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论今晚的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崔伍并不在乎,别说是腊翠翠勾引他,就是他强奸她,他周什东又能怎样?

无论今晚周什东要他去哪儿,崔伍都不在乎,惟独公安局他不敢去,他的斑斑劣迹早已网上挂号,只要一进公安局的门,等于是飞蛾投火,崔伍这才意识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他恶狠狠地掴了自己两个嘴巴,说:“别别别!大哥饶了我吧!我不是人,我该死!”周什东仍不松手:“呸!饶了你我该咋办?”崔伍双手拢拳跪在周什东面前:只要不报警,想咋办就咋办!

“不报警?”

“嗯。”

待崔伍穿好衣服,周什东眯缝着眼睛带着十分凶狠的口气问:“不报警?那你说咋办?”

“大哥你说。”

“我说?”

“嗯。”

让周什东感到特别高兴的是,这个狂徒终于就范了,他被实际上让他自己激变的场面弄得他走投无路,还愁没人替他卖命。除了恼羞成怒周什东也别无选择。周什东发怒的特征就是面含微笑,那极不自然的微笑中暗藏着阴毒,内心的阴毒把他的故做镇定表现得更加杀气腾腾!

“要我说。公了不干咱就私了!”

崔伍此时已经明白自己钻进了别人设计好的圈套,心里不再那么惊恐了。便“嘿嘿”冷笑一声说:“你们就别在做戏了,有话直说吧!公了怎讲?私了又咋说?”话到此时,腊翠翠也趁热打劫,假惺惺的挤几点眼泪:“哎哟哟,你个不要脸的色狼,糟蹋了我还在这里耍什么威风,逞什么好汉?我可没脸见人哪!”崔伍又咬牙切齿地掴了自己一个嘴巴,说:“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就别闹了。婊子有几个要脸的?”周什东面红耳赤索索发抖的样子,进一步变本加厉地把崔伍逼入了毫无退路的死角:

“公了,咱们立马去公安局!”

“我要是不去呢?”

“哼!这事由不得你。只要咱们一到公安局,少说也得定你个强奸罪,蹲大狱三年五载,还要罚你十万块‘抚慰’翠翠心上的创伤!”

崔伍半信半疑:“公安局是你家的?定罪那样随便?”

周什东眨巴了几下狡猾的眼睛,说:“叫他咋定,他就得咋定。不信咱试试看!”周什东看透了,即是崔伍怀疑是诈他,他也没这个胆量逞公了这个能,便有意拉长腔调,说:

“至于这私了嘛……”

“说吧!怎么个私了法?”

从那时起崔伍已开始怀疑,压根就不该来这黑玫瑰,压根就不该来这个小屋,压根他们就是在演戏,不然为何把这场假戏做得这么真,要不然他能会懵懵懂懂地跟她那么亲。可同时他脑子始终胡思乱想,想想今夜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想想到底他们要把他怎么样?突然崔伍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扑楞一声动了一下,突然打了个冷战,脱口而出一句话证实了这个女人带给他的不是一般的麻烦:“该不是杀人吧?”

周什东愣了崔伍一眼,说:“算你聪明,这就是私了!”

“给多少报酬?这可是提着脑袋干的活。”

“不会让你白干的。”

此时,周什东已掌握了崔伍的心理状态,毫不掩饰地甩出一迭厚厚的百元大钞,伸出一个巴掌说:“先预付五万元,待摆平后再付另一半,共计十万元。怎么样?”

崔伍收起钱住口袋一塞:“行!一言为定。”

稍候,崔伍伸出手掌心向上。

周什东疑问:“怎么……你……”

崔伍这才把心一横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请提供照片、住址和时间。道上有规矩,出手定要成功,不能错伤他人。”

此刻,腊翠翠也穿好了衣服,她走到崔伍跟前,“叭”的一声将照片和地址拍在他的手掌上,然后搂着崔伍的脖子,连着亲了几个响嘴,说:“还是阿哥,真正的男子汉!”

