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监狱长 洪与 第2页,共2页

“怀远同志、泽斌同志,作为监管安全、生产安全的直接责任人,你们有什么意见?”马洪扣问。

郑怀远模棱两可地说:“从安全角度考虑,彭监对煤矿的安全形势分析得很透彻。”

张泽斌也点头表示同意。

“大家还有没有意见?如果没有什么意见,我们就表决。”马洪扣环顾了一下说,然后征求王福全的意见,“王书记,你看呢?”

王福全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端起杯子,慢悠悠地揭开盖子,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才慢悠悠地说:“我听明白了,这个问题有两种意见,一个是进行深部开采,一个是拍卖,对吧?”

既然行政一把手都表明了态度,其他人一般都不会发表反面意见,只是补充完善或论证他的观点,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如果书记和监狱长有了分歧,党委会的决定在很多时候并不是根据工作实际做出的,而是相互妥协的结果。而现在,王福全虽然没有明确支持哪一方,但他这样态度所表达的意思大家都很清楚。

郑怀远冷眼看看其他人,似笑非笑。

马洪扣当然明白,在这个时候他这个主持人不可能让大家举手表决的,但如果继续讨论下去,不仅不会产生什么结果,而且很可能把矛盾表面化,那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于是说:“我提个建议,我们两条腿走路,成立两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深部开采事宜,一个小组负责资产处置,各自形成可行性报告再提交党委会讨论。组长嘛,深部开采就由志刚同志负责,资产处置我来负责。”

“可以先这么办。”王福全立即表态说。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我们就进行下一个议题……”

不逢场的日子,二婶的小饭馆亦如往常一样冷清。

二婶像见到自己的儿子一样,亲热地问了蒲忠全老半天,才猛然发现胡玲玲没来,便问:“玲玲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蒲忠全含糊地说:“走了吧?”

“不会不会,昨天我还看见她呢。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准备吃的。”二婶转身往厨房里走,边走边吩咐二叔,“你给玲玲打个电话,叫她来这吃饭。”

蒲忠全和熊晓戈上楼临窗坐下,熊晓戈看着他笑:“二婶把你早当成侄女婿了。”

蒲忠全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

“说说,你俩为啥闹别扭?”

蒲忠全唉了一声,把大年三十那天和林楚吵架的事简要说了。

“看来,玲玲对你动了真心,在吃醋呢,这好办,冷处理,过一段她自然回来找你。”熊晓戈说。

蒲忠全摇摇头:“远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她怀疑我跟林楚上床了。”

“那你上了没有?”

“……”蒲忠全想说,可没有说出口。

“真上了?这女人感觉就是准确。其实这也没啥呀,她不也是二婚嘛,还在乎这个?”熊晓戈立即觉得这话过头了,连忙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

蒲忠全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本来就是二婚嘛,就现在这个社会风气,我也没有一定要娶个处女的想法。”

“那倒是,我交往的第一个朋友,上了床比我还熟练,完事了后我问她是不是处女,她说你要找处女?幼儿园去找,找我干什么?”熊晓戈说完大笑。

蒲忠全勉强跟着笑。

“喂,老兄,别这么消沉嘛,我可比你惨。”熊晓戈看着他那副失意的样子,感到很平衡,心情也好起来。

“我今天听说煤炭销售要从销售公司剥离出来?”蒲忠全问。

“你小子……行啊,在这种心情下,还惦记着监狱大局?”熊晓戈看看他,酸溜溜地说。

蒲忠全正色说:“你别挖苦我了,毛主席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这事儿涉及到我,我一个外来户算什么?你们这些子弟兵们要弄死我,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说不定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去朝见毛主席了呢……”

“好了好了,说啥呢?乱七八糟的,毛主席说过这样的话?我看你小子到青州市染了几天,越来越反动了。”

“是他老人家说的呀,他在批评人的时候说的,哎呀,管他说没有说,还是眼前问题更重要。”蒲忠全看着他,“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熊晓戈笑说:“有这事,但事情不是传闻的那样,彭监给我交代的时候是说要我搞个方案,把五监区那几万吨库存煤炭交给五监区自己销售,并没有说把销售权从销售公司分离出来。”

“你小子怎么把我也牵扯进去了呢?”

