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真的疯了。机场高速往西郊区方向有一段盘山公路,凡是路过此段险要磨盘公路的,都得减速慢行,怕出车祸。可黑道玩命惯了的王飞,那还顾得那个,依然是高速不减。
要说王飞玩命还没有李奇狠,从王飞开始抢车冲卡和李奇上车追击那一刻,本来就相错五公里的距离被李奇不到十分钟,就追减到只差二百米,但李奇还是穷追不舍。两辆紧急刹车发出尖利的叫啸声,不停地在山间回荡。十分钟的路惊得李奇满头大汗,现在他每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全神贯注地紧盯在那辆出租车的后面。王飞从倒车镜中看到紧追不放的警车,想借弯道给他个直线扑空的错觉,猛的拐入一条小道,李奇早就预料到王飞会来一手,在王飞加速猛跑的瞬间,也急打方向,紧跟着捌进了那条小路。
西郊路口,武警支队的官兵们已经躲在一片沙包后面,手握微型冲锋枪严阵以待。李奇看着渐渐逼近的西郊路口,通过挂在胸前的对讲机大声呼叫:“01!01!他过来了他过来了,你们那里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没有?”。
周清的话让李奇松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早就准备好了!”
众警进入自己的位置,举枪瞄准了疯狂驰来的出租车。武警支队刘队长手举半导体话筒威严的神态,洪钟似的嗓音站在警车旁对着王飞喊话:“前边双重路障,我命令你们立即停车!立刻停车!”周清的周密布署,刘支队长的严阵以待,使李奇松了一口气,他确实松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减速刹车迅即缉拿王飞的那个刹那,突然惊险的一幕又把李奇的所有神经绷到了顶点!
王飞急了。
动物世界,狗急跳墙的学说。在学校里老师作过论述,说:“狗急跳墙,是形容狗被逼得没路可逃时,高墙也挡不住它保命的欲望……”
王飞看着重重设置的双重路障,知道是再也逃不过去了,于是就暴发了比狗急跳墙还要凶猛的野性。在离路障不到一百米的距离,王飞猛的一个急刹车,凭借惯性在三秒钟内就完成了倒车掉头的连贯动作,飞一般地朝着迎面开来的警车撞了上去!李奇大惊失色,本能地向左一打方向,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便连人带车朝路下直翻过去……庞兰芝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早上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清醒了一些,她想起来给蔡茜打个电话,但当她去拿电话时才发现,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撤掉了。老孙婆悄没声息地走过来,问她:“你要干什么?啊!”
庞兰芝一脸疑虑地反问:“电话呢?”
那个胖女人一脸戒备冷漠的神色:“钱先生交待过,最好让你卧床休息,不要让你随便往外打电话。”
庞兰芝愣怔一下,起身回到卧室里去找自己的包,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提包昨天被王飞气昏后失落在地道里。手机也没有了。她不由分说的走到门口想出去,却发现防盗门已被钥匙反锁,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是被软禁了,这个老孙婆是专门来监视自己人身自由的混世魔。
庞兰芝的前后左右都在老孙婆悄无声息地监视之中,她一脸不耐烦地跟着庞兰芝,看着她做那些劳而无功的反抗,她也不出声,不干预,总是阴沉着她那张不耐烦的脸。
庞兰芝的这个麻烦,不是女人。
带来这个麻烦的并不是这个女人,并不是这些寂寞风骚的女客。庞兰芝在学校、跟钱大兴多次出现过大庭广众之下,各种女人都已见过,对这样的女人,庞兰芝根本无所畏惧,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庞兰芝的麻烦仍是出在王飞身上。
