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一次情报
马丽雅有些留恋,她知道赵飞有更深的恋情,她不愿给他增加太多的麻烦,所以才决心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赵飞说你执意要走,我不强留,不过我感觉,至少半年后,你会重新回到伍县来从事正当职业,到时候我们仍是好朋友。赵飞听得出马丽雅是动了真情:我也喜欢这样,其实你是我认识的男人中最正派的一个人。你放心吧,到了别的地方,我会重新开始我的生活的。
钱大兴和高胜被市检察院铐走一事,就是因为庞兰芝向山城市反贪局写了检举信所致。就因为那封信,从高胜家搜出来二百万元股票和五十八万现金。钱大兴家里的一百二十万工程回扣款和二百万元的股票也被收缴,私分的五十六万元如数追回。
山城市人民检察院根据庞兰芝及其群众的举报,以钱大兴、高胜涉嫌挪用公款、贪污受贿、行贿等嫌疑对其有关的五名嫌疑人立案侦察,并采取了刑事拘留。在拘留期内,法院根据庞兰芝的一再投诉,判定她和钱大兴离婚。
监狱之苦,经济上的损失,高胜不怨不恨,他说恨有什么用,庞兰芝毕竟是钱大哥十几年如一日的结发之妻,能怨吗?自认倒霉,宁可牢底坐穿。
再说,和钱大兴翻脸打架肯定会影响他在海星的生存,影响生存就势必影响他光宗耀祖的目标,他虽然恨钱大兴但为这个目标,还得善始善终。再说,按边召的说法,他现在还是商贸集团的人,钱大兴对他一直不错,边召对他也一直不错,他不想让钱大兴他们在监狱领导面前投诉他,他不想他们总是把边召搬出来做他的思想工作。他估计这案子也不会拖得太久,再过些天如果还没有动静,就是他拖得起边召他们也拖不起了,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一切都忍,慢慢熬到结束那天,熬到检察院给他公开平反恢复名誉让他光宗耀祖为止。原来他还估计,海星集团因为商贸承建一期的胜利竣工,怎么也得给他记个功,或者挂个什么头衔的,现在想想无所谓了,他以后自己公开与集团公司脱钩,要不要那张纸真的无所谓了。
高胜是一个心机多变的人,从不甘心寂寞,先后搞过建筑,开过杂货店,承包过果园、鱼塘、金矿,最后与人合伙创办了房地产开发……时运好转,赶上了城市“靓丽”工程,一举拿下六百多万元的环城扩建规划工程,成了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
高胜属猴,有一次过本命年的时候,他手下一个叫张成的给他算过一命。张成精通阴阳八字,学过麻衣相术,平时说话做事,总是端着个半仙的风骨。张成算命,先拆字后掐八字,高胜心不在焉地说:“就以我高胜这个胜,字吧。”
张成迷几个白眼,沉思片刻,说:“胜字左边为月,月中有圆有缺,圆为满牙为舟,舟要靠水,水能覆舟亦能载舟;胜字右边为生,生字去掉头上的左边天即为主,有主无生,有生无主,灾就在右半生上,右乃后也。少年不得志,中年交时运。
张成又装模作样,右手大拇指掐着二三和无名小指的各个关节,嘴里哼哼有词地,说:“金木水火土,土能生金,金能克木,木能生火。你是水命将在土上发迹,中间隔了个火,水火不容,这火虽是你的大忌,也是你的大劫,但有贵人相助可帮你度过这一劫,躲过这一劫也就万事大吉了。”
高胜听后满脸含笑:“张成你小子真能瞎胡诌,我才不信你那一套呢。”
张成也笑了:“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我要奉劝一句,破财即是消灾,良机不可错过。”
高胜当时没太当真,现在想想,他算高胜命犯凶煞的年份,正是高胜出事被抓的这年。按他的掐算,高胜从这一年往后,应当逐年好转,两年之后,凶星退避三舍,吉星去而复来,于是喜讯频传,逢凶化吉。也许这个转运的时光终于来了,这一阵子高胜确实觉得事事顺遂,投放那二千七百万元股票的事件他本已做好了进监狱的思想准备,谁知后来不仅无过,反而有功;这次分钱,在钱大兴家里,当然责任由他承担,坏事就坏在他和小保姆的事上,庞兰芝当然不吃那个醋,当然要告,虽说受了点经济损失,这是雨过天晴的事,命中遇到了贵人,可见一个人的运气要是好起来,那是拦都拦不住的。
那年投放的二千七百多万元的商贸承建股票,按每股一元发往至今,没有什么效益,钱却花得差不多了。气恼之中真想把账认真查一查,但这一查又会怎么样,查谁呢?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揪出一连串的人,倒自个的霉呀。商贸承建这块招牌也倒了,还建什么商贸城?钱大兴说不查,有啥可查的!张彪坚持要查,高胜一句话,让他到阴间去查吧,死了活该!
