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监狱长 洪与 第2页,共2页

“前些日子,就是你刚把监区长的财务权收归监狱后不久,据说郑家兄弟召集自己的心腹吃饭……我近段时间下监区,重点就是解释为什么监狱党委要收二级单位的财务权,感觉这些诸侯们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还是很有情绪;还有,刚才在您办公室您、马书记和我还在研究对集团奖问题开展调查,可这会儿就连续有人打电话问我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彭监,双河监狱历史形成的家族势力不可忽视啊,我有些担心……你在这里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说不定有些人在背后正指指点点呢……”顾卫国点到为止,却很真诚。

彭家仲心里明白他所指的“他们”是谁,这段时间,表面上看起来,郑怀远最支持他的工作,给其他班子成员的印象是对他彭家仲言听计从,像一只温顺的羔羊,但是彭家仲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每一次的压力似乎都与郑家有关,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始终在他面前挡着,使他不能得心应手地干。不过,这仅仅也只是怀疑而已,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还真不能拿到桌面上说,何况这个郑宝团的情况明摆在那里,确实应该解决一下,于是说:“卫国,我呢,尽力做到问心无愧,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不论他是哪家的人,我想只要执政为民,老百姓迟早会明白的。以后呀,这民警职工的思想工作,你得多费点心思。”

郑怀远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见妻子徐文馨坐在他的大班椅子上正悠哉游哉地转悠,心头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起来起来……”

徐文馨看了他一眼,说:“你吃啥枪药了?”

郑怀远见她没有动,只好坐在沙发上,仰头靠在沙发上眯着眼不说话。

“怎么,那个彭家仲给你气受了?”徐文馨直起身子,关切地问。

“这个新来的,唉……你说汪庆书定的事情他怎么说否定就否定呢?上一届党委也是党委嘛,不能说他汪庆书倒台了就否定一切,这不符合辩证法嘛……”郑怀远又气又无奈地抱怨。

徐文馨冷笑说:“少在我面前讲什么狗屁辩证法,不要在我面前摆弄你们官场上那些花花肠子,瞧瞧你那张脸,十足的一个霜打的茄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熊包呢?说吧,啥事把你气成这样?”

“不就是为了‘人头费’吗?我好心好意为监狱大局着想,跑看守所要点犯人来,他不报费用就不报销嘛,还数落我知法犯法,你说他算个什么?基层管理经验他有我丰富?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就让他来做这个监狱长呢?”郑怀远越说越觉得气愤和委屈。

徐文馨突然叹息了一声,说:“你呀,现在才想起汪庆书的好来?想当初我怎么劝你……”

“你说什么呢?又不看看场合!”郑怀远低声吼道。

徐文馨也自觉失言,便朝门口瞄瞄,岔开话题:“人头费算什么大事?不报就不报呗,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恐怕我们难过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郑怀远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不信?就等着瞧吧……刚才生卫科长来找我,说四监区上午就是不收我卖给他们的大米,说什么成色不好,像是陈米。我给蒲忠全打电话,你猜这小子说什么来着?他说这大米有霉味,正值秋雨季节,山上潮湿,怕犯人吃了拉肚子。这明摆着不卖我的账嘛。”

郑怀远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少赚几个少赚几个,不要把那些发霉变质的东西弄进来,你就是不听……”

徐文馨一下子跳起来,气呼呼地说:“你怎么就知道我卖的大米就是发霉变质的呢?你相信一个外人的还是相信我的话?我是你老婆呐,难道我会把你往火坑里推?那些小煤矿的工人都吃得,就犯人吃不得?难道你们那些犯罪分子比那些工人还金贵?说穿了,就是他蒲忠全不卖你的帐了,你这都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郑怀远心烦意乱地说。

这时,杨志刚大步走了进来,见他们夫妻二人表情很严肃,便开玩笑说:“哈,准是怀远昨晚没有努力,嫂子跑来兴师问罪了,哈哈……”

徐文馨立即笑吟吟地说:“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我怎么当初就没有遇见像你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人呢?嘻嘻……志刚,你和怀远聊,我有点事,先走了,哦,对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啊!”

