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车从市府温泉出发，一路高速，一路高歌，到长银滩村只需一小时二十分。如果坐公共汽车，那就是一上午。差距之大是因为要转三次车：一次市内公交，一次县际长途，一次农村客运。运气好的话，可以赶到工作队吃中饭；不好，就只能中餐、晚餐一起吃。

如果不到县城办事，我一般是星期一上午9点半左右到长银滩村。

入村口时，骆河生支书打来电话，问我到了没有，大场镇农村信用社陈新华行长找我。

准确地说，是大场镇农村商业银行陈新华行长找我。

现在已经没有信用社，改名了，叫农村商业银行，简称农商行。

招牌改了，但是叫习惯了，难改口。不仅老百姓难改口，网上银行的名称还叫信用社，有一次我在手机银行上缴工作队电费，找开户行农商行，找到手机没有电都没有找到。

话还没有说完，我在车上看到一群人站在工作队门口。

正是陈新华行长一行。

我与陈新华行长不熟也不生，如果算上这回，也只是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5组组长香菇基地上，大场镇党委书记金正德在场。长银滩村贫困户急需要贷款，我与他不熟，于是曲线救国，请金书记约他，这就来了。

我说出贷款想法。

他一口回绝，没有商量余地。

当时香菇正是南山县政府力推的扶贫项目，5组组长也是我做了好多工作才同意养菇。如今大棚已经搭好，只等拿钱买菌棒回家。

我说眼前这个项目已经是骑虎难下，也可以说是等米下锅，请求给予考虑。

金书记一旁帮腔。

千言万语打动不了他。我有点生气，金书记也一样。但是银行不属于地方管辖，干部是一条边管理，他不听话地方也无权撤换。

当然，要动真格还是可以撤换，可是如今没有人愿意动真格。

我没好气地问他，什么情况可以贷款。

他说有偿还能力就可以贷。

我说项目建成后，赚到钱不就有偿还能力？

他说万一亏了怎么办，找谁还贷款？他还说，贷款实行终身负责制，谁放出的款谁负责收回，收不回就问责，小则停职收款，大则撤职处分，甚至开除坐牢。

原来他是怕开除坐牢。那么干脆关门停业，这样百分之百零风险。

他不生气，也许这样的话听得多，多了也就无所谓了。他说，贷款有两个前提条件，要么县城有房，要么家中有公务员亲戚；县城有房可以办抵押贷款，有公务员亲戚可以办担保贷款，否则免谈。

我问对贫困户是否有优惠政策？

他说没有，一视同仁。

好个一视同仁？我说不是这回事，南山县领导在会上讲过，并且不止一个领导讲过，还不是在一次会上讲过，说贫困户贷款是无担保、无抵押、无利息，简称“三无”。

他说没有听说，没有接到通知，就是有通知他们也不会执行；他们只执行上级银行的文件。

是实话，但是听起来不舒服。

一条边单位多少有点这种傲气。

我问农商行对贷款有哪些规定。

似乎正对他的路，他一口气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得出他业务熟稔，政策水平很高，是位称职的行长。

我做了梳理，总结为三不贷：60岁以上老人不贷，没有偿还能力不贷，非光伏发电项目不贷。

他说正确，也是这样在执行。

还好，光伏发电项目可以贷款。正是由于这一条，长银滩村几名贫困户拿到了1.1万元贷款，不过手续烦琐，程序过多，周期过长，搞了十天半个月才把手续办妥。

他走后，我翻出南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62号文件认真学了一遍，明明有优惠政策，他却说没有，是什么意思，是明知故犯还是想与县政府对着干？

对着干不可能，尽管是一条边单位，但是要在地方发展业务必须依靠当地党委、政府。

晚上睡觉前，我把陈新华行长所说的“三不贷”和县领导所言的“三无”结合起来，写了一段话，发到南山精准扶贫微信群上，请大家指点迷津。

这个群是南山县县长胡小娟所建，群主就是她，颜飒爽副市长也被她拉进群里。群里其他成员大都有来头，涵盖各乡镇书记、镇长、县直相关局长、主任，省市扶贫工作队队长也被她拉进群来。

