要精力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