就这样,这又让这些人空手套了白狼了。原来买了股票的怨声载道,很多人都守不住都流向社会了。因无法分红,每股柜台价交易的价格已经跌到了五毛钱,净亏一千多万元。要不是省城银行同意贷款那一千多万元填补了空白,恐怕这一罪状早就铁窗死囚了。
在监狱里,高胜也曾多次暗问自己,“你不就是一个靠土地发迹的隔火之水吗?张成三年前那句话应了!贵人在暗中相助,开了这么一场有惊无险的玩笑。”
边召闻讯后也曾乱了方寸,慌了手脚,但经市委领导的批评教育,及时退赔了赃款赃物,才化险为夷。
为把钱、高捞出来,边召分头奔省城找市委,求助山城市委书记陶远兆的权力,给冯凯乐做工作,让他以县委的名义出面保释。在他们的积极奔走下,钱大兴、高胜很快被放出来了,先是取保候审,紧接着又恢复了职务。从看守所出来的钱大兴、高胜对县委领导危难之中伸出的援助之手,自然是感激不尽。边召那句话让高胜感恩戴德。
“你以为你们是囚犯?错了!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还有你,伍县土地局局长,伍县商贸集团的两位副总指挥!”边召既鼓励又提醒:“记住,你们不是孤立的!我们一定会尽快想方把你们俩保释出来,我这个总指挥说话是算数的。”
高胜满脸激动:“大恩大德永生不忘,可连累了县委领导,罪不可恕!”
边召说:“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你们两个商贸承建工程能进展这么顺利吗,这是全省的明星!可也苦了你俩了。”
这次不愉快的事情是庞兰芝所致,听说边召都受牵连,钱大兴在县领导面前觉得无地自容,低头不语。
在边召眼里,钱大兴是个思维敏捷的人,高胜是个张飞式的人物,一个机智过人,一个是员猛将,在伍县要稳固商贸集团的势力,这两个人是左膀右臂,大有用场。无论庞兰芝告密或是群众举报,都不能让他两个过于自悲,以免影响他的计划。事已至此,无论谁埋三怨四都是无用的废话,失去的东西还可成倍的回来,但失去信心和勇气将是可怕的,他看着钱大兴、高胜,说:“保护人才,是我当县长义不容辞的责任,保释你们出来,是让你们为伍县奔小康出谋划策,我只需要你们恢复元气,重振商贸承建工程。”
高胜还是有点情不自禁:“谢谢,谢谢!我高胜是个热血汉子,涌泉相报滴水恩,县长的一切损失,我高胜定会加倍偿还的!”
“不至于这样吧?受点损失算个啥,只要你们平安无事就好。”边召继续趁热打铁:“马有失蹄之时,这人有倒霉之日,别一遇挫折就一蹶不振,啊!挺起腰杆打起精神来。”
高胜突然抬了下头,破胆一句:“我没有啊!”