没有想到我的一段话成了告状信。

于是便有文章开头一幕。

二

他们这次来是负“文”请罪。

文，就是文件。

估计是他们领导挨了县长批评，责令他们来解释。

听完陈新华行长介绍，我才知道来者不止农商行一家，还有县人保财险公司。

陈新华行长先是出示县扶贫办、财政局、农商行、人保公司14号文件，再解释“三不贷”与“三无”对立的原因。

他说他们执行的是14号文件，而县政府办62号文件至今他们没有看到。

他让我看文件。

14号文件是关于扶贫贷款职责分工，我的第一感觉是与62号文件没有矛盾，应该说是62号文件的延伸，或者说是落实62号文件的具体行动。

不过，如果没有看到62号文件，也就不知道“三无”的存在，所以坚持“三不贷”没有错。

14号文件没有否定“三不贷”，而是具体化，也可以说是县政府对“三不贷”的适应和变通。

满纸体现了一个“变”字。

抵押、担保仍然存在，不过不是要贫困户找商品房抵押、找公务员担保，而是县政府找到了替代的人，这个人就是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南山县财产保险分公司。

贷款要利息也是依然存在，不过不是要贫困户支付，而是由县财政局支付。

你能说陈新华行长回答是错误的吗？

你能说县领导所言的“三无”不存在吗？

至此我明白了，“三不贷”“三无”都成立，错就错在不能把两份文件分开贯彻。

冰释前嫌，就算给我上了一堂金融知识课。

既然“三无”成立，那么我就要为长银滩贫困户申请贷款。正好四组两个贫困户方礼义、程英雄想承包石壁地水库养鱼，找了我好多次，想贷款，何不借这个机会现场办公？

陈新华行长立马表态，说他没有问题。

潜台词是有人有问题。谁？

他，陈新华行长指着保险公司董经理。

董经理说行，不过不能现场办公。因为他不管这一块业务，回家后马上通知大场片业务经理来长银滩考察。

又是考察？

董经理说考察程序必不可少，考察的内容包括贷款人是否有经济实力，项目是否赚钱，是否有偿还能力……

不用解释，我懂了，就是把银行那一套搬过来用一遍。

董经理点头称是。

我说这是换汤不换药。

董经理说是学习借鉴。

我说不用考察，肯定不符合你们的要求。贫困户哪来经济实力，哪来偿还能力，如果有，那么就不是贫困户。现在只剩下一条，就是项目是否赚钱？贫困户说能赚钱，如果你们说不赚钱怎么办？

陈新华行长说他不管，只要保险公司出具担保书，他们就放款。

等于把风险转嫁给保险公司，聪明。但是保险公司不是傻子，担保书不会轻易就出，也许有一套更加严格的程序在等着贫困户。

银行是“三不贷”，保险公司也许是“四不贷”，甚至“五不贷”。

董经理说他们这一级没有出具担保书的权力，只能一级级上报，等省公司批准后才能出具担保书。

越搞越复杂，还多出两道环节。真是前脚走了狼，后脚又来虎，一个比一个厉害。

董经理说没有办法，担保书就是钱，涉及钱的事不能不谨慎。谁出担保书谁负责，不然担保有误，就得由担保人还贷款。说完，董经理出示了一撂资料，是项目考察报告、担保审批表，上面盖了基层公司的公章，正准备一级级上报，直到省公司。