“老郑,我可是火烧屁股了,所有生产监区都向我要人,你说我哪里去找人?刚才我给彭监请示,他叫我整合劳动力资源,啥叫整合劳动力资源,连我都不明白,怎么个整合?我只有找你了,你跟看守所熟,你打打电话……”杨志刚目送徐文馨出门,迫不及待地说。

郑怀远摆摆手又摇摇头,情绪低落地说:“别提了别提了,我亲自找他解释‘人头费’的事情,他还是否决了,还被他数落一顿,说我这分管监管的副监狱长法制观念淡薄……从分管工作角度上讲,我还不希望罪犯越少越好?你说我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吗?不管了不管了,就是你那里停产了,也不关我的事!”

“这可怎么得了,这样下去,生产怕是真难搞了。煤矿没有原木,掘进已经停了下来;输煤系统改建再不投入资金,估计也支撑不了几天……可这位监狱长宁愿花费几十万元搞什么鸟计算机,就是不给付原材料款,监狱又不是没有钱,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怎么就不能把民警职工的工资先往后押几天,保保生产呢?要是生产停摆,我看以后还有个卵的工资奖金?”杨志刚满口的抱怨,很担忧地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就是停摆,也不关你的事情,不要心急,老弟,免得像我一样,落得个费力不讨好……我算是看透了……”郑怀远安慰他说。

杨志刚急了:“这才几天,你怎么也变得前怕狼后怕虎的?我就不信这监狱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那还要党委做什么?我去找王书记!你去不去?”

郑怀远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刚才的满腹怨气顿时化为乌有,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不去?何况是为了工作嘛。”

两人来到王福全的办公室,恰好炼铁厂厂长张明德正在那里诉苦。

王福全招呼他们坐下,叫张明德继续说。

张明德同郑怀远他们打过招呼,继续说:“矿石仅仅能维持3天了,昨天杨监狱长你也是到现场查看了的,如果今天不派出车子连夜运输,恐怕要停产。一旦停产,上一个季度才换的价值几十万高炉耐火砖可就要报废了,重新点火要200多万。更重要的是工人不生产,按照监狱的考核就只有200元的生活费,要是闹起事来,怎么得了。王书记,我可负不起这个责啊,你是我的老领导,以前是你亲手提拔我的,我可得对得住你啊。这个监区长我是没法继续干了,你还是把我调回机关,让我吃几天安胎饭吧……”

杨志刚本来就是快人快语,率性而为,说老书记有些事情你应该过问一下了,我觉得彭监的指导思想有问题,开初他叫我参与审批原材料资金计划,我还着实看到了一点希望,认为他很重视生产,也懂生产经营,可后来发现资金根本没有按照计划给付,计划等于摆设。像这么下去,炼铁厂一停产,监狱一半的固定资产就死了,再加上其他几个厂半死不活的,就算民警工资有财政保障60%,犯人生活费全额到位,吃饭没有问题,那工人呢?怎么办?坐吃山空?我们有这个本钱吗?这个监狱长动不动就搬法律法规,我们是执法者,搬法律这没有错,但是目前我们面临的形势不能按部就班嘛,资金这么紧张,他可倒好,要搞什么计算机局域网,王书记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好几十万呀……

王福全很意外,插话问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要搞什么计算机呢?

杨志刚说,刚才顾主任还带着他的指示来同我衔接,马上要举办培训班呢。他这样只会把监狱搞死。搞死了,他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我们呢,还得留在这里继续战斗,收拾这烂摊子。其他工作出一点纰漏,还可以整改,也不费什么力气,可这生产要是下去了,那损失的可就是钱啊。没有钱,工人就没有饭吃,那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郑怀远也说,我听说彭家仲监狱长要取消集团奖,老书记你看,收了各二级单位的财务权后,本来矛盾就很突出了,现在又要取消集团奖的话,谁还会愿意拼死亡命地干?本来,一任新领导,应该考虑的是在以前的基础上如何给大家谋取点福利,可他倒好,还大刀阔斧地砍福利,你说这人心怎么会不涣散?工人队伍不稳定,再加上中层不稳定,那真要出大事了。我知道老书记你工作一辈子没出什么大事的,在我们监狱发展史上算是功德圆满,可要是由他像这么折腾下去,那就难说了。还有,现在监狱资金这么紧张,计算机那档子事情有必要缓一缓吧,监狱从建立到现在都几十年了,没有计算机还不是运转得好好的吗?我赞成志刚的意见,他这个人指导思想有点问题,老书记你再不站出来说说话,我们这工作真没法搞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王福全说得忧心忡忡的,他越听越觉得问题严重,心里也越烦躁,于是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该干吗就干吗吧……”