“你听我说完。”
边召显然并不想过多地纠缠他,显然是说给钱大兴听的:“可你一旦倒霉了又怎样呢,情绪也太失常了吧,你还不如那些没文化的犯人呢,你把你的失败感全都挂在脸上,整天愁眉苦脸的混日子,做出一副彻底垮掉的模样!我现在让你笑!让你有本事开心地笑!你有这本事吗?你就那么井绳?一旦有机会,说不定企业家进领导班子,你真是……你真是还不如那些没文化的犯人……”
钱大兴似乎听出来边召的用意,显然也听出来前半句是提醒他的,后半句是要高胜听的,终于抬头,他说:“就因为他们没文化,他们才无所谓的,该吃吃该睡睡,没心没肺……”
“你有心有肺,有心有肺就你那德性?”边召恨铁不成钢地截住钱大兴,皱眉反问:“你有文化,有文化就你那德性?你跟我说说,文化到底是什么?”
钱大兴闷了声音不答。
边召提高了腔调:“文化就是文明,就是教化,就是劳动和智慧,就是精神,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人和动物不一样就是因为人有精神!你有吗?精神意味着什么,你懂吗!”
对此,钱大兴高胜,包括他边召自然知道内情。光凭他边召有那大的能量,不是冯凯乐和程刚经过多方交涉,按照党的政策没收赃款赃物,从宽处理,作为戴罪立功,将功赎罪,以观后效的法律程序才有他俩人身自由的机会。
一听说进领导班子,高胜猛然一个惊喜,两眼炯炯发光,顿觉有一股龙腾虎跃的精神。这不是张成神机妙算中的那个贵人吗?不知是感动激动还是冲动,随口嘣出一句:“只要日后有出头之日,高胜我就是把这牢底坐穿,也值!”
边召很不高兴地说:“现在不是让你坐穿牢底,而是要让你大显身手。”
高胜自作聪明,听了边召的说教,茅塞顿开,想入非非,仿佛两脚一迈出监狱这个大门,马上就要当局长,当县长了,做梦都在想着他的官运。然而,次次好梦事事难圆,总是心想事不成。高胜出狱后,为了感谢边召的搭救之恩,整天像走马灯似的围着边召转。
自打上次招待所挨骂后,高胜才知道边召的夫人齐丽丽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中姿霸,既有丽色又聪慧豁达,就边召堂堂的一县之长在她面前也让三分。每次高胜向边召表示意思,齐丽丽总是笑脸抢在边召之前,还未等边召拒收的话出口,她便假推辞真笑纳:“哎哟!你看这,多不好意思老让你破费。”每当手捧着那贵重的礼品,总要有一个轻飘的动作,一眼乜着边召一眼正视着高胜:“唉哎高总!整个伍县城就你讲义气,三天两头的登门拜访,每次都不空手,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喽!”
高胜才不在乎那些东西,他在乎的是张成的话:破财即是消灾,良机不可错过。只要他的官运成真,十万八万算个啥,天天送都愿,他神经麻木的说:“千里送鹅毛略表心意,边夫人你不也是一样,为我的事让你操碎了心嘛!”
“哎哟哟,瞧你说的,边召能有你们这左膀右臂也是缘,俺们当女人的能为你们办点事,为边召分点忧也是一种责任。”齐丽丽边召的家都当了--钱照拿--礼照收--官愿照许。因此,高胜每次到边家拜访,都是当面交给边夫人,每次临走时总会习惯地把齐丽丽拉到一边低声相求:“在枕头边多为我的事给吹吹风,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行……没问题……咱们谁跟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替你作主了,静候佳音吧,啊!”
也不知是过于激奋,也不知是齐丽丽的话让高胜吃了定心丸。这天晚上高胜吃过晚饭,洗了个澡便觉困意袭身,倒头便呼呼大睡。朦胧中,一群人向他家赶来,哦!看清了,前边有冯书记、边县长、王副县长、钱局长,后边跟着商贸集团的一群喽啰,只见他们抱着双拳道贺:“高局长……恭喜恭喜呀!哈……”
要不是那阵清脆的电话铃声,说不定高胜现在已梦游云天酒楼设宴庆贺荣升呢。就因为那阵铃声惊醒了高胜的美梦,才极不情愿地拿起了电话听筒,一听是齐丽丽让他赶快到她家里来一趟。高胜咂吧咂吧嘴,品味梦景心里像倒了一瓶蜜汁,甘味直往外溢,擦把脸对着镜子照照,“哈……我高胜官运终于到了!”