“这几年煤炭销售不畅,主要原因是几个大火电厂业务没有开展起来,彭监的意思要华文虎主要开拓电厂业务,而青州市火电厂又是开拓的主要对象,所以我在方案中把你也拉进去。怎么,你小子有意见?”熊晓戈察觉蒲忠全似乎不满意,便说。

蒲忠全抱怨说:“你这不是把我推到火堆上烤?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通通气!”

“你小子别不识好,好心当驴肝肺!”熊晓戈觉得委屈,“说近一点,吃喝玩乐,哪一样需要你花钱?白吃白喝不说,每月还有业务费用提成,就那个郑志军,你知道一个月提成是多少吗?最少都在6000以上,还不知道虚报了多少呢?你在青州市辛辛苦苦干上半年,有他一个月拿的多?说远一点,你看看这几年提拔领导干部,哪个不是从销售战线上出来的?现在你也只是去挂个名,至于你努力不努力,心思放不放在里面,都没有关系。如果真把库存煤炭销出去了,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劳,即使没有销出去,承担主要责任的是华文虎。但是无论成功与否,在大家的心目中,你蒲忠全有了搞销售的经验,以后就多了一条路子。”

熊晓戈推心置腹,蒲忠全反倒觉得有些恶心。

“那你怎么不去?”

熊晓戈盯了他一眼,语气一沉:“你这不是挖苦我吗?我现在怎么能跟你比?从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农业监区长摇身一变成监狱突围先锋,就连郑怀远都在想方设法地拉拢你,我算老几?名为办公室副主任,实际上就是个写材料的,关起门来我是双河监狱最高决策者,党委的重大决策都是我先构思、拟稿,还要附上可行性分析,但我出了那道门呢?啥都不是,说话连狗屁都不如……”

蒲忠全见他越说越激动,慢慢也冷静下来,给他斟满一杯啤酒,端起来先一饮而尽,然后说:“老兄,我不是不理解你的苦心,可我有我的难处,说白了,就是不想跟郑家直接发生冲突。‘狐狸’经常告诫我,在双河监狱,跟谁过不去都可以,就是不能跟姓郑的过不去,说不定到最后不仅把你洗白,还把你拧干呢。何况现在我那里几百号人要吃饭,我都焦头烂额的,哪里还有其他想法啊?”

熊晓戈别了他一眼,也端起啤酒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哼哼地说:“你不是经常背毛主席语录,说什么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吗?”

蒲忠全苦笑:“这你也当真?我哪能跟他老人家比嘛?从我俩认识开始,你见过我跟人斗过没有?说心里话,我能保住现在这个职位,安安稳稳地过,就算不错了,我可没有你那么大的心思!”

“我啥心思?夺权还是篡位?!”熊晓戈突然火起来。

马洪扣接着说:“下一个议题是,关于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就不说了,大家都看着他。

他这才打趣地说:“我这门外汉就不说了,还是彭监、志刚和泽斌他们发表看法。”

杨志刚看看彭家仲,见他脸上毫无表情,本来彭家仲不主张认真搞,可他又拿不准怎么个应付法,所以就在王福全那里汇报了一下,本意是请书记跟监狱长沟通一下,定个调子,以后就是出了问题,也不是他一个人抗着。哪知道王福全提出在党委会上议议,尽管他是个粗人,但是毕竟有几十年的官场经验,他感觉到这样一来他就很被动了,说不定在王福全和彭家仲那里落得个两头不讨好。他心里本来就虚,见彭家仲马脸一张,也就不敢抢先发言。

杨志刚不发言,分管安全的张泽斌也就不便先说,于是会场一下冷清起来。

“那,我纠正一下我刚才说的,门外汉也可以发言。”马洪扣严肃地说,一副自我批判的样子。

一阵窃笑。

“这是党委会,不是农贸市场!”王福全忍不住发话了,“我要纠正一下马洪扣同志的话,在这里讨论的都是关于监狱发展的大计方针,每个人都有充分的发言权,只有党委委员,没有门外汉。”

大家见王福全发火了,立即摆出一副正襟危坐样子。

还是沉默。

马洪扣想到今天毕竟自己是主持人,便说:“刚才王书记批评得对,那我这个门外汉……不不,我这个委员先发个言……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在省局文件上有所了解,但是还是很困惑,像我们双河监狱,一个实际上已经破产了的企业,花几十万搞现代企业制度有没有必要?值不值?何况我们的基本政治目标不是发展经济,而是改造人,教育人。”