王福全有些顾虑,彭家仲刚来的时候,他就表过态,自己管管党务,让他放手去干,但是还不到3个月,就找他谈这些问题,合适吗?客观地讲,彭家仲来到监狱后,还是做了一些工作,民警职工的工资开始按时足额发放;像带犯人干私活等习惯性的违规违纪得到遏制;与上级的沟通渠道不仅畅通了,而且争取了一些优惠政策;加大了收款力度,监狱的流动资金有所缓解等等。但是另一方面,他提出整治运输环境,没收监区的财务权,都是针对监狱中层领导,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挫伤了这部分人的积极性,现在又要调整分配制度而取消集团奖,一些监区长和郑怀远他们吃饭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要是任由其发展下去,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来。现在,他一门心思地抓监管,规范执法行为,而对经济工作的严峻形势和必要性认识不足,不仅给有的人以可乘之机,而且还有可能因此引发工人群体性事件。如果真出现这样的局面,他这个党委书记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他反复权衡思量,觉得就公就私,他都有必要找他谈谈。

王福全抓起电话拨彭家仲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拨了几个数字,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放下电话,靠在椅子上闭上眼,整个身体随着椅子晃动了片刻,终于拿定主意,到彭家仲的办公室去谈谈,这样显得主动而且使彭家仲感到他并不是以党委书记来压人,双方沟通起来也要容易一些。

刚要出门,郑志军风风火火地赶来,在门口喊报告。

王福全问:“有事?”

“老爷子……我找你汇报一点事……”郑志军迟疑地说。

“噢?你找我汇报?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子,头一回……我们边走边说。”王福全有些意外,这个郑志军当了几年的经理了,从来没有找他汇报工作,所以有些好奇。

郑志军忙说:“我这事有点……那,我下午上班时候来找你,你看呢?”

“急不急?”

“有点急,但是再怎么急,也不能耽误老爷子你的事……”郑志军满脸堆笑,献媚地说。

王福全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只好回去坐到椅子上,看着郑志军说:“你说吧。”

“老爷子,胡玲玲挪用了1万多元的货款,彭监上个月才强调财经纪律,她可倒好,顶风作案……对了,这是相关证据。”郑志军把一叠材料放在他面前。

王福全翻看了一下,扔给他,不悦地说:“既然彭监已经强调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来我这说什么事儿?”

“是是是……只是这事据胡玲玲交待说牵涉到蒲忠全,我听说他和亚敏在谈朋友,我也很棘手……不过,我想了半个月,还是觉得先给你汇报一下,我坚决按照你的指示办!”郑志军站在王福全的办公桌面前,讨好地说。

王福全震怒,盯着他说:“啥?他和王亚敏在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就算他和我女儿真的在谈朋友,也得按照监狱纪律规定处理!”

郑志军虽然挨了一顿批,但是至少知道蒲忠全没有跟王亚敏谈朋友,没有王福全这座山,他一个蒲忠全算个鸟?胡玲玲就更是长着翅膀的鸟人了,他心里一阵窃喜,忙说:“老爷子息怒,息怒,我错了,保证以后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立即改正,立即改正!”

王福全见他态度很诚恳,毕竟主观上是为他考虑,心头的气也消了,语重心长地说:“以后把心思多用点在工作了,你那里搞好了,监狱的整体工作就好做一些,担子不轻啊。你很年轻,这几年把供销公司管理得也不错,好好干,有的是前途,啊!”

王福全没有找到彭家仲,问马文革,马文革也说不知道。

他一下子火了:“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是怎么当的?你已经丢了……”他想说“你已经丢了一个监狱长了”,但马上意识到这样说有些不妥,于是立即改口道,“你马上问问其他人知道不?”

