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监狱长 洪与 第2页,共2页

“给马书记汇报!”马文革想了想说。

“马书记?他……”蒲忠全怀疑地说。

马文革说:“其实你不了解我们这位纪委书记,他还是很开明的,何况还参与过前任监狱长事件的调查……”

他说到这里,心里像被荆棘扎了一下。

蒲忠全没有注意他情绪的变化,就说:“那好,我马上给马书记请示。”

马洪扣还没听完就说:“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一个半小时后,马洪扣与他们会合。

蒲忠全叫梁小红把知道的再说一遍,梁小红已经拿到了蒲忠全的钱,很爽快地又说了一遍,而且还说了几个先前没有说的情节。

案情重大,马洪扣立即跟厅纪委联系,鉴于音皇娱乐城的背景,建议把当事人送往省公安厅取证。厅纪委书记请示刘德章厅长后,叫他们连夜送当事人到省城。

马洪扣叫蒲忠全陪他一起送梁小红去省城,马文革在青州市迁建基地留守。

临近出发时候,马文革接到音皇娱乐城老板五娃子电话,追问梁小红在什么地方。马文革说:“我跟你说好了的,包夜,你问那么多干吗?”

五娃子说:“包夜就好好包你的夜嘛,把我的人弄到警车上,你啥意思?老哥,你我兄弟,话不多说,马上把人跟我送回来,我就当啥事都没发生过,你我照样还是兄弟,否则……”

马文革听出了对方威胁的口气,知道他们已经被跟踪了,一下子也来气了,生硬地说:“否则?哼,否则怎么样?举报我?叫公安来抓我嘛。”

“老哥,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是总老板的意思,总老板还让我转告你,你和我们这里的马子干那事都有录像……老哥,你看着办。”五娃子说完就挂了电话。

马文革面色死灰,就像被雷击了一半,痴傻地站在那里,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马洪扣和蒲忠全都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都吃了一惊。

马洪扣问:“什么事?”

马文革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马洪扣提高了声音:“马副指挥长,究竟怎么一回事?”

马文革还是似乎没有听见一样。

蒲忠全连忙下车,抓住他肩膀使劲摇摇,马文革一下惊醒过来,整个身体像一团棉花,瘫软下去。蒲忠全连忙用力扶住他,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豆点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他趴在蒲忠全肩上喘息了一会儿,推开蒲忠全,双手伏在车窗上,依旧喘息,语无伦次地说:“马……马书记……马书记,等你回来,我我……向你交待……我的问题……”

马洪扣立即下车,凝视着他,好一会儿之后,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才上车,用力地对驾驶员说:“走!”

刚走不远,马洪扣又接到马文革的电话:“马书记,我们被跟踪了,你们要小心。”

马洪扣暗暗吃惊,不动声色地对驾驶员说:“我们走江东大道,再返回市政广场,从南面上高速。”

连续来的艳阳高照,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倦怠的样子,所有人的心都暖和起来,心无旁骛地沐浴着难得的阳光,沉浮而长满浮尘的心渐渐空灵娟秀起来,像一面镜子,能看到自己的灵魂。于是,在每个人的心里,都留下了关于这个冬季最美好最温暖的记忆。

就在这个有无数亮晶晶星星的夜晚,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悄悄地出现在双河监狱老基地,来得迅猛,去得也快,从侧门而进,亦从侧门而出,连警笛都没有拉,就像一粒小石头投入大湖泊里,只是激起细微的波澜,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省司法厅、省公安厅还有省检察院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在双河监狱宣布:副监狱长郑怀远、四监区教导员郑永东、民警郑志军涉嫌腐败,郑怀远被双规,其他两人被逮捕。罪犯谭振洋立即收监,并调往其他监狱接受审查。

彭家仲本来还在康复期,不得不提前回监狱履职。

半个月之后,肇事司机被缉拿归案,网络不雅照发帖的幕后策划者也一一归案,蒲忠全的老领导魏德安、监狱狱政科长谢本川、直接管理谭振洋的分队长和两名民警也一并被拘捕,一连串事件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鹅毛般的大雪席卷整个青州市,入夜,路灯在纷纷扬扬的雪中变得卑微起来,点点的光亮像散落在空中杂乱无章的萤火虫,既看不清前方的路,也辨不出方向,整个空间一下子渺小起来,但是在这个渺小的空间里,每走一步都让人胆寒,因为,实在是分辨不出前面究竟有没有暗坑或者石块之类的绊脚石……