高胜心里暗暗得意,边走边思考着边县长深夜急召,他将会恩赐给个什么官呢?科长?小了点。局长?因有点激奋,他脑海里无序地划过一首半熟不熟的歌曲,忘了是谁唱的:“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春风啊春风……”高胜兴冲冲地来到边召家里,齐丽丽笑脸相迎:“哎哟,吹的什么风啊?这么快你就奔来了?”
看着齐丽丽的面部表情,好像一切都按部就班了,只等我高胜一到边县长即会马上喜口宣布官衔啦,高胜的心特别激动,随口笑答:“春风春风!”接着又手舞足蹈地:“春风啊春风你抚育了我……”
把一个秘密藏在心里,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自从钱大兴和高胜被释放以后,边召一直有一个想法,想借商贸承建主体二期配套工程上马之机,把高胜推上去,给个一官半职的头衔,在和外商接触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代表商贸集团拍板定案了,冯凯乐也没明确表态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这样的事要让常委集体讨论才能再定。可惜事与愿违,虽然边召悉心尽力,但常委们还是不理解他的心情,而且一个个的质疑把他当成了攻击对象。
边召回到家饭也不想吃,急急忙忙进卫生间洗个澡就想早点睡觉,刚出卫生间门就见高胜满脸春风进来。
边召愣了。
高胜很冷静,他走到边召跟前刚想开口问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边召疑惑地突然问了句:“哎!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边召发愣,高胜更愣:“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说有急事吗?”
边召睖眼刚想发问:“我什么时候让你来啦?”
齐丽丽马上接过边召的话茬:“我让他来的,我看你今天的气色不好,想让高总过来陪你解解闷。”说着,她急忙摆上早已准备好的菜和边召最喜欢喝的剑南春。
高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解其意地问:“咋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烦心?”
边召原来不想说的,但几杯剑南春下肚,便心浮气躁地用沙哑的声音更加直白的语言倾吐委曲:“老高呀老高,我一次又一次地把你给推上去。可这,阻力很大呀!一次又一次地硬是被拉下来。”齐丽丽好像也亲自参加了常委会似的在一旁添油加醋:“拉就拉下呗,还头上脚上狗屎不如的横加指责。你说边召这个心里头是啥滋味?”
“谁?”高胜怒目圆睁。
边召只是酒后一句气话,没想到走了嘴,看到高胜那个扭曲的脸形,心里咯噔一下子醒了许多,他知道常委会内容泄漏给外人,这意味着什么?组织泄密。万一惹出祸来我边召吃不了也得兜着。身为一县之长,怎么能这样信口开河,一下子把无名火泄在齐丽丽身上:“去……一边待着去!”
高胜傻眼了。
高胜不知为什么全身一震,因为他从未在边召那张永远不动声色的脸上,见到这种隐痛和委曲的神情。高胜的声音也不由变得沙哑起来,从边召和齐丽丽惊异的目光中高胜能想象自己此时的样子,面色苍白,胸膛起伏……他一拳砸在茶几上,他沙哑着嗓子,做了恶狠狠地回答:“他妈的谁跟老子过不去,不想活了!”
见不得别人犯愣,别人犯愣齐丽丽她就同情。其实,齐丽丽还有一个难以出口的真情,她心疼高胜秘密转到边召账户上的那笔款也作为赃款退赔。所以齐丽丽再次记吃不记打:“还有谁?秃子头上的虱子,不是明摆着吗?除了往上捅漏子的人还有谁?”