三

方礼义、程英雄等保险公司来人考察等了半个多月，实在等不住了，程英雄跑到工作队找我，说不能贷款就借款。

我问找谁借。他说找工作队借。

我说工作队又不是财政局，也不是银行，拿什么借。

他说正由于工作队不是财政局、不是银行，所以才敢开口，因为财政局、银行的钱是给有钱人用的，只有工作队的钱是拿来给穷人的。

总结得蛮好。

我说“给”是有条件的，是要与项目挂钩。

他说他养鱼就是项目，别人借得他也借得。

我知道他指的这个“别人”，就是两个种香菇的组长。

是的，同是贫困户，不能厚此薄彼。何况还有一个是2014年的贫困户。

我说我没有这个权力，要借钱找颜飒爽副市长。

他让我跟颜飒爽副市长汇报。

我说不用汇报，首先我这一关都过不了，因为香菇养殖项目是推广项目，而养鱼项目只是传统项目。两者的区别在于一个有风险，一个无风险。香菇养殖在长银滩没有第二家，养鱼已有80多家。

他说他还要养牛、养鸭、养豚，计划投入20万元，比香菇投入要多出五六倍。

我劝他慢慢来，一步步来，成熟一项发展一项，先把鱼苗投进去，等贷款到手后再进行下一步。

他说没有钱买鱼苗。

这点我相信。我去过他家，知道他家情况。不过好办，工作队每尾鱼奖他2块钱。

他马上来了精神，说要养一万尾，一万就是2万块钱，要我给他2万元现金。

我说不可能。

他有点愕然，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每尾奖2块，怎么一下子变卦了？

我说先做后奖，先把鱼苗投进去，工作队派人到现场核实，还要拍照留存，奖金按照实际投放量核发。

他明白我的意思，是不相信他，怕他弄虚作假。

我说有这个意思。

不是不相信人，而是有人喜欢钻制度上的漏洞。假如不实行先做后奖，凭嘴巴一答就拿奖，那么领奖的人排成队，这是其一。其二，拿到奖后不履行诺言，或者做一半留一半。有人跟我报告过，说有个贫困户，计划申请养4头猪，其实只想养2头，另2头的奖金拿来购买猪饲料，并放出风声，要让工作队给他养猪。我怕这种事发生，于是防了一手，无论他怎么发誓、赌咒我都不松口，坚持先看到小猪进猪圈，才兑奖。

如果不实行先做后奖，那么工作队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发奖。

正说着，方礼义来了。

方礼义是程英雄的姐夫哥。工作队未进村时，他们两个都在县城打工，家中没有人。我去他们家几次，均是门上一把锁。听组长介绍，再看他们的住房，用寒酸来概括没有错。

方礼义家是土坯房，估计是20世纪70年代末期、80年代初期建造。虽然有三间，但是千疮百孔，加上房前屋后的野草，以及大门旁堆放的枯柴，估计有上十年没有住人。朱的爱人、也就是程英雄的姐姐去世多年。家中有一个孩子在武汉上高职高专。