说到这里,崔伍停住了。刁谦紧盯着问:你是怎么去的县委招待所?杀人后,又是怎么逃走的?崔伍有气无力地说:“那,那都是周什东一手策划的,他开一辆黑色富康出租车接送的,还有一辆配合作案的越野吉普,防备万一时用,具体是啥人开,哪些人在车上,就不清楚了……当然,这都是周什东告诉的。”

“首长?”

“又怎么了?”

“能否喝口水?”崔伍要了杯水,喝后接着说:“当时,为了以防不测的那辆越野吉普车是停在马路对面,也就是招待所墙外塔松下面,杀人后不到五分钟,周什东的车就来了,仍然停在塔松树下。我坐上他的车子,只顾逃命去了。”

“以后?”

崔伍用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以后就躲在芦苇棚里,再以后就,就到这了……”

专案组立即驱车返回省厅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同时就对下一步的案情进展,如何顺藤摸瓜,展开了新的部署。

事情是带有戏剧性的层次发展,所以,故事也不得不从错综复杂的角度来讲。

赵飞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那么顺利便当上了贸易集团里的一名保安。焦胖子向吴耗子夸海口,只要他出面担保,在商贸集团里安置个把保安一点问题没有,赵飞以为是酒话,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是,他没想到焦胖子第二天果真给他打电话让他来一趟。赵飞闻言立刻赶到焦胖子所说的那个工地上,焦胖子带着他边走边说:“我把你的事给胜哥说了,他答应见你,小子,你的机会来了,放机灵点。”赵飞暴一个惊喜的动作说:“放心吧焦哥。”两人来到一个工棚前,只见一个头戴安全帽、肚子明显已经发福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大声训斥着两个民工模样的人。焦胖子让赵飞停下,自己走上前去对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那男人才快步向工棚里走去。

焦胖子向赵飞一招手,赵飞跟着他们进了工棚。当赵飞走近时,焦胖子附耳低语了一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胜哥。胜哥。”赵飞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甚至有点讨好的兴奋样子,站在一旁。

胜哥坐在工棚的一张椅子上,抓起桌子上的一罐饮料打开喝了一口,然后将罐儿往桌子上一放,又盯着赵飞上下打量了起码五遍,这才咳了一声,说:“你的事情我都听焦胖子说了,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的?”

“一个小白脸勾搭我老婆,被我给废了,判了五年,半月前和一个兄弟逃了出来,只好远离家乡了。”赵飞回答。

对于赵飞的表白,胜哥根本就没把它当回事,他站起身来似听非听的绕着赵飞转了一圈,突然一个急回身,用腿猛顶赵飞的膝弯,赵飞对这一招似乎并不意外,听其言观其色,防着呢。只见赵飞就势反转,刹那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胜哥脖子的要害之处,这一招使胜哥吃了一惊,但赵飞点到为止,即刻收了手。胜哥一脸狐疑的神色坐到原来的椅子上,又拿起了那罐饮料喝一口说:“身手够利索的,以前是干什么的?”

“当兵的。”

“当兵的?”

赵飞苦笑了一下说:“不然我老婆也没机会,让人家……”

人家连老婆被搞的实话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人家?胜哥忍不住被赵飞生气的样子逗笑了,他伸手拍拍赵飞的肩膀,说:“行,是真心在这儿干吗?”

“是。”

胜哥站起来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肯切地说:“好了,你我收下了。”

焦胖子忙在一旁推一把赵飞说:“还不快谢谢胜哥。”

“谢谢胜哥。”

在他听来,胜哥这样的口吻,就像是跟自己的儿子说话,他说:“小子哎,记住了,好好跟着我干,干好喽,你要什么有什么,你那个老婆,那算个什么,咱们这儿好姑娘多的是,这样吧,你先干个外勤保安,月工资一千五,公司管吃管住,明儿就来报个到吧。”