郑怀远突然插话说:“马书记说得不错,我整天做梦都在想监狱能按照《监狱法》来运行,我这个分管副监狱长就可以多活几年了,可现实的情况是监狱自身必须承担很大一部分改造所需要的费用,这些费用从哪里来?只有靠发展生产。就拿今年来说吧,财政保障才63%,我们每天所需要的30万元维持运转的费用有10万多都是自己挣的。从这个角度上讲,加强一下企业管理,对于我们节约成本、增加效益是有好处的。”

又没人发表意见。

马洪扣只好依次点名要求他们发言。

大家开始一个一个地发言,拉拉杂杂地说了半天,都不清楚究竟是反对还是赞成。

党委会决定一般是这样的:只要有一个人首先发表了意见,除了书记之外,其他人都不会明显持反对态度的。如果首先发言的人的意见不合书记的意,那么书记可以加以引导,只需要稍稍暗示,后来的人会顺着书记的意思表态。如果一开始两个人就打架,书记也觉得这个问题无关大局,于是也和稀泥,把问题搁置起来,以后再议。

这种情况在讨论人事任免上显得特别敏感,如果某个党委成员死心塌地地帮你,他就会第一个发言,把你的德、能、勤、绩如实或者略带夸张地说给其他人听,最后明确表态你是个人才,能胜任新的领导工作岗位;其他党委成员一般都会做个顺水人情,那么恭喜你,你明天可以上任了。

但是如果你开罪了某位党委成员,或者说你们两家从祖上开始就是宿敌,那么他一定会抢先发言,主要说你的缺点,甚至放大你的缺点,而你的成绩、才能会在他嘴里一笔带过,那么你就郁闷吧,你的提拔或许会无限期搁置起来,除非这位任委员的仁兄另谋高就,离开了双河监狱。

你没有开罪任何人,祖上也和所有的党委成员没有宿怨,你四平八稳的处事态度是出了名的,民意认为你这次一定能上,甚至认为,要是你都不能上,那双河监狱就不是共产党的天了!但是你最后就是没能上,原因很简单,党委成员里有两个矛盾很深,一个支持你,一个必然会反对他的意见,加上书记袖手旁观,那么你就委屈地哭吧,只有再熬几年再说。

魏德安曾经给蒲忠全讲这样一个事,88年年底调整中干,当时党委书记兼政委是青州人,要讨论的候选人从第1位到27位都是青州人,他排在第26位。前25个都通过了,正准备讨论他的时候,一个党委成员抱怨了一句“怎么都是青州人?”党委书记也不好解释,于是说那就讨论第27位吧。就这样,他当年被拉下来了。后来,在一次饭局上,他给书记敬酒,书记喝高兴了,说上次是个意外,你不会放在心里吧。他说工作就是图个愉快,能在你直管的部门干事,当官不当官都一样。书记说这样的态度就说明你政治上很成熟了,这样吧,你到基层去挂个职,去哪里呢?对了,四监区,就去那里。旁边的政治处主任说那里职数是满的啊。书记说那里条件很苦,不能加强一下班子?主任忙说那我明天就列进这个礼拜的党委会议议程。就这样,他被派往四监区。

所以,说党委会就是党委书记一个人说了算,但是好像委员们都发表了意见,最后都举手表决了的;如果说是民主决策呢,但个别人的意见往往起着关键作用,甚至是决定性作用。问题是,起主导作用的个人意见在很多时候又往往是极端的,带着情绪化。表面上会议很和谐团结的样子,但就内心而言,之间夹杂这争执、妥协,甚至是人身攻击。所以有人说,党委会就是一个在书记意愿控制下的妥协的会议,所谓民主决策,不过是一句华而不实的私房话而已。

最后剩下彭家仲和王福全没有发言,按照官场程序,王福全最后一个发言,可彭家仲稳坐在那里,右手把玩着茶杯,眼睛像是盯着在茶水里被煎熬得有气无力的茶叶,没有要发言的意思。

马洪扣颇为难,他是不能点名叫彭家仲发言的。

于是会场又冷清下来,气氛很是尴尬,很多人都显得有点烦躁,不时拿起手机看看时间。

王福全心里明白彭家仲在闹意见,于是说:“我听了半天,除了洪扣和怀远同志有明确的态度外,闹不清楚你们究竟是反对还是赞同,这发的什么言?和稀泥?这样吧,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时间不早了,大家抓紧时间,下一个议题!”