相对而言，程英雄的负担要重一些，有一个70岁老母和2个孩子，夫妻两人在县城打工，全家住在县城，家中两间房建于1988年。

穷则思变，听说工作队来后鼓励贫困户发展产业，兄弟俩认为翻身的机会来了，于是合计回家创业。起初目标很大，想养200只羊50头牛。

我问他200只羊50头牛要多少成本，过去养过这些东西没有，家中有多少积蓄。

他说成本不知道，小时候放过牛，家中没有积蓄。

我佩服他的勇气，创业不能脱离实际，完全依赖贷款创业，等于是在跟银行打工，还是先从小事干起，先脱贫，再创业，再致富，不要指望一口吃成个胖子。

他听从了我的建议，计划少养一些。就在这时，五组通村公路修到石壁地水库边，水库是他们四组的地盘，于是想到承包水库养鱼。

我把刚才跟程英雄说过的话给方礼义再重复一遍，希望他们不要等贷款，先把养鱼项目搞起来。

四

方礼义来工作队领奖。

昨天他投放了2500尾草鱼，按制度规定应奖他5000元现金。

拿到领款通知单后，他问还有没有奖。

我说还有，只要有项目。

有项目必奖是工作队向贫困户作出的承诺，同时也是市委、市政府授予工作队的权力。

怎么奖，奖多少，奖哪些项目，奖哪些人，全市没有统一的标准和规定，由各个工作队根据实际情况，自主决定。

自主决定不等于乱决定，财政随时可以监督。

为了实行有效监督，市财政给每个工作队20万元资金放在工作队所在的乡镇财政所账上，由财政所管理、监督、报账，工作队每一笔开支必须经过财政所同意，否则报不出来。

当然，一般情况下报账还是方便，只要有队长签字，只要手续齐全，财政所一路绿灯。

我遇到过一次红灯，那是因为我没有拿到市财政局的批文。

起初我没有留意，以为动用20万元只要队长审批就行了，殊不知用这笔钱还要造计划，还要报市财政局审批，批准后方可动用。

难在这个计划上，谁知道一年要做哪些事。大机关好造计划，一年要做的几件大事很清楚，然后加点原则话和大话、空话就成了。工作队面向贫困户，一户一策，说大话空话没有用，怎么造计划？

只能说含糊话、模棱两可的话，不然年终检查起来一笔笔对照，不是专款专用就是挪用，就要承担挪用公款的责任。

计划通过了还没有结束，还必须造好明细账，不然出现亏空谁来弥补，财政绝对不会追加。

如果简单求快那也好办，用15万除以贫困户数，便得出所要的结果。譬如说我们长银滩村，计算公式是：150000（总额）÷65（户数）=2307.7元，也就是说每户可以领到奖金2300元。

按照这个标准执行，不会出现亏空，不过是懒政的表现，因为还有许多贫困户不在家，还有部门援助资金这一块也要算进来。长银滩村65户贫困户，常年在家的只有43户，还有22户在外打工。资金上也不只15万元，还有市审计局的20万元帮扶资金要算进来。

有的地方也许还有捐款这一块，所以说各方因素都要考虑进来。

仅有这些还不够，还有一个因素要考虑，就是项目成本。

项目成本又分为市场成本和奖励成本，要把两者结合起来考虑。譬如说一头猪和一尾鱼，市场成本差别很大，当地政府奖励成本差别很大。《南山县精准扶贫扶持产业发展实施办法》规定，养两头猪以上的，每头奖500元。我们奖700元，因为一头猪成本在1200元左右；南山县一只鸡奖10元，我们奖2元，因为市场上鸡种的价格是12元……这些措施，都是为了激励贫困户发展产业扶贫项目。

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后，我们还设定了奖励封顶线，即每户4000元。

这个4000元可以说是颜飒爽副市长设定的。当初上光伏发电项目时，每户得投入2.4万元。颜飒爽副市长说工作队负责个零头，即4000元。当时我还有点犹豫，因为颜飒爽副市长规定三家帮扶单位共计80万元资金没有音讯，即使把财政给的15万元全部奖给贫困户都不够，这还不考虑还要为村集体办点事。好在审计局拨来了20万元，这才让我有了底气。

尽管审计局打了折扣，但是20万元也不是小数目，至少可以考虑上村集体光伏发电项目。

审计局领导不同意我的说法，说他们不是打折扣，而是分两步走，剩下的10万元要等人社局的30万元到账后再拨。

审计局不拿残联说事，因为残联是个小单位。人社局就不同了，既是大单位，又是队长单位，理应起带头示范作用。

俗话说得好，重奖之下必有勇夫。当然，工作队这个奖也不叫重奖，即使4000块钱全部给老百姓，靠这点钱也发不了财，只能说是态度问题，表明党和政府是真扶贫、扶真贫。长银滩老百姓不是唯利是图之人，他们敦厚、诚实，懂得知恩必报，只要你给了他们一点好处，只要你真心实意为他们服务、办事，他们心中有数，会永远记得你、配合你、服从你调遣。如果你一毛不拔，他们也有一毛不拔的办法对付你，那就是：你说你的，他做他的。