这天上午,庞兰芝心烦意乱的冲着老孙婆子说:“把门打开,我要出去!”老孙婆木然无衷:“对不起,你身体很不好,钱先生说你一定要好好卧床休息,哪儿也不能去。”“让你打开你就给我打开!你管得了吗?”庞兰芝生气地跟老孙婆嚷。但老孙婆不但不给她开门,反而进到厨房里不理她了。庞兰芝徒然四处张望,每一扇窗户上都有防盗栏杆,不可能出得去,每道门上都是双保险防盗,根本无法脱身。看来钱大兴已经对自己不放心了。庞兰芝怒气交加,一个人跑回卧室,坐在床边不知乍地哭了。
庞兰芝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现在该怎么办?不知道那张纸条是不是已经交到公安局去了,蔡茜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都怪自己匆忙间没能够完全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也不知道那个医生看懂了没有那个纸条的意思?下一步怎么才能脱离这座铁牢深狱。庞兰芝想得很多,她想王飞和焦胖子上午的飞机,怎么没见从门里出来,她想钱大兴从昏迷中把她抱上床,她还想这个暗道决不是一个出口!这么一想,一股遏制不住的冲动使庞兰芝立刻站起身擦把泪,走到卧室门边,朝外看了看,见老孙婆还在厨房里,便仍是那个泣腔怨调:“我要睡觉,我不想吃饭,你别来打扰我!”说着,庞兰芝故意将门“哐!”地一声摔上,悄悄地从里边锁上,又悄悄地转动了墙上那个小凸起。
庞兰芝判断的没错,这个地道确实有两个出口,它的一个出口在钱大兴的卧室里,另一个出口在对面一个小别墅的车库后面。这是当初设计房子的时候钱大兴就设计好了的。因为他自己做着什么事他心里非常清楚,他不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以防万一,因为他和他的弟兄们得罪的人太多了,他知道不知什么时候会有人报复。
王飞的疯狂,当然没有懈怠刑警们的围追堵截,他疯狂地逼翻李奇的车,但他自己也被堵截得无路可走。要不是周清要活的不要死的那命令,武警手中的微冲怕是早把车和人穿成蜂窝煤了。被逼得无路可走的罪犯不得不节节减速,就在与赵飞警车即将接吻的刹那,王飞一个猛加速急转向飞一般地向近郊的别墅区冲去。这一招出乎赵飞的预料,但他知道王飞不会这么老实束手就擒,就在王飞加速转向的同时,也急忙倒车就势九十度的转向加速急追过去。但这一招没出武警官兵们的预料,因两辆车相距太近,再就是这个位置离别墅区最多不超过千米,他们没敢贸然开枪、子弹是不长眼的,飞起来势必伤及无辜,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两名罪犯的车飞向别墅区,又狼狈地弃车逃进了别墅区。赵飞和高军对罪犯早就怒不可遏了,也急忙跳车向两名罪犯追去,赵飞一边追一边大喊:“王飞你跑不掉了,放下武器才是你惟一的出路!”
王飞在前边不要命的跑,赵飞靠在一棵大树上举枪瞄准了王飞的腿,刚要扣动板机,王飞迅即地消失在一幢房子的后面。赵飞举枪朝那幢房子追了过去,王飞从房后伸出头,拿枪瞄准完全暴露在他射程之内的赵飞,厉声喝道:“赵飞,你别过来,我的枪可不认人!”说着他向赵飞开了一枪。
千钧一发!就在王飞扣动板机的那刹那,赵飞一个空翻跳跃,躲到一个花坛的后面,这时武警们也追了过来。高军紧追胖子不放,他对准焦胖子正准备开枪,王飞的枪先响了,一枪打中高军的胳膊,高军只觉胳膊猛的一热,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按照周清局长的要求,这天上午无论情况如何复杂,都要尽快解决战斗,因为两名持枪犯罪分子枪法极准,抓捕难度很大,如果不在最快时间内解决战斗,会对社会造成很坏的影响,后果不堪设想……周局长在指挥中心直接给武警支队长刘涛通话,要求他马上派枪法准的神枪手参加围捕。周清还直接命令要求赵飞,一定要想办法活捉王飞和焦胖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更不能一枪毙命!