杨志刚急了:“王书记,这问题不能放,只有半个月省局就要来检查。”

蒲忠全不明白熊晓戈为什么突然发火,这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火,火气还这么大,一时之间,他有些懵了,不知说什么好。

“哟?!我耳朵这么烫,还以为你们在说我坏话呢,原来在这里吵架,哼!”胡玲玲突然走了进来。

“我们吵架了吗?”熊晓戈似乎也觉察到刚才的态度有点过了,连忙找个台阶下,转头问蒲忠全,“‘二小’,我们吵架了么?”

蒲忠全立即笑嘻嘻回应:“没有没有,我们铁杆兄弟,怎么会吵架?”

“对,吵架就不是铁杆兄弟,不过,如果是铁杆兄妹嘛,就说不清楚了。”熊晓戈冲着胡玲玲嘿嘿直笑。

“铁杆兄妹也不会吵架,偶尔赌赌气嘛,很正常,正常。”蒲忠全顺着话儿说,朝胡玲玲媚笑。

胡玲玲别了他一眼:“谁和你是兄妹?”

“不是兄妹,是恋人,铁杆恋人。”熊晓戈哈哈大笑。

蒲忠全和胡玲玲都看着他。

熊晓戈笑毕,才发现他们盯着他,好奇地问:“你们怎么不笑?瞪着我干什么?”

“好笑么?”蒲忠全不满地哼了一声。

熊晓戈身子往下一顿,沮丧地说:“失败,真失败!”然后咕哝说,“铁杆恋人,铁杆……当年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可是……”

他声音越来越小,嘟嘟囔囔地,像是自言自语,却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蒲忠全和胡玲玲明白了他大笑的原因,都低头不语。

胡玲玲眼睛一亮,抬头说:“我似乎明白了……”她转头问蒲忠全,“那天中午吃饭,马文革不是也参加了吗?”

“嗯?”蒲忠全点头。

“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胡玲玲说。

蒲忠全愣愣,吞吞吐吐地说:“你是说……马文革认识梅开蕊?”他不待他们回答,立即拿出手机拨通梅开蕊的电话,“开蕊吗?我蒲忠全,问你个事,大年三十中午,我们这边那个马文革……对对,就叫马主任那个,你找他打听熊晓戈没有?哦……嗯,嗯,好……也没什么大事,不知道为什么熊晓戈的老婆知道了你,在大吵大闹呢,对了,熊晓戈就在我旁边,你跟他说不说话?”

熊晓戈恨了他一眼,连连摆手摇头。

蒲忠全挂断手机说:“她没有打听你,但是马文革主动给她说了你的近况。看来,真的是马文革告诉你老婆的。”

“这个马文革……我草他祖宗,老子……”熊晓戈握握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不过,他马上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完了,这下真完了……”

蒲忠全沉吟:“从梅开蕊的话来看,也未必就是马文革说的,难道……”

“管他哪个说的,这不重要了……要不,我和二小出面劝劝她?我不信就我俩的力量还说服不了她?”胡玲玲同情地说。

“没用,没有用的,我都找了更重量级的人物做了工作,一点作用都没有,看来我这次又要在监狱出名了……”熊晓戈哭丧着脸说,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哎哎哎!不就是个婆娘嘛,离就离,就你这条件,怕啥?还怕找不到婆娘?”蒲忠全不耐烦地说。

“又不是你,说话不牙疼!”熊晓戈抱怨说。

“哼!要是我……”蒲忠全突然意识到什么,便不再说下去。

胡玲玲别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哈哈……你小子别说大话了,现在都像老鼠见到猫儿一样……”熊晓戈突然又笑起来,很快活的样子。

“我说‘小二哥’,你也别太担心,从女人的角度,我同情秦亚南,但是蒲忠全说的也没错,离婚应该说是当今社会的常态,算不了什么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春节前和厅政治部的领导吃饭,有个副主任说,全省监狱系统县处级领导干部离婚了的占22%,这个数据每年还有扩大的趋势。现在就连领导干部任用都把这个问题淡化了,何况我们小老百姓呢?”胡玲玲以少有的严肃的口气说。

“那就离?”熊晓戈看看她,又看看蒲忠全。

“我还是坚持我的雌性纯种性理论,按照这个理论,你道歉了,认错了,她依然不原谅你,那只能说明一点……”蒲忠全端起茶杯喝茶。

熊晓戈似听非听,满不在乎的样子。

胡玲玲按住他的杯子,急急地说:“又卖关子呢?”