赵飞语迟片刻,突然疑视着胜哥说:“外勤保安?胜哥,你不是说让我跟着你干吗?我就在这个工地留下来不行吗?通缉着我呢!”把一个秘密藏在心里,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赵飞有他的打算,胜哥忍不住看了焦胖子一眼。焦胖子拉了赵飞一把说:“你怎么那么傻,这儿只是咱们公司的一部分,这儿要的是出大力的工人,你是跟我一起到商贸集团总部去的,先跟着我,慢慢干熟了再跟胜哥,连这个你都不懂啊!”听焦胖子替自己把要说的话给说了,胜哥笑了。当听到焦胖子把“咱们”两字说得很甜蜜时,胜哥不住的连连点头,连连微笑着对赵飞说:“去吧。”然后胜哥看赵飞走出工棚了,这才小声对焦胖子说:是块好坯子,不过,先安排些不当紧的活儿。焦胖子说:“我知道。”然后他们便出来了。

就这样,赵飞跟着焦胖子到了商贸集团总部所在地的海星酒店当了一名楼层保安。

就在赵飞在商贸集团落户的第五天晚上十二点半,商贸集团总经理钱大兴带着一个姿色妖媚的女人来到宾馆,要了五层的一个豪华套间。二十分钟后,几个便衣警察在李奇的亲自带领下,不动声的来到了五楼服务台,他们把证件一亮,说接到举报电话,有人在这里嫖妓。服务员就慌了,因为她们知道钱总正在5018房间与一个“鸡”鬼混,她想通报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5016、5017房间的门被一个个打开眼看着几分钟的时间就要查到5018房,钱总要是被抖出来,客房部经理的饭碗保不住,她们这一班五十多人的饭碗也要彻底被砸,要是在市电视台一暴光,整个海星酒店可就惨了,服务员急得几乎要哭。正在这时,赵飞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走廊那头拿了一把钥匙便闯进了5018房间。当时钱大兴正在进入情况,突然见闯进一个保安,不由得又羞又怒,拉过一条枕巾遮住下身,刚想张口大骂,哪知那保安不由分说脱掉自己身上的制服,大跨一步到床前把衣服扔给钱大兴,猛地推他一把,只说了一句,快穿衣服爬到窗外去,警察扫黄来了。钱大兴猛地一惊,见那保安不像是开玩笑,顾不上多想,手忙脚乱地穿上赵飞的裤子,拉开窗户往外一看,吓得赶快又缩回了头,这时走廊里“冬冬”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有人开始敲门:“开门开门!”赵飞焦急地催促道,“快一点!用不着你往下跳,你只抓住窗框站在外面窗沿上,用窗帘挡遮一下就行了。他们不会想到这里边有两个男人的。”

外面响起了警察的大吼声,“服务员,这里边住的是谁,快把钥匙拿过来!”接着便是重重的擂门声。钱大兴再也犹豫不得,惊慌地看了赵飞一眼,一翻身便爬出了窗外,赵飞此时已经脱掉了自己的外衣,他一下跳到床上,把自己的头发弄乱,急忙搂住那个女的,同时表情严肃地瞪着那位吓得目瞪口呆的小姐,警告她说:“你什么也不许说!”就在赵飞警告小姐的话音刚落,警察们一下子就涌进来了。倪康看了赵飞一眼,还未来得及发作,蔡茜满脸绯红的抢先吼道:“快把衣服穿上,把证件拿出来!”

当楼层服务员看见几个警察从5018房间带出来的人不是钱大兴,而是新来的保安赵飞时,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看着警察把赵飞和那个妓女带走了,服务员惊魂未定地正准备上前锁5018房门,突然,一件更让她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她听见窗户一响,只见一个光着上身,只穿一条保安裤的男人从窗外跳了进来。只见她手捂胸口尖叫一声,便软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翻着白眼,嗔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人立刻瞪眼训道:“你她妈尖叫什么?哭爹喊娘个啥?啊!”服务员这才看清楚,这个跳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应该被警察抓走的钱大兴总经理。一时间,她一下子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钱大兴惊魂未定地骂道:“妈的,来了警察你怎么不跟老子说一声,有意看老子的笑话!干啥吃的你?”

“我……我……”

不说别的,就从虚惊的场面他钱大兴就非常感动,就从那保安挺身而出化险为夷保住自己声誉这一点,他钱大兴就得诚心地感谢,钱大兴睖了服务员一眼说:“幸亏刚才那小子够机灵的。哎,那个保安是你这儿的吗?”

“是”

“叫什么?”