原来,钱大兴和高胜被冯凯乐保释出来后,正逢全县层层酝酿推选山城市人大代表。在这次县委常委会上,冯凯乐把边召的建议,在县委常委工作会议上,用自己的话说了,大家听罢,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赞成者认为,高胜在搞经济方面还算可以,毕竟在商贸城先期工程上有贡献,对激励他的工作热情,巩固前一阶段的成果,抓好后期主体配套,肯定非常有效;反对者认为在高胜身上,并没有多少先进性和突出贡献,他没有人民代表的资格。
冯凯乐仿佛不想多说似的:“边召同志推荐,那就介绍一下先进事迹吧!”
边召清了一下嗓子,像中央电视台播音员赵忠祥介绍人大代表简历那样一字一板:
“人大代表嘛,要有他的先进性和突出的贡献,高胜具备了这些条件。其表现有四个方面:一、当过兵扛过枪,办事果断雷厉风行;二、该同志敢闯敢冒,具有开拓进取精神,在商贸承建面临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毫不缩头缩尾,并在激烈的竞争中力挫群雄,承包了全县瞩目的星火工程,他可谓称得上是伍县的一颗光彩夺目的企业明星--夜明珠。也是经济建设者的楷模,应该让闪光的金子施放出更加绚丽的光芒;三、他襟怀坦白,光明磊落,克己奉公,吃苦耐劳,奔省城跑银行,为商贸承建投资贷款五千多万元,把自己的几栋私房都作了抵押。为此,他被别人诬陷,冤坐监狱,毫不计较个人恩怨,出狱后一如既往,仍一心扑在商贸城建设上;四、我认为他对商贸承建立了汗马功劳,贡献是大的。”
“当然啦”,边召认为他这番话,硬梆梆的条件足可以打动每个委员的心为他投赞成票,音调浓重的:“当然啦,人无完人嘛。要看他的主流,要看他的成绩。因此,推荐他做先进典型,做全县人民致富奔小康的‘领头雁’,就能带动全县的群雁高飞,推动全县经济建设的快速发展,跨上新台阶!”
为使商贸城建设工程不再面临搁浅的威胁,程刚清楚,他和冯凯乐与市检察院、法院、公安局费了几多周折,才以退回赃款,收缴赃物,认罪态度较好的名义将钱大兴、高胜取保候审,继续承担商贸承建二期工程。这样的人能当人大代表?程刚显然有意见,他没明说,只是在嗓子眼里咕哝一句:“听领导的吧,领导怎么定都行。”
冯凯乐说:“领导意见是领导意见,现在是征求你们诸位领导的意见。”
程刚犹豫片刻,说:“要是怕大家不服,那也可以提出候选人,让委员们进行无记名投票,把提交县人代会的候选代表定下来再说。”
冯凯乐听了,没马上表态,但心里想,这倒也行。冯凯乐决定采纳程刚的意见,将人选决定程序进行改革,在各委员推荐的基础上先选出候选人,然后再确定。他们专门设计了表格,让各委员无记名填写,一共五个候选人,评选结果,高胜名列第四。
这下边召犯难了。让高胜当人大代表是他边召的提议,现在看来,这锅饭没煮好,有点夹生,当初要是不按程刚的建议搞什么无记名投票呀,常委会定了也就定了,可现在既然搞了,投票结果也不能无理由地完全漠视。为这事边召专门去找了冯凯乐,他说:“老冯你看这事。”老冯说:“哪事?”边召说:“让高胜当市人大代表那事。”冯凯乐说:“委员们意见很大,结果五个候选人高胜只得了第四,还好没垫底。哪怕他评了个第三呢,也算居中,我们也好说话。人大代表是代表人民的,可这是个受信任的好事,今后要充分发扬民主,逐步推行政务公开,这也是取信于民的一项举措。”
边召点头:“行。”但又问:“哎,高胜排到第四就这样定了?”
冯凯乐说:“是。”接着他让县委办公室主任周其涛将无记名投票表格摊给边召浏览,他说:“同意他的,主要说他贡献大。反对高胜的,尖锐地指出他请客送礼,行贿受贿,腐蚀领导干部,贪污工程款额巨大,跑银行贷款也是有目的的,填补股金空缺。”周其涛说,还有更尖锐的:“除了违法乱纪外,此人道德败坏,品质恶劣,长期包养情妇。”
边召看了冯凯乐一眼,还想继续努力:“他当人大代表不行,那可以另行安排吗?让他挂个县土地局副局长的职务怎么样?”