“那只能说明,这个女的在外面有了外遇。”

“别胡说!”胡玲玲重重地打了他一下。

熊晓戈眼睛立即瞪得像铜铃一般,看着蒲忠全。

蒲忠全连忙摆手:“我只是在做理论分析,纯粹理论,要同中国革命相结合,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二婶把菜端进来,熊晓戈闷闷不乐,胡玲玲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三个人便只顾吃饭,不到10分钟,蒲忠全和熊晓戈便放下碗筷。

胡玲玲也放下碗筷说:“不吃了不吃了……”

“你慢慢吃,我们又不是不等你。”蒲忠全说。

“你们这个样子,我还有胃口?好了,你也别管我啦,该干嘛就干嘛。”胡玲玲说着,起身要走。

蒲忠全说:“忙啥呢?再坐会儿。对了,你好久回省城?”

“就明后天吧。”

“哦……”蒲忠全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胡玲玲美目顾盼,笑道:“怎么你也郁闷的样子?是不是林楚还在找你闹?”

“她?”蒲忠全切了一声,“她能闹啥?我又不是她老公,凭啥找我闹?”

“她没来找你?”

“没有。”

“哦……”胡玲玲又坐下来,问熊晓戈,“你刚才说的铁杆恋人是什么意思?”

熊晓戈敲了一下蒲忠全的头,说:“你还真当自己是放牛娃?你应该找革命伴侣了,蒲忠全同志。”

“喂,这那跟那呀?怎么批判我来了?”蒲忠全嚷道。

“那你当着玲玲的面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她?”

胡玲玲扫了蒲忠全一眼,假装喝茶。

蒲忠全看看熊晓戈,又看看胡玲玲,欲言又止。

“说呀,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哈。”熊晓戈催促道。

蒲忠全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其实……喜欢……不喜欢……”

“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爽快点。”熊晓戈嘲弄地看着他笑。

蒲忠全更加慌张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如逢大赦,忙不迭接电话。是华文虎打来的:“老蒲,在哪里?嗯,彭监刚才打电话,叫我俩马上去他办公室。”

“啊?现在?”蒲忠全惊讶地叫。

“彭监说的是马上。”华文虎说完就挂了电话。

熊晓戈问:“出事了?”

“华文虎说彭监要我们马上去他办公室。”蒲忠全边说边站起来要走。

“我们?”熊晓戈指指胡玲玲和自己。

“哦,不是,是华文虎和我……”蒲忠全还没说完,手机又叫起来,他看看号码,“是彭监……”

他边接电话边疾步走了出去。

熊晓戈望着他的背影,对胡玲玲说:“你真爱上他了?”

胡玲玲不置可否,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就走。

“你能不能告诉我,其他人还有没有机会?”

胡玲玲没有回答,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后跨出了房门。

她何尝不清楚熊晓戈的意思,这几年他接二连三地暗示过她,做情人,结婚,都成,她始终装傻。唯一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有非分之想的,只有蒲忠全。

一片枫叶缓缓地从她面前飘过,跌落在她的脚下。她捡起来,端详着,枫叶很丰腴,血红的页面上血红的脉络清晰可见,似乎还在突突地跳动,满是朝气蓬勃的样子,没有一丁点儿轮回的气息……一阵寒风刮过小巷,枫叶缤纷落下,在空中跳跃,几多盘恒,才跌落在地上,静静地躺着。

胡玲玲小心翼翼地走,生怕踩在它们身上,心里涌出无限的悲凉。

她想,也许,自己注定就像这枫叶一样,在最美丽的年龄,静静地等待轮回……

蒲忠全小跑到彭家仲办公室,华文虎也刚好赶到,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彭家仲看着两位爱将,满意地点点头,微笑说:“你们先坐下喘喘气。”