赵飞执行周清的命令,对躲在房子后边的王飞进行战地喊话,勒令他们放下武器投降。赵飞的几次喊话都没成功,都被躲在房子后边的王飞打断。王飞的话横着出来,说得愣而坚决:“赵飞,你不要跟我讲这些,我知道我的后果……不过,你们要是谁敢过来,我就让谁他妈尝尝老子枪子的厉害。”
王飞这时的神经,全部集中于双目,他的视线快速的向周围扫去。王飞和焦胖子躲的那幢房子的对面就是钱大兴的家,通往钱大兴家的地道出口就在这幢房子的后面,可是那一面被武警控制着,根本无法接近。王飞这样快速的一扫,还是一览无余,他弄不清自己是满意了还是失望了--那里确实是钱大兴家的地道口。
王飞和焦胖子正穷凶极恶地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间,从那个地道的出口处冒出一个女人来。这一情景不仅让王飞和焦胖子吓了一跳,让站在远处的赵飞等警察也吃了一惊。
“庞兰芝!你怎么跑到这里,快爬下!”还未等赵飞发出不要伤及无辜的警告,王飞便一把将那个女人抓在了胸前。
没错,那个女人正是庞兰芝。正是从地道里偷跑出来的庞兰芝。
此时此刻,庞兰芝还以为,总算逃出了钱大兴的牢笼,没想到刚出虎口又遭魔掌。她刚刚钻出洞口,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突然被急跑过来的人向后猛拉一把,她本能地尖叫一声,王飞这才看清自己抓的是谁了,庞兰芝也似乎认出来面前这两个人正是整了容没有逃脱的焦胖子和王飞。
让王飞更加丧心病狂的是,他手里有了人质。正在危危待毙时,庞兰芝是自动送到手里来的救命稻草,他当然要抓住不放,当然更加有恃无恐。于是,他一手搂着庞兰芝的脖子,一手枪对着庞兰芝的太阳穴,疯狂的大声叫嚷,他的歇斯底里几乎不需任何酝酿,便在眨眼之间升到顶点。
“来呀,来呀,你们谁他妈敢过来?你们谁敢过来,老子就打死谁!”此时王飞的心态已经扭曲得完全没有一点人性,如钳子般的胳膊扼住庞兰芝的脖子说:“别他妈动,再动老子敲死你!”说着便拿枪托朝庞兰芝的头上敲了一下,庞兰芝疼得几乎昏过去,王飞嘴里骂得很难听,好像逃不出去的责任完全在她身上似的,“你他妈都是你这个婊子害了我们,不然我们今天会落到这个地步?今天这个账老子要记到你的头上!”
警察们一边假装听从两个歹徒的话往后退着,一边暗示两三个狙击手悄悄地爬上了王飞焦胖子背靠的房顶。赵飞眼看着庞兰芝有生命危险,王飞和焦胖子又不能轻易击毙,他想以谈判条件来拖延时间麻痹罪犯,掌握时机一举擒拿。王飞不傻,自己知道自己的下场可悲,无论怎样做都是死路一条,之所以他们现在没对自己怎么样,他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想一枪打死自己,只要一枪打不死,庞兰芝就别想活。他的条件是想有辆车,只要有车他就会和焦胖子挟着庞兰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有转危为安的机会。
赵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假想告诉了周清,周清沉吟片刻没有说话。几秒钟后的一句话倒叫匡钊左右为难。
“匡钊在现场吗?让他接听。”
“匡大队刚到,刚从车上下来。”赵飞说着把对讲机递给了匡钊。匡钊气喘吁吁地接过话筒:“是我,周局。”
“老匡,现场情况现在由你指挥,毕竟是情况多变的,我马上就过去,一切暂时由你全权负责,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有开枪,不过尽量不要把罪犯打死。”
幸好,几个已经找好射击地点的狙击手及时接到了消息,这让匡钊从里往外松了口大气,这句话说明周局要保护人质,还要留住活口,趴在房顶上的两个狙击手都能看清庞兰芝,王飞和焦胖子都在他们的射程之内,如果一枪毙命绝对没问题,但不能打死,只能打伤,这样很容易把人质害了,这叫匡钊左右为难,所以他们谁也没有贸然行动。好在赵飞与罪犯谈的条件答复时间是十分钟,他们只有以静制动,等待时机。