马文革是何等聪明的人,当然明白王福全的意思,他有些心寒,有些心灰意冷,对于这位新来的监狱长,他扪心自问是鞍前马后地在伺候,可不知道为什么,彭家仲似乎不喜欢他,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是多余的一样,而熊晓戈呢,却整天抛头露面,忙得不亦乐乎,满脸风光……

王福全见他发呆的样子,心头更生气,扭头便走。

马文革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追上去说:“老爷子,你稍等,你一训斥,我就六神无主了……我1分钟之内完成你交待的任务……”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转身跑回监狱办公室。

王福全看着他的背影,刚才的火气一下子消了,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马文革不到1分钟就出来了,说彭监在二监区生产现场,并请示说要不要把他叫回来。王福全说:“我自己去找,你忙你的吧。”

马文革连忙安排小车,亲自给他关上车门,看着小车消失在监狱大门口,心里道不尽的彷徨。

王福全一个人来到二监区生产现场,在原料堆放场找到了彭家仲,刚才在他办公室诉苦的杨志刚也在。二监区一位副职发现了他,正要敬礼,被他摇手制止了。

彭家仲站在青石堆上,查看了一下原材料的储备情况,详细询问了供货商和运输状况。二监区汇报说,马上要进入冬季,原煤就要涨价了,从成本角度考虑,是不是多储备一点原煤。彭家仲问:“你这场地还能堆放多少原煤?”

“2万吨没有问题。”

“那就采购2万吨,要抓紧时间。”彭家仲毫不犹豫地说。

彭家仲的回答令在场的人很意外,都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

彭家仲没有觉察到在场的人表情的变化,只是问随行的财务科长郑宝团:“你在这个礼拜内无论如何给供销公司准备2万吨原煤款,有困难吗?”

郑宝团沉思了一下,说:“困难是有,但是我一定按你说的办。”

彭家仲接着对杨志刚说:“我们去三监区看看那里的洗精煤储备情况吧。”

杨志刚忍不住提醒他说:“彭监,一监区和五监区要停产了……”

彭家仲说:“我知道。如果五监区的煤炭运到二监区的价格与地方上小煤矿的价格持平,我就保……呀,王书记也来了……”他转身看见王福全,连忙走上去同他握手。

王福全也很纳闷,彭家仲并不像杨志刚和郑怀远说的那样不重视生产嘛,不过,他同样也有跟杨志刚一样的疑问:二监区和三监区并不缺原材料,他怎么花那么多钱去储备原材料而不保其他两个厂的生产呢?王福全说:“你下午去三监区吧,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如何?”

彭家仲说:“好好,我也正想找你议一个事儿呢。”他转身对杨志刚说,“志刚,你再了解一下水泥生产情况,回头我们再交换意见。”

杨志刚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困惑。

两人走到门口的小车前,王福全说:“办公室也不清净,我们就边走边聊,怎么样?”

彭家仲说好,听你书记的。

王福全打发司机把车子开回去,和彭家仲沿着公路往回走。

时近中午,天空虽然依然蔚蓝高远,强烈的阳光白晃晃的,公路上没有树木的遮挡,照得人睁不开眼,有点目眩的感觉。公路两旁被雨水凝结的的尘土被太阳一烤,又变成了细细的粉末,车辆过处又开始四处乱窜,两人不得不掩面而行。也许这样的环境实在不适合谈论工作,两人走了一段,两人虽然各怀心事,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走,像是陌生人一般。

两个犯人拉着板车慢悠悠地走过来,一个光头,一个头发已经长起来了,像是平头,灰衣灰裤,上面镶嵌的黄色条纹很抢眼。板车上装了一些蔬菜,一看就知道是二监区某个中队伙食团上街买菜的罪犯。

板车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那个平头犯人蹲在公路边,对在公路边的农田里干活的一个农妇说:“喂,过来呀。”

妇女站起来,看着他说:“过来做啥子哟?”

“你说做啥子嘛……”‘平头’坏坏地大笑,“给你东西,要不?”

“啥子东西嘛?”那妇女走了过来。

犯人指着板板车上的蔬菜说:“你想要啥子就拿嘛。”

“我以为啥子宝贝,你想得出来哟!稀罕呢?”那妇女看看他,满脸不屑。

“那这个怎么样?”‘平头’突然把手伸进裤裆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

那妇女扭动了一下腰肢,两眼盯着钱,满脸堆笑,朝远离公路的一片树林指指说:“这还差不多,走,去那边。”

‘平头’喜滋滋地对另外一个犯人说:“你先守着,一会儿我来换你,嘿嘿……”

彭家仲疾步走过去,看看他们衣服上镶嵌的黄布条,上面印着双河监狱的数字代码,心头火气蹭蹭地往上窜,喝道:“你们是哪个监区的?”