这时,杨志刚带着企管科长和生产科长走了进来。

原来,党委会上彭家仲对于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事不发言不表态,其他成员的意见也很含糊,王福全就拍板放一放,杨志刚却以省局要检查验收为由不能拖,必须要做出决定。王福全就顺势推给彭家仲,要彭家仲牵头办理。这样一来,皮球又踢给了彭家仲,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可这却苦了杨志刚,但时间紧任务重,责任又重大,只好硬着头皮带着两个科长来找他。

“你们下午来。”彭家仲下了逐客令。

杨志刚赔笑说:“老板你还在生气呀?我这人是个老粗,看到工作搞不走,总得要应付上面那帮人吧,这不是急嘛。”

彭家仲见他当着几个下级的面这么说,反倒不好意思,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说:“你的心情我理解,这样吧,你先去吃饭,回头我们再商量。”

杨志刚无奈,只好说:“那下午,一上班我就来。”

待杨志刚他们离开,彭家仲才说:“还没有吃饭吧?我也没有吃,党委会刚刚开完。找你们来,就是给你传达一下党委会决定的一件大事。五监区现在库存煤炭达到7万吨,监狱流动资金非常紧张,正常运转都很困难,所以这7万吨煤炭就由华文虎你们五监区组织人力全力销售,主要目标是省内几个电厂。销售考核按照监狱对供销公司考核执行,只是销售业务费用在供销公司的基点上上浮2个百分点。蒲忠全你全力协助他们做好青州电厂的销售工作。”

蒲忠全插话说:“我只是协助华监区长在青州电厂的销售工作,其他的我就不管了吧?”

“嗯,是这个意思。这个事很重大,你们俩都是我点的将,响鼓不用重锤,我相信你们能完成任务。”彭家仲说,“今天党委会终于将搬迁的事情定了下来,马上成立筹备小组,以后的事情会更多,更艰巨,你们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一切围绕搬迁大局开展工作,苦战三年,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双河监狱。”

蒲忠全和华文虎对视了一下,连声诺诺。

郑怀远也还没有去吃中午饭,一散会便去了王福全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抱怨:“老书记,你说这搬迁对彭家仲就那么重要?明显就是拿双河监狱的身家性命捞政绩嘛,国家不投入,我们有那个能耐吗?就算把双河监狱卖了,我看也不一定能搬迁,这不是劳民伤财吗?哦,到时候他拍拍屁股一走,依旧回到省城坐大机关,我们呢?面临这个烂摊子怎么办?”

说道这里,郑怀远看着王福全。

王福全眉头紧锁,示意他继续说下来。

“我们监狱当务之急是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强化管理,狠抓成本控制,增加效益,这个老书记你看到了,我们都看到了,就他彭家仲没有看到?不是他看不到这一点,而是怕花钱,一门心思搞搬迁,这样的思路是很危险的。五监区不就是库存了点煤炭吗?把担子压给供销公司不就成了嘛,另外组建一只销售队伍,这不是搞山头主义吗?成立什么搬迁筹备小组,现在连正常运转都很困难,哪里还有力量搞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嘛。”郑怀远说道这里,长长叹息。

王福全眉头一挑,低头沉思。

郑怀远接着说:“我一个分管监管改造的,关我什么事?我实在是忧心啊,原来马洪扣是坚决站在你这一边的,现在可倒好,处处维护着他彭家仲。今天要是他马洪扣跟我一样,坚决站在你这一边,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就确定下来,五监区销售问题也不会另立山头,搬迁筹备小组就不会通过,老书记,这个是个不好的苗头,你可得警惕呀……”

王福全目光炯炯,但马上又恢复了先前老态龙钟的疲倦面容,双手搭在扶手上,闭目养神。

“这几天我听到一些传闻,说他要调整中层干部……”

王福全立即直起身子问:“你听谁说的?”

“中干们都在议论,队伍中产生了一些不稳定因素,我看无风不起浪,老书记,双河监狱的掌舵人可是你,这稳定可是压倒一切的大事啊。”郑怀远担忧地说。

接着他表态说:“不过,老书记你放心,我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说什么我都坚决执行,有我在,我相信有你、有我,他也不敢为所欲为。”

“喔……”王福全站起来,“我是知道你的,你办事,我放心,该干嘛就干嘛,还有我呢,双河监狱不会走错方向。”

这时,狱政科长谢本川地跑进来,急急地说:“出事了,出事了……”

“什么事?”王福全和郑怀远异口同声地问。

“门卫打电话说几个村民抬了一具尸体放在监狱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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