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在分析,窦尔金的调走是事出有因,还是烟幕弹?我知道,窦尔金这人,一旦离开雁鸣市,是很难混下去的。尽管各地都有这类混进政界的官员,但这种人物有个共性,死活不愿离开土生土长的地方。大概是他们只有在这方小环境中才能显示自身的价值。就像那种只能适应一方水土的生物,一旦离开这里,就很难生存,更难发展。所以说,窦尔金并非真心想走。但是,倘若白小丽的供词始终不改,办案人员又咬住“青山”不放,一路穷追猛打下来,窦尔金就很危险了。保护他的人看得更清楚,眼下采用三十六计走为上,也算是步高棋。

面对如此棋局,我该怎么办?是高抬贵手,以难得糊涂姿态,顺其自然,由他去之?还是实事求是、坚持原则、弄清问题、就地处理。

我要先弄清情况,再做决定不迟。本来,这是安书记职权范围内的事。但是想来想去,我觉得有必要得知第一手资料。我为自己找到这样做的理由是:我既是市长,又是市委副书记,何以不能直接到省委汇报这事呢?重要的是,我找的领导是我大学的同学秦少卿。由于有这层关系,加上多年的共事,之间很是信任。

秦少卿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听过我的汇报,他直率地告诉我,窦尔金的问题,安书记曾向省委汇报过,陶副书记也来谈了一些想法。初步是将窦尔金调换个位置。根据你谈的情况,比他们说的要详细、要明朗。女人的问题从理论上虽说不是大节问题,但许多高层领导的贪婪腐败都与女人有密切关系的,最后弄得不可收拾。看来,这个窦尔金不可重用了,至少不适于任政府要职。

“秦部长,我说句实话,像陈大白、窦尔金这样的干部,我们就不能撤了他们的职,非要叫他们交流异地继续做官?”

“老同学,你说这话其实入情入理。我们下边有多少素质好的干部,一直得不到提拔重用,何以留用这类品质败坏的干部呢?这话本不该从我的口中说出。咱们两个,哪说哪了嘛。

现在能被提拔到这个层面的干部,都是经过一系列运作的,我称它为系统工程。从考察、上报、批准一个干部的提拔,不是一个部门、一个人说了算数的。能通过这么多程序和关口上来的干部,就不是一个孤家寡人,有支持他的人群。你要动他,这事就非常敏感,马上有人出来为他说话,除非他触犯了刑法且证据确凿,方可将其绳之以法。否则,像那类司空见惯的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或明知确有罪过,却取不了证的问题,是无法处理其人的。特别是这类女人问题,说是问题,真是问题,那是已经决定动真格的时候,搞女人就是当然的腐败;说不是问题,也不是问题,那是决定要保护他的时候,女人问题就是个小节问题,非原则问题。哈哈,老同学,大市长,这方面还用我对你上课?怕不是你故意来将军的吧?”

“不是来将军,老同学,我是向你反映。现在下边的人打心眼里不服领导,群众看不起做官的已很普遍,为什么?就是窦尔金这号人越来越多了。可是,遇到机会,你们却不拿掉他们。唉——”

“就说这窦尔金,现在组织上掌握的材料就是那个白小丽的检举揭发,那些事落实了也就是通奸。致命的问题是,诸葛非中毒死亡,却与窦尔金搭不住线。至于窦尔金的以权谋私、不务正业、渎职失职等等,还都缺少可靠的证据。这又是双方争议十分激烈的内容,争来争去,也是不了了之,很难倾向一方意见做出裁决的。往往就采用换换位置平调出去了之,这样双方虽都不满意,但却能勉强接受。”

“那么,窦尔金也就去异地做官了?哈哈——”我发出一种无奈的苦笑。

“当然还要做官,除非是落实了刚才说的他那些问题。但是就目前的情况,他必须到异地,而且安排的是没有实际权力的虚职。咱们的干部政策嘛,说是能上能下,可下起来难呀,总得给他们个位子吧。不管怎么说,窦尔金只要不在你雁鸣市,你管他个啥呢?你是雁鸣市市长,他不在你眼皮之下,岂不是眼不见心不烦嘛,你只要管好你的自留地就行了。q省那么大,你能管得过来?他窦尔金若胡作非为,早晚要遭到惩处的!你说是吧?”

“我说什么呢?你这种道理讲得我没啥好说了。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从雁鸣市送出如此不称职的干部,心里不安啊!”

“不过,与窦尔金交换到你们那里的干部,可是位称职的好干部啊,老同学。”

“噢!这就靠你了,拜托了!可不能走个a窦尔金,又来个b窦尔金呀,嘿嘿。”

“老同学净开玩笑。像窦尔金这类干部,其实也是少数,不知为什么,这类人物却让你们雁鸣市摊上了。”

“只能怪鄙人运气不好。秦部长,你得发挥发挥作用,多支持支持我们偏远的城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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