这就叫将心比心，以心换心。

有封顶线并不等于不能逾越，只要有新项目，即使过了封顶线也有奖，只不过奖金额度小一点（标准的三分之一）。同时对带动贫困户脱贫的大户也进行奖励，以此促进大户能人回乡创业、共同致富。

附：长银滩村产业扶贫奖励办法（摘要）

一.奖励对象

（一）贫困户；

（二）带动贫困户的农户。

二.资金来源

（一）财政专项资金；

（二）单位帮扶资金。

三.奖励标准

（一）对贫困户：

1.安装3千瓦光伏发电站，奖4000元；

2.养猪、牛、羊每头奖700元；

3.养蜂每箱奖100元；

4.养鸡每只奖2元；

5.养鱼每尾奖2元；

6.种香菇食用菌每筒奖1元；

7.开发荒山10亩以上的，奖苗木；

8.其他项目。

以上奖项，每户原则上封顶4000元。

（二）对带动贫困户的农户：

1.带动贫困户脱贫、效果明显的，每带动一户奖500元；

2.开办电商网店，推介本地农副产品、销售质优价廉农资产品，效果明显的，每店奖1000元；

3.开办农家乐并接纳贫困户就业，且经营时间超过半年以上的，每店奖1000元；

以上奖项，每户原则上封顶4000元。

四.相关事项

1.鼓励贫困户多上项目，对已领足4000元奖金、但有意发展新项目的对象，可以给予适当奖励（一般为标准的三分之一）；

2.为主导产业服务的附属项目，如水电路等，可以给予适当奖励；

3.遵循“项目不上，奖金不给”的原则；

4.奖金申领、发放程序严格按照都财农发【2015】208号文件执行。

五

保险公司始终没来人，打电话也不接，就在我准备上门讨说法时，县农商行行长姜大为来长银滩。

他说他是专程来找我，听取我对贫困户贷款的意见和建议。

县农商行搞了一个《南山县精准扶贫贷款办法》，其中贫困户贷款占有很大篇幅。

我正要找他，有话要说，先不看《办法》，先问他保险公司为何说话不算话。

我的话有些突兀，还可以说是问错对象，因为对方是银行行长，保险公司的事理应问保险公司。

姜大为行长马上明白我的意思，说准备办完正事后再跟我说这个事，没有想到我比他更急。

他说保险公司被踢出去了，贷款的事还是由他们农商行全权负责。

我说这就对了。

他解释被踢的原因，就是保险公司流程长，审批复杂，办事效率低。一个项目从考察到上报省公司，到批下来，没有几个月行不通。14号文件实施以来，他们还只为几笔贷款提供担保，所以大家都有意见。用业内人士的话来说，叫谨慎有余。

当然谨慎没有错，但是项目不等人，特别是农业项目，季节性强，真是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

我说好，贷款本来就是银行的事，你们硬要拉着保险公司来凑什么热闹。

他说不是我们，而是县政府要这样做。

当初县政府的想法是好的，贫困户偿还能力有限，既没有值钱的实物抵押，又没有公务员亲戚肯出面担保，想去想来，才想到请保险公司担保。没有想到，保险公司在其他农业保险项目上做得顺风顺水，却在贫困户贷款保险项目上不尽如人意。

一个人有意见好办，大家都有意见说明有问题，县政府只能忍痛割爱，中止了与保险公司的合作。

说完这些，姜大为行长再请我看他们的《办法》。

我对农商行也没有什么好感，说话不遮掩，有话直说。我说《办法》是写给人看的，至于执不执行可能是另外一回事。

他知道我说的是气话，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始终是笑脸相迎。

他说，这回是动真格，要与过去不满意的行为告别……《办法》通过后，就按《办法》执行；白纸黑字，想赖都赖不掉。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还没有见过这么低姿态的人，于是接过他的资料。

没有从头到尾浏览，捡重点部分看。

姜大为行长一旁等待。

看完后，我说新意的东西不多，我最关心的两个问题：担保、抵押依然存在，要我提意见的话，就是把这两条删除，把“三无”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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