今天是大年初十,大街小巷依然不时响起鞭炮声。

蒲忠全和他所在的监区民警罪犯大年三十都没有休息,加班检点地铺设办公楼的地板砖,严重的睡眠不足,使他眼睛布满了血丝。

彭家仲决定在春节最迟大年十五要把监狱办公楼装修好,然后请省市相关部门验收,力争在5月份挂牌,实现监狱整体搬迁。

已经晚上10点了,就剩下1楼约四分之一没有铺好。

副监区长李家兴过来说:“老大,今天天气恶劣,你看是不是早点收队?”

“彭监刚刚才走,我们就收队?就剩下这么一点点,加把劲,做完了再收队。”蒲忠全说完,开始检查已经铺好的地砖,发现问题立即叫人重新铺设。

等罪犯把一楼铺好,已经是深夜1点,蒲忠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叫李家兴把罪犯带回监区。

灯光下,尽管处处还散落着裹着水泥浆的锯末,乳白色的地砖显得特别华丽,再过几天,这里将变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阳光将从各个角度照射进来,而只要稍微走几步,目光会自由地透过各个角度,远山近水,一览无余。

“我,能在这里上班吗?”不经意间,蒲忠全心底里冒出这个问号,他有些焦虑。

自从监区教导员郑永东、老领导魏德安和直接管理谭振洋的几个民警被拘捕后,有流言就直接指向了他,还有传言说,要不是彭家仲、王福全和马洪扣力保,恐怕他早已进去了。

他时不时想起谭振洋女婿、自己的同学杜萌的话:“我和谭小婕绝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但是有人想法设法要往火坑里跳,你就别在那里碍手碍脚的,何况,你能阻止他们吗?”是啊,他能阻止他们吗?不能,但是自己阻止了吗?没有!这不就是玩忽职守吗?

他去问过马洪扣,马书记叫他安心工作,组织上会区别对待的。

他去问过彭家仲,彭家仲说别东想西想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去问过律师,律师说可以定性为玩忽职守,不过,这个罪可大可小,就看谁办案了,如果有人替你讲话,可以大事化小。

“咦?!你小子还在加班?”

一个声音打断了蒲忠全的沉思,他一看,是马文革。

“这不,刚做完呢。怎么,值班?”

“嗯,去监区看了看,唉,这鬼天气……你大功告成,提前完成任务,不庆贺庆贺?走,我们去潇洒潇洒。”马文革哈着气说。

“马大指挥长,你还敢潇洒?”

谭振洋一伙为了报复马文革,把他在音皇娱乐城跟小姐厮混的录像提供给了省局纪委,纪委在立案中。

“哎呀……”马文革像被扎破了的气球,一下病恹恹的,“你老弟也是,怎么这么打击人呢?”接着,他豪气地说,“管他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子就是老子,老子就是马文革,马文革就是被开除了,也改不了这个癖好了,你说,这么冷的天,要是抱个妞在怀里,多舒服!嘿嘿……”

“还是回去抱你老婆吧。”蒲忠全说。

“老婆有啥好抱的?喂,真怕了?”

蒲忠全忧郁地说:“你我的事儿还没了呢……”

“其他我不敢说,但是有彭监和马书记在,我相信你会没事的。”

“嗯……”蒲忠全心不在焉地点头,扭头走进风雪中。

马文革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叹道:“可怜的监区长……”

四月,谷雨。

法院判决下来了,谭振洋一干人因筹划谋杀彭家仲,被判死缓到有期徒刑不等;双河监狱销售公司总经理郑志军系筹划谋杀彭家仲的主谋,被判死缓,又因筹划网络诽谤,构成诽谤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接受谭振洋的贿赂,犯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合并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四监区教导员郑永东收受谭振洋贿赂,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魏德安收受谭振洋贿赂,犯受贿罪,将监管罪犯的权力移交给他人,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和3年,合并执行5年;其他几名民警都犯受贿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缓期执行。