此时二月天气,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庞兰芝出门的时候并没多穿衣服,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她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再加上几天来她一直处于极度虚弱之中,于是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她的腿不断向下滑,王飞以为她是故意的,便满口脏话,便又用枪托在她头上敲。这一下,庞兰芝真的昏了过去。王飞的提防重点是警察,他以庞兰芝的身子作挡牌,生怕庞兰芝没把自己完全遮严,见庞兰芝往下倒他便死命地用胳膊紧紧地箍住她的脖子。高度紧张的王飞,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庞兰芝在他胳膊下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躲在王飞身后的焦胖子看到了,他看到庞兰芝的鼻孔往外冒血,一下子惊呆了,他拉了一下王飞扭头就往地道口跑去,房顶上的狙击手一枪打断了焦胖子的左腿。王飞转身甩手一枪偷袭匡钊,也被狙击手打掉了他手中的枪。武警们吼叫着抢先堵住了地道口。赵飞他们冲上去制服了那两个歹徒。
庞兰芝死了。就这样安详地走了。
庞兰芝的心愿实现了--就是自己献出生命也不能让这伙黑帮逍遥法外。
午夜零时,“除恶”行动重新启动,山城至深圳的航班,即刻起飞。
他们必须宜将胜勇!下午从王飞口中审出,钱大兴已在深圳办理证件,准备潜逃出国,每一分钟拖延,都可能丧失抓捕的机会。虽然,伤痛、疲乏和难以抑制的悲伤,已经令他们焦头烂额,但匡钊还是接受了赵飞的建议,决定立即乘飞机到深圳。
李奇刚刚脱离危险,还没有完全苏醒,幸好车翻之后没有起火,只是头被磕破缝了二十多针,断了三根肋骨,左手臂骨折,现仍从头到脚白布缠身。匡钊作出了决定,挑了赵飞、蔡茜、姬斌和袁虎押着熟悉钱大兴住宅的焦胖子一同前往。匡钊一到深圳,便把指挥部安排在深圳市局招持所内,与深圳市局及时取得了联系,深圳市局当即出动了二十多名警员配合。其实,省厅总队的肖权副总队长受刁谦厅长派遣,与一名侦察员已提前一趟班机飞到了深圳,协同匡钊一起抓捕钱大兴。
而肖权的突然到来,还是为了“9·26”的案子。山城市人民法院将在两周后首次开庭,公开审理“9·26”黑帮团伙案。该案在山城影响巨大,群众关心、涉及的范围比较复杂,因此成了当地的一件大事,也备受媒体瞩目。所以,经伍县公安局与深圳、广西、北京、河南、西安等有关方面联系,今天早晨在抓捕黑帮头目钱大兴的同时,将其他在案的黑帮组织骨干成员一网打尽。
零晨三点,省副总队长和匡钊等五名山城市局干警直奔钱大兴处。待到钱大兴在深圳的家时已是凌晨四时了,这是一套近三百万元的豪宅。在山城这样贫困的地方,即使是一个省级公务人员工作一辈子,也没有能力在深圳买这样的房子!肖权惊怒之余向钱大兴出示了对他的拘留证,又出示了搜查令。钱大兴早知道他有今天,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当焦胖子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意识到末日的来临,一下软瘫在沙发上。
做母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儿子,钱大兴的母亲惊疑地从楼上下来,一问才知道儿子被捕了,她一听这话,当时急怒攻心,一下子就昏了过去;钱大兴从山城带来的那个小保姆,呆呆地站着,凝目默叹。片刻,钱大兴的母亲长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从兰芝离婚那一天,我就知道这一天快了。多好的媳妇啊!”