两个犯人吓了一跳,转身看着彭家仲,见他一身便装,就镇静下来。

‘平头’低声问同伴:“你认识不?”

“不认识。”‘光头’比‘平头’显得惊慌一些,说,“老大,今天就算了吧……”

“你是哪个?”‘平头’抱着抄手,站在彭家仲面前,满不在乎地问。

“我是双河监狱的监狱长!”彭家仲道明身份后,威严地说,“你们……”

‘平头’突然哈哈笑起来,以嘲弄的口吻对‘光头’说:“老弟,这位老兄脑筋有问题,别理睬他。你说现在而今眼目下,哪个监狱长不是警车来警车去?跟他妈的阎罗王一样威风,还像我们这样吃灰?妈的,编嘛也得有逻辑一些嘛,吹牛也不打草稿!”

‘光头’也跟着笑了一回,说:“老大你去快活吧,我给你盯梢。”

彭家仲喝道:“站住!把你们的干部叫来!”

‘平头’本来已走了几步,听见他这么一说,转身恶狠狠地说:“老子的刑期比命长,识相的给老子爬远点,要是打搅了爷爷的好事,老子阉了你!”

说罢,他挥挥拳头。

彭家仲没有想到他如此嚣张,冲上去就要抓他。

蒲忠全正好坐摩的走到这里,见状叫摩的停下来,抢在彭家仲之前冲上去就给了‘平头’几耳光,喝道:“你他妈的给老子站好!”

‘平头’一看他穿着制服,没敢还手,捂着脸恨恨地说:“你是哪个?我又没惹你。”

“老子是四监区监区长蒲忠全,站好站好!”蒲忠全见他没有立正,又踢了他几脚。

‘平头’嗷嗷直叫,说:“你不就是个监区长吗?有郑怀远监狱长大么?哼哼……”

蒲忠全最见不得犯人仗势压人,又打了他一耳光,喝道:“老子今天就替郑监教育教育你,让你长长记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来这里做什么!”

王福全此时走了过来,目光阴沉,扫了两个犯人一眼。

‘光头’看了他一眼,两腿不停地打战,把持不住身体,摊软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王……王政委……”

‘平头’吃了一惊,愣了几秒,一下子反应过来,摸出一包“中华”来,点头哈腰地给王福全和彭家仲递烟,口里不停地说:“我狗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我知道错了,辜负了人民政府,请两位大政府原谅,一定改正,马上改正……请你们千万不要告诉郑监狱长,要不然我可就惨了……”

这时,二监区监区长伍直玮带领几个民警飞快地跑来,将两名罪犯控制起来。

伍直玮低声在彭家仲的耳边说:“那个光头叫姚远,以前在我们监区服刑,今年1月份调到一监区去了,郑副监狱长也曾给我打过招呼,说这犯人和他家是亲戚关系……”

“先关在二监区禁闭室,不准通知一监区,让他们找去!”彭家仲冷冷地命令。

伍直玮看看王福全,有些为难的样子:“这……”

彭家仲火了,说:“你不愿意关,那好,蒲忠全,把他们关在你那里!”

蒲忠全立即响亮地回答一声“是”!

伍直玮立即陪笑说:“彭监,你误解我的意思了……”他立即命令几个二监区的民警,“按照监狱长的命令,把他们关押在禁闭室,立即执行!”

几个民警冲上去利索的解下两个犯人的裤带,将二人反剪着手捆起来,押着走了。

伍直玮又给彭家仲陪笑说:“监狱长,我也是一片好心啊,请你千万别放在心里……”

彭家仲看也没看他一眼,大踏步走了。

王福全看了他们一眼,追了上去。

伍直玮垂头丧气地对蒲忠全说:“有好戏看了……吃亏的可是我们哦,唉……老弟,你也小心点。”