冯凯乐再次肯定的口吻:“老边呀,人民代表代表人民,他当人大代表都不行,还能再提拔他当中层领导干部?你以为共产党的官就是这么当的。”
尽管如此,边召仍然不能避免身体内部的本能反应。他是因空虚而引起焦灼、出汗、心神混乱而血压不稳。一种惊悸感不得不站起来走到保健柜前随手拿出一片降压片含在口内,倾刻心率稳定下来,假装到卫生间方便,用冷水擦把脸,他不想让高胜这些表情变化把看得太清楚了。便不露声色地说:“来日方长,再遇良机吧!”
高胜心中窝火,但没发出来,没让操他八辈那句话出口,只是起身时用拳猛击了一下茶几,茶几上一只酒杯被震得打了几个滚,“砰!”的一声落在奥马特地板砖上,摔得粉身碎骨……马丽雅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赵飞的手机,因为她要走,在走之前要把这最后一个情报告诉赵飞。赵飞急忙问她要去哪儿。马丽雅说:“你别管我去哪儿,反正我要在离开这儿之前,最后告诉你一个消息,高胜没出手那批货明天要出手,交货地点在河南的一个小县城里,接头的人叫张大旺。”赵飞焦虑:“你一个单身力薄的弱女子,你究竟要到哪去?”“到你们公安和高胜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马丽雅一脸憔悴:“我觉得现在实在太危险了,如果这样下去,早晚得死,我死了无所谓,给你们找麻烦实在于心不忍。”
马丽雅尽量控制情绪,但赵飞还是听出了她伤心的口吻:“这个消息是我亲自听高胜和王飞在一起商谈的,接货的人仍是上一次没接走货的那个闻苟史。高胜一直对我挺信任的,不过最近他已开始怀疑他身边有人向外通风报信,只不过还没有怀疑到我身上,这是个机会,如果他一旦发觉这个通风报信的人就是我的话,那我就肯定没命了,他们要杀我简直就像辗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马丽雅有些留恋,她知道赵飞对她有情,她不愿给他增加太多的麻烦,所以才决心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赵飞说:“你执意要走,我不强留,不过我告诉你,只少半年以后你会重新回到伍县从事正当职业,到时候我们仍是好朋友。”赵飞听得出马丽雅是动了真情:“我也喜欢这样,其实你是我认识的男人中最正派的一个人。你放心吧,到了别的地方,我会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马丽雅挂了电话,消失了。
不知咋地,赵飞顿感一种憋闷在胸口。赵飞不知道她会去哪里,也许会南下,也许会北上,也许去了沿海,也许她到了西部边陲小镇。赵飞后来说过,马丽雅刚走的那一段时间里,他一直放心不下。他说:“马丽雅是一个有良知有正义感并且称得上勇敢的风尘女子”,赵飞生平在心底里接纳了一个这样的人。他想,如果她从事正当的职业,自己将会和她永远是朋友。
黑势力的猖獗,更激起了省委、省公安厅领导彻底铲除这一黑瘤的决心。刁谦等厅领导接到赵飞传来的这一情报后一致认为,大兵出击的时机已经成熟,决定组成三个抓捕组,在河南一个小县、中缅边境及深圳开辟三个战场,全线出击,彻底捣毁这一黑势力团伙。就在马丽雅走后的第二天下午,匡钊、李奇和赵飞率十八人秘密奔赴河南驻马店,任务是抓捕从事毒品交易的犯罪团伙。在火车专包的车厢里,高军、姬斌、袁虎、蔡茜等坐在两张下铺上讨论起了那个叫张麻子张大旺的人。
“别看张大旺脸麻身残,但斗起狠来仍让人咋舌惧目”,高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