钱大兴的父亲更是气恼伤心,他急忙让小保姆把老伴扶到沙发上,这才疑窦满腹地质问肖权:“钱大兴他究竟犯了什么罪?”
肖权见钱大兴的母亲已经昏厥过去,不想太刺激他的父亲,再说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也没这个必要,便来个轻描淡写地搪塞一句:“黑吃黑嘛!”
钱大兴的父亲不服气地说:“什么黑吃黑,光天化日之下你带领这么多人私闯民宅,是要犯法的!”
肖权以理服人,他手指着从这座豪宅里搜出来的高级轿车、美金、钱大兴用假名字办的出国护照和钱大兴为已捕在押的黄六发、吴天运办的到广西、缅旬躲风头的通行证说:“普通民宅、普通官员能有这么多的钱,能干这么多非法的事情吗?”
钱大兴实施抓捕的同时,周清也布置警力对钱大兴、高胜在山城市的住宅进行了搜查,共缴获两辆日本高级轿车,两辆六座越野车,一枝微型冲锋枪,一枝五连发猎枪和两枝六四式手枪以及海星集团的大量账本、金穗卡等。
另外在广西、北京、河南、西安的几个小组也分别抓获了闻苟史、高隆等十多名原海星、云天、太兴集团内部的黑势力团伙成员,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刑事劳改释放分子,并且大部都有命案在身。
随着山城市最大黑帮头目钱大兴的落网,罪恶累累的海星集团黑帮组织终于在山城市土崩瓦解。因黑帮的猖狂引发连环谋杀案而反复纠缠的所有恩恩怨怨,在此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该有的和不该有的,当事人都进入了自己命运的结局。
钱大兴刚被押回伍县的第二天就死了。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难逃一死,还未等到开始公审,他就用仅有的一小块碎玻璃片割断手腕主动脉血管,死在监狱里。监狱领导对此作了深刻的检查,从此严加管理,从此再没有出现自杀事件。
事实上,“t1·5”是“9·26”的继续,两个案子是紧密相联的,由于多方面的证据材料,高胜、钱大兴被证实为两案的主犯,而不是过去认定的有功释放。数个月的反复侦讯调查,那次大闹海星城娱乐中心,死一伤三的混战,也被确定为高胜一手操纵。高胜因此被依法判处抢劫罪,故意杀人罪,行贿受贿罪,侵吞私分国家巨额现金,逼良为娼、雇凶杀害领导干部,开设赌场,贩卖毒品……数罪并罚,合并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高胜罪恶深重,难逃一死,无可挽救。就在这一年的秋末,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三日后,在伍县被执行了枪决。
别麻子制造车祸连亡三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在车祸中死亡是罪有应得。
王飞、闻苟史、吴天运、崔伍嫖娼、赌博、拦路抢劫、制毒贩毒、故意杀人等多名商贸集团黑帮团伙组织骨干,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相继高胜之后执行了极刑。
周什东雇凶杀人未遂,揭发他人罪行有功,判死缓……王豪、吴敏英两个败类也分别判处了有期徒刑。
冯凯乐等牺牲同志的追悼会开得极为隆重,除了冯凯乐的妻子张月娥、儿子冯青萍,赵蔓的丈夫和女儿,严光明的父母以及专程从国外赶回的庞兰芝的一双儿女外,还有市、县委各机关,学校师生员工,公安政法系统,省委专案组全体成员和省委领导亲自到场。特别显眼的是冯凯乐系原在部队师长、政委也与省委专案组领导站在一起。还有两个不被人们注意的人一直站在后排一角,一直泪眼蒙蒙的看着庞兰芝微笑的遗像,他们就是被钱大兴请去为庞兰芝急诊的那两位医生、护士。