而前副监狱长郑怀远则只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期4年执行。

至此,案情基本明了,郑永东不满职务被撤,说服谭振洋制造车祸,企图把彭家仲撞死或者撞成重伤,好让其哥哥郑怀远接任监狱长;因目的没有达到,就利用网络诽谤,企图迫使彭家仲回省城;谭振洋被押往双河监狱服刑之后,大肆贿赂各级警员,获取不正当的待遇。

郑怀远走出看守所,远远地看见彭家仲和马洪扣,便朝他们走过来。

彭家仲连忙迎上去,主动伸出手。

郑怀远打量着他,好半天才说:“老彭,没想到……”

“相逢一笑泯恩仇,何况我们根本没有深仇大恨嘛。”彭家仲说。

“是啊,我们有什么仇呢?我很歉意,我没有管好我那个弟弟……”

“这与你无关。”马洪扣过来接过话茬,也握住郑怀远的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郑,彭监说得好啊,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们以前是对头,我们,现在是朋友。”

郑怀远卑微地说:“我现在哪有资格跟你做朋友啊……”

马洪扣严肃地说:“老郑,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你不就是收了谭振洋的几万块钱出了问题嘛,其他方面还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学习的,比如,这次彭监出事,你主持工作,那么大的一个摊子,整得有条不紊的,可以说,在迁建工程建设阶段,有你一半功劳。”

彭家仲点点头:“这事儿,省厅局领导都是清楚的。”

“还有,最难能可贵的是,你没有参与你弟弟郑志军那些事儿,说明你还是原则的嘛。”马洪扣接着说。

郑怀远眼睛湿润了。

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有局长指示,处长也在场,不收也得收啊,可这一层,他不能说,只能自己吞咽。但是,有件事,他必须向马洪扣说明,要是不说,那真没资格跟这两位曾经一起的战友做朋友了。

他说:“马书记,有一件事我得向你坦白……”

“什么事情?”

“就是关于前监狱长汪庆书……”

马洪扣立即打断他的话:“这事儿就让它过去了,纪委已经做了定论。走,今晚去我家喝酒,我可是从高阳那边托人打的地道高粱酒泡的枸杞酒呢,那可是我的宝贝,呵呵……”

其实,马洪扣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马文革在交代问题时说过,郑永东筹划了前任监狱长汪庆书嫖娼事件,郑怀远事前是知道的。马洪扣很气愤也很痛心,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利欲望,这些人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像郑志军等更是丧心病狂。但鉴于马文革在处理不雅照片和车祸事件中的表现,他也就不想旧事重提,何况郑怀远都这样了,再追究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新监狱被命名叫青州监狱,挂牌筹备工作被提到议事日程。

老基地罪犯基本都转移到了新监狱,机关大部分科室也已经搬到了新监狱。蒲忠全被任命为筹备小组成员,监区日常工作就交给副监区长李家兴,胡玲玲也被叫了回来,担任筹备小组9个副组长之一。

整个监狱都在为挂牌做准备。

彭家仲开玩笑地对蒲忠全说:“你也该找个媳妇了,这次我向厅政治部推荐你的时候,胡主任跟我开玩笑,省监狱系统副处级干部有离婚的,可还没有未婚的。”

说罢,他看看胡玲玲,又看看蒲忠全。

胡玲玲把目光挪开,心事重重的样子。

蒲忠全尴尬地笑笑,也不说话。

等胡玲玲和蒲忠全出去后,熊晓戈试探性地问:“彭监,挂牌之后,你看我能不能调整一下工作啊?我搞文秘工作已经4年了,唉,头发都白了不少,也掉了不少……”

彭家仲笑笑,直截了当地说:“那就下监区去锻炼锻炼吧。”

熊晓戈知道提拔没戏了,失望地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办公室呆坐了一会儿,一个念头突然在脑子里闪烁……

司法厅厅长刘德章把省监狱管理局局长蔡复晨和厅纪委书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问:“最近省纪委又收到十几封关于双河监狱案件的举报信,你们怎么看?”