“赵飞,刚来三天。”

也许是钱大兴正在气头上,也许是他想急于了解那位保安,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光着上身的人,他指着服务员气愤地说“瞧瞧,瞧瞧!刚来三天都比你们这帮废物强!”说罢,他才下意识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衬衣。服务员识实务地赶快退出去了。钱大兴一边穿衣服,一边心有余悸地想,好险哪!幸亏那些个便衣没有怀疑到这儿怎么还有一件衬衣?要是当时认真追究起来,自己非被他们从窗外揪出来不可,如果真的要发生那种事,如果在报纸或电视新闻上一报道,那可就惨喽,自己的脸就丢大啦!想到此,油然担心那个保安来,不知道他们会把那个赵飞怎么样?这家伙人还挺机灵的,人家这么仗义,自己怎能忘恩负义,就是花个万儿八千,也要把人家给保出来!这么一想,他便立刻拿起了手机给高胜打去了电话。

三天后,赵飞站在钱大兴面前,钱大兴满意地上下打量着他,立马赢得了商贸集团上层领导的赏识,赵飞彬彬有礼地站在钱大兴跟前,钱大兴满面喜色地掏出一枝烟来,赵飞非常有眼色,立刻掏出随身的打火机,把烟给钱大兴点上,钱大兴吸了一口烟,满意地看着他问:“你叫赵飞?”

“是。赵飞。”

“来多久了?”

“刚好一个星期。”

“以前是跟谁的?”

赵飞口齿伶俐地的回答了钱大兴的问话:“焦胖子焦大哥!”

紧接着他来个双拳抱拢,感慨万分地说:“多谢胜哥把我从拘留所给弄出来!”钱大兴听了此话,不知是感动,还是动情,他尴尬地笑了起来,打着哈哈问:“见过胜哥了吗?”

赵飞知恩图报地说:“见过了,就是胜哥把我安排到这儿来的。”

赵飞不明谢钱大兴,更显示了他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侠义情怀。他要让钱大兴知道,他赵飞对直接有恩者,将会是涌泉的涌泉!

这句话引起了钱大兴的兴奋,他两眼更眯了,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又慢悠悠地将烟雾从口中吐出,透过眼前的烟雾,审视地看着赵飞大约一分钟,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三次,然后,钱大兴睁开眼睛,将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说:你很机灵,以前给人家当过保镖吗?赵飞摇了摇头,但他眼光热切地看着钱大兴,激动地说:“我一直想干点有意思的,可胜哥给我安排在这地方实在太清净了。”钱大兴已完全喜欢上赵飞了,他忍不住地笑了笑,问:“知道我是谁吗?”赵飞咯咯地笑出声来,说:“这我哪儿能不知道。”钱大兴以自居的口气问:“愿意跟着我吗?”

赵飞猛然一个惊喜地说:“当然愿意!”钱大兴伸出手拍了拍赵飞的肩膀说:“行,我钱大兴看上的人,错不了!我给胜哥说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啦。”

“多谢钱总经理!”

“行了,明天就直接到我办公室来报到。”

赵飞强压住心中的兴奋之情,走到服务台前,那个女服务员听见了他和钱大兴的对话,笑着对赵飞说:“行啊小赵,才来几天,就被老总看上了。那天看见被抓的是你,我差点以为自己神经错乱了,你那‘顶鸳配鸯’的一招可真够绝的!”

赵飞问:“你还知道什么?”

服务员说:“我知道这些还不够啊。”

然后她两眼一乜厕所,说:“小赵,劳驾帮我站这看会儿,我去下洗手间。”

赵飞说:“没问题。”

“桥归桥路,水归水路。你当你的保镖,我当我的服务员,犯不着砸自己的饭碗!”服务员说着向洗手间走去。看着服务员进了卫生间,赵飞在服务台拨通了一个电话,高兴地说:“舅舅,我是小飞啊,我们这儿的钱总经理看上我了,要我跟着他干呢。家里最近有什么事吗?……哦,是这样啊,我知道了,试试看。您放心,跟着头头我会好好干的。”

“再见。”

他刚放下电话,服务员就出来了,她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便笑着说:“哟,这么急呀,向家里报喜啊?”

赵飞一笑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