大会由县委政法委书记程刚亲自主持,省委副书记朝阳致悼辞。凡是参加“t1·5”和“9·26”案情侦破的公安干警和司法人员全部参加了追悼会,李奇一支队和赵飞二支队和省委专案组成员一起站在前排,赵飞、蔡茜、高军和其他参加追悼会成员的一样,胸口挂着白花,不同的是白花下面,一枚金色的一等功勋章熠熠生辉,周清胸口那枚勋章是李奇的,同样也辉光熠熠。牺牲的赵蔓和冯凯乐的司机严光明,还有大家都熟悉的那位教师庞兰芝,又是这次粉碎黑帮头目潜逃事件的主要功勋者。因此,都被追认为烈士,他们的追悼会与冯凯乐同时同在市体育广场进行,遗像同排在冯凯乐遗像两旁。悼念会与铲除山城市黑帮组织势力的庆功同时进行。但遗憾的是,“除恶”行动另一生还的刑警李奇没能参加追悼大会,他还躺在县医院的床位上,身上还插着输液的管子,但医生已经向局领导做了表态,李奇的康复只是需要时间,他一定会健健康康地回到县局去,重返他的工作岗位。
在山城市知名人士中,还有两个人,当然这两个人他们不能参加追悼大会。一个是章志升,在他从北京党校学习回来的当天,经周什东证实,即被依法追究参与黑帮活动,窝藏、护送犯罪嫌疑人潜逃等多项罪名,国家公安领导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开除党籍,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他已上诉至二审法院,但二审维持原判。如果不经漫长而又艰苦的改造争取减刑,高墙电网无疑将成为他一生永远的风景。
另一个人,是边召。
冯凯乐遇难后,边召当了县委书记。边召因急功好利,独断专行而误入钱大兴、高胜设置的圈套,充当了黑保护伞和黑帮势力的网络组织者,冯凯乐追悼会召开的时候,边召仍在被省委专案组隔离审查。在看守所里度过了非常沉闷的一天。在看守所的那些天里,边召除对钱大兴、高胜那些案子作证外,再就是反省检查等待法院取证对自己的定性。冯凯乐的死,对边召刺激很大。越来越变得沉默寡言,在他的脑子里除了冯凯乐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已装不进别的。他把自己从大学毕业分配到山村当教师,分配到县委当宣传部长,当县长、县委书记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印象永存的每个片断,在记忆的深处一一翻找出来,放在心里慢慢咀嚼。还有自己在商贸承建那座大厦里,分工自己主抓经济开发建设的那些春夏秋冬,他的灵魂走过的每一段历程,混沌中的每一次震醒,蒙昧中的每一次开悟,冯凯乐的那些唠叨和叹息,全部言犹在耳,历历在目。冯凯乐,总是慢条斯理,像一道深深的皱纹,永久地刻上了边召的额头。冯凯乐的音容笑貌,常常令他的表情和思维,陷入停滞,常常令他木然的双颊,潸然泪下。他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同胎弟弟边勇。他在和冯凯乐唠叨时,不止一次说过母亲很善良,为了供他和弟弟上大学,偷偷跑省城去打工,偷偷跑医院去卖血。大学毕业后弟弟分配到省委当秘书,后提升为泰州市市长,边召仕途畅达都归功于母亲。曾把某诗人的佳作“母亲”当作座右铭铭刻在心,并在每句诗的末尾附上慈母的“心、血、汗、泪”韵句,以示敬仰之心。
人生有渡不完的渡口/母亲啊/你就是济渡儿女的方舟/慈母心;刚柔的双浆/劈波斩浪/风雨中托着日月沉浮/慈母血;母亲呀/山是你/水是你/太阳是你/苦菜也是你/慈母汗;每当我们思乡而归/渡口那叶孤舟/总是横亘在我们的心头/慈母泪。
冯凯乐总要有感而发的激昂一番:
--这就是母亲,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国农村的母亲--这就是中国的母亲,纯真的情操,一颗慈善的心--这就是人间的慈母。高尚、纯朴、善良、无私、光荣、伟大的母亲!
“母亲的心白费了,母亲的心白费了……”看守所里,边召一天到晚不停地在那里发呆,呆着呆着自己就哭了。哭着嘴里还不停地叨叨着这句没完没了的话--母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