蔡复晨说:“我听局纪委书记说过,但我没有看过信件,因此具体内容我不清楚。”

厅纪委书记说:“这些举报信主要反映还有案件当事人没有得到处理,现在依旧在双河监狱任职,影响很坏。其实呢,就是一个任监区长的蒲忠全,还有一个任迁建指挥部副指挥长的马文革,两人都是正科级。蒲忠全主要问题是谭振洋就关押在他的监区,他是监区长,应当承担责任;而马文革主要问题是生活作风问题。”

“这两个人我是了解一些的,很干练,但必须依法处理,不要让群众失望。”刘德章说。

“这……”纪委书记面露难色。

“有阻力?说说看。”

“这两人在侦破车祸案件和谭振洋案件中都功不可没,就连以公正清廉著称的马洪扣都极力反对处理二人,加之彭家仲还在那里任监狱长,恐怕难度很大。”纪委书记说。

刘德章问:“我想知道厅纪委的意见,这两人有没有责任?该不该处理?”

“应该追究相应责任……昨天公安厅也受到类似举报,还打电话给我,征求我们厅纪委意见……”纪委书记说到这里,惋惜地叹息,“据我们调查,这两个同志都不错,特别是那个蒲忠全同志,在谭振洋案件中,他都没有掺和,难能可贵。可是,他是监区长,监管事故第一责任人……”

刘德章沉思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我还是那句话,几起案件不仅必须依法公正处理,而且必须彻底处理,不要留尾巴,我们司法系统已经名誉扫地,再也不能出什么差错,特别是我们自己坚决不能给自己抹黑了。”

“可是,如果彭家仲和马洪扣不签字,恐怕不太好办,我们总不能直接就处理了吧。”纪委书记说。

风,蕴含着谈谈的花香,柔柔的,拨弄着所有生命的神经,让人昏昏然想入睡……

马洪扣匆匆来到彭家仲的办公室。

“老彭,刚才厅政治部胡王主任给我电话,要我去另外一所监狱任政委……”

“……”彭家仲情绪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有些忧郁。

“难道……你提前知道?”马洪扣问。

彭家仲摇摇头,良久才说:“老马,我不知道,只是预感……不仅你,或许就连我都要被调整。”

“啊?”马洪扣颇感意外。

“前几天厅纪委书记给我说,厅纪委决定要依法处理蒲忠全和马文革,我没有同意;第二天,刘厅长就给我打电话,我表达了同样的意见,厅长发怒了,批评我没有大局意识……”彭家仲说。

“噢?原来……”马洪扣明白了,看来上面是下了决心,调他走,八成也是为了这个。

彭家仲继续说:“就是调整我,我还是那个态度,不是不依法办事,具体问题具体对待嘛,你说给个处分什么的,我都能接受,要蒲忠全承担谭振洋案件的责任,甚至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这,公正吗?如果要承担,我第一个就应当承担。”

“看来,你我只有做到问心无愧了……”

马洪扣沉重地说,然后走了出去。刚才他对政治部胡主任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不是不想去担任政委,毕竟上了半格,而且那所监狱地理环境也不错,处于省内比较大的一个二级城市。但是他有苦衷,这几年全省房价飞速上涨,青州市平均房价都在3500元,那么其他城市也不会低于这个价,去担任政委,单位可以帮你租房子,但是凭他现在的工资收入,这辈子都买不起一套房子,到退休了,还得回到这里,何必那么折腾呢?

从窗子望下去,蒲忠全正指挥罪犯清洗办公楼前的道路。

东边的天际开始暗下来,隐约可见一团一团的乌云。

“看样子,要下雨了……”马洪扣若有所思。

就在挂牌准备工作一切就绪之际,厅局突然到双河监狱宣布班子调整,免去王福全党委书记、政委职务,改任调研员;彭家仲调到另外一所监狱担任党委书记、监狱长;免去杨志刚副监狱长职务,改任调研员;而从另外一所监狱一下就调了三个人来,其中一个任党委书记、监狱长,另外两人任副监狱长。

就在宣布班子的当天下午,蒲忠全被公安局以涉嫌玩忽职守罪收审,马文革被厅纪委带走。

三个月之后,蒲忠全被法院判决,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刑3年。马文革被记大过、行政降级处分。

一场大雨之后,夕阳灿烂的余光染红了半边天际,几片白云宛如镶了金边,像流动音符。几只燕子矫健地划过天空,消失在余辉里,留下一串串呢喃。一只流浪狗,迎风而立,昂头望着前方,似乎在追寻什么?