“家仲,来,先喝点水……”王福全把一杯水递给彭家仲,拍拍他的肩膀,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有些无奈地说,“监狱在这里几十年了,有些不符合监管法规的事情,有主观上的原因,也有历史的原因,积重难返啊。虽然马列主义对环境决定论持否定态度,但是有些事情还真与环境因素有决定性的关系,比如女民警带罪犯这个问题吧,你知道监狱很分散,8个监区分散在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内,最远的距监狱机关有69公里之遥,这种状况造成大量的警力放在守门上,看守大门的警察就达310人之多,占了总警力的四分之一左右,虽然按照押犯人数配备的警力够了,但是守门的多了,其他警力就显得很紧张,于是就出现女民警直接带男性犯人的状况。我想,今后随着国家财政保障的力度不断加强,我们的狱政设施不断完善,民警队伍素质的整体提高,这些问题也将会得到有效的解决。所以,有些事情不能一口就吃掉,慢慢来,在保障其他工作不受影响的前提下,一步一步地纠正,啊!”

彭家仲喝了几口水,心情平静了很多,点点头说:“嗯,王书记你说的对,我是有点心急了……噢,对了,你不是说要给我说事儿吗?”

“家仲同志,你来双河监狱之前,刘德章厅长征求我的意见时,我是赞成的;你来了后我也表过态,全力支持你的工作,绝不束缚你的手脚。到现在这个想法依然没有动摇,但是作为党委书记,我想了解一下你对有些问题的真实想法,毕竟牵扯到稳定问题,我不得不找你谈谈。”

王福全说完,看着他。

彭家仲笑笑说:“王书记,我们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目前监狱这种情况,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我想只要我们两个开诚布公,就能维护班子的团结,那么就是遇到再大的困难,我们都有办法战胜的。”末了,他似乎意识到什么,问,“是不是有人对我的工作不满意?”

“你真要取消集团奖?”王福全单刀直入地问。

彭家仲沉思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监狱今年上半年除了工资之外发的各种补贴、奖金包括集团奖在内一共35万,你知道集团奖占了多少吗?17万之多,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就这个集团奖,全监狱210多个中层干部就占了将近一半,加上平常领的值班之类的补贴,估计要超过一半。我们是多少民警职工?1000多民警,1700多工人啊,210人才占多大的比列?你说这个集团奖合理吗?”

王福全点点头,低头沉思起来,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彭家仲接着郑重地说:“作为监狱长,在目前财政保障不到位的状况下,要维持监狱运转,保障民警职工的福利待遇,我的主要工作要放在发展生产经济上。但是再怎么强调经济工作的重要性,也不能把监狱变成真正意义上企业,何况也不可能把监狱企业化。所以,我认为无论如何,监狱里不能实行什么年薪制!”

“这几天杨志刚和郑怀远两位副监狱长以及三监区、五监区连续不断地给我说,这两个厂眼看原材料都没有了,五监区的掘进和输煤系统改建已经停了下来,而炼铁厂高炉用的铁矿石也只能维持3天,你要知道,高炉一旦停产,上一个季度才换的价值几十万高炉耐火砖就要报废,重新点火要200多万,这笔损失你算过没有?更重要的是,在炼铁厂工作的不仅仅只是犯人,有几百号工人呀,一旦停产,这些人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炼铁厂的资产几乎占到了监狱固定资产的一半,要是这盘棋死了,监狱不稳定的因素就会加倍增长,你考虑过没有?”王福全语气中充满了焦急,还有几分责备,说完,他还是不放心,语气放重,一字一句地说,“家仲同志,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彭家仲没有正面回答,却说:“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生产的生铁不仅通过了iso2000质量体系认证,而且是省名优产品,为什么这几年都还亏损上千万?监狱是不是应该参与市场竞争?监狱经济到底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市场经济?有没有必要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如果都回答否的话,那么我们就只是把所有的生产项目当成罪犯劳动改造的手段。既然只是劳动改造的手段,那么采用这种手段与采用那种手段,其效果都是一样的……”

“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王福全听他滔滔不绝地说,就是没有一句话落到当前问题上,心里有些不悦,打断了他的话。

王福全现在不需要什么理论和说教,而是实实在在的解决当前问题的办法。

彭家仲端起杯子,慢慢地喝了几口水,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搭在茶杯上面,似乎下了决心,目光闪烁着光芒,望着王福全说:“王书记,要从根本上解决双河监狱的面临的各种问题,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监企分离,搬迁!”

王福全正好喝了一口茶,一下子喷出来,一手拿着茶杯的盖子,一手端着茶杯,错愕地看着他,问:“什么?你……你说清楚一点……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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