蒲忠全站在监狱南面那条小河对岸,久久地凝视着这所不知流下多少汗水、不知奋战了多少个夜晚的新监狱,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遗憾,辛酸,后悔,甚至怨恨……

现在,从警察变成一个缓刑的罪犯,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是了,孑然一身,整个身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茫然无措,不知道走向哪里?

他突然很怀念在四监区那山上放牛的日子,留念山上那一片一片的杜鹃花……

“还是放牛好……”他笑起来,天真地,像回到了童年。

“魏德安比我还惨,我还年轻,可以从头再来,而他呢?还有2年就退休了,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想到这,他心里一下释然。

“对,我得先去看看他。”他自言自语地说。

一辆乳白色地轿车缓缓地停在他身后。

他回头看,车窗徐徐降下来。

蒲忠全一脸惊喜,随后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车子像白色精灵一般,轻盈地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马洪扣到处找蒲忠全,没有找到。

彭家仲、胡玲玲、马文革也在找,也没有找到。

他们甚至到他老家找,老家没人,房屋破败不堪,老乡们只知道这家人不久前搬走了,究竟搬到了哪里?众说纷纭。

后来,听魏德安家人说,蒲忠全从看守所出来那几天,去看过魏德安,之后就一直没有他的讯息。

一年之后,蒲忠全突然带着一个老妇人和一个20来岁的姑娘回到监狱找马文革,说是要探视罪犯冉金旺。马文革惊喜连连,连蹦带跳地带他去见熊晓戈,熊晓戈已升任副监狱长,分管改造。而马文革呢,则是在狱政科当办事员,依旧那么瘦,依旧挂着金丝眼镜,依旧那副见人就点头哈腰的样子。冉金旺在禁闭室关着,而这两个自称是他老婆和女儿的人又拿不出任何证明,熊晓戈特批同意会见,并叮嘱马文革全程陪同。马文革给马洪扣打电话,给胡玲玲、彭家仲打电话,马洪扣在省城开会,胡玲玲调到彭家仲任职的那所监狱任办公室主任,都相约晚上相见,各自赶过来。

他们都相继跟蒲忠全通了电话,蒲忠全满口答应。

冉金旺目光呆滞,好半天才认出蒲忠全,拼命拍打着玻璃,想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只是失声痛哭。

蒲忠全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向他说明白,眼前这个老妇人就是当年不辞而别的妻子,而这位姑娘就是他的亲骨肉。冉金旺呆愣了好半天,不住地打量他们,突然,他跪在地上,不住地朝蒲忠全磕头,民警拉都拉不住,额头都磕出血。

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马文革请示熊晓戈,熊晓戈又请示新任监狱长,新监狱长亲自来看望冉金旺他们,特许他们亲情会餐。并指示要大力宣传,树立监狱新形象。监狱办公室闻讯而动,通知当地电视台、报纸记者。

在一排热闹非凡的气氛中,蒲忠全悄悄离开现场。

马文革跟了过来:“老弟,你不会溜了吧?”

蒲忠全苦笑:“我不习惯呆在那种场合……”随后纳闷地问,“怎么办公楼又在重新装修?难道质量出了问题?应该不会呀,是我带人铺设的地砖……”

“唉,现在新一届领导班子提出要创建什么全国有特色的现代化文明监狱……”马文革突然打住话题,自嘲地笑笑,“对了,你也真上心,离开了监狱,还这么关心罪犯?”

“彭监曾交待过,一定要找到冉金旺的妻子和孩子,以利他的改造。我是无意之间遇到的,所以就带来了。”蒲忠全淡淡地说,“我转悠一下,你去忙吧。”

等马文革走后,他又看了看那所正在重新装修的办公大楼,扭头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心里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留恋和遗憾,步履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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