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剧院经理亲自出马,协调斡旋,企望少罚些款,把程大山赎回了事。可是对方却说,不讨价还价还好,若讨价还价,罚款升为10万元。经理实在恼火了,质问他们:你们怎能这样随心所欲、信口开河?前天晚上在影剧院开的罚款价位3万元,今天就涨至5万,立马又变为10万元。你们还叫我们影剧院活吗?你们要逼死我们啊,我们100多号人一天总收入还不到2000元啊!
穿着公安干警制服的人说,并非我们随心所欲,更非我们信口开河。看看,有条文规定哩。他拿出一张有关文化市场处罚的条例,那上边确实写道,对传播黄色淫秽内容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可处以3万—10万元罚款……
经理茫然了!他弄不明白,这条例何以会给胡作非为的民警如此之大的胡作非为的天地?!
他不再说什么了,他知道有时道理是讲不清的。经理转身走了,他想找高层领导,为程大山、实是为影剧院讲讲情,让公安部门高抬贵手。可是,找这种人充当这种角色并不那么容易。他一边又在筹钱,想筹够了就把大山赎出来。可是那个钱数对萧条冷落的影剧院实在是高不可攀啊,一个穷剧院,哪里有钱还债!所以,有钱的人就婉言拒借了;没钱的人,则又是爱莫能助。
然而,经理并没有失去信心,依然在活动……
看守所里,年轻气盛的程大山百思不得其解。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做什么坏事和违法的事,自己一时被带进这方“牢笼”,是为了影剧院的难兄难弟,充其量不过是遭受几天委屈。正因为心中没鬼,内心无愧,他就表现得正气凛然,义正辞严。可年轻人尚不知道,没理的人会恼羞成怒,会不择手段;年轻人也不知道,这世上从来就有冤案、假案、错案之说。他的理直气壮遭到的是凶狠的殴打,可怜他的年轻生命终于惨死在这些干警手中。面对程大山的尸体,混蛋们一时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很快,程大山心脏病突然发作猝死的消息就走向了社会。当成德讲到此时,我突然想起最近社会上流传的“四个一样”的民谣:
上级文件与废纸一样,领导讲话同放屁一样。
城里姑娘与媳妇一样,公安干警同土匪一样。
成德继续着他的汇报:这冷娇妹虽然幼稚虚荣,但是个纯洁善良的女子。自失身以后,心中羞愧万分,总觉得对不起恋人程二山:自己已经不配清纯正直的男人爱恋,更无法隐瞒那个罪恶的夜晚,那样做良心会责备她一辈子,她会永远不敢用眼睛正视忠诚的程二山。所以,她希望程二山忘掉自己,去寻找新生活……
当程二山正为兄长的死因奔波走访之时,突如其来的侵袭和伤害如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一切仇恨闪电般集中到陈大白身上。从那一天起,程二山就下了决心:即使与陈大白同归于尽,也得报此深仇大恨。他已无心工作,开始职业式的上访告状。年轻人没有想到,有理又有冤的他不是遭遇冷淡又温和的接待,就是遭遇碰壁与推托的尴尬。有人告诉他,凭他的地位和实力,要告倒陈大白那是天方夜谭,为什么?因为对手是陈大白,有权又有势,你程二山平头百姓一个,不是对手。
他终于想出办法,靠官方报不了仇,就靠自己吧。《国际歌》中不是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吗?从这以后,他再也不去上访了,他在寻觅自己动手报仇的机会,这也是万般无奈的选择吧。
接下来,成德的汇报更让我震惊了:这冷娇妹自对程二山讲明自己的苦衷以后,就下决心不再见心中的恋人了。无论程二山用什么办法,再也约不到她了。冷娇妹之所以这样,其实是一种忏悔。姑娘不再想今后的事,她以为自己只剩下糊里糊涂地打发日子了。可是如此做法却更增添了程二山的怒火与仇恨。公安局长陈大白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他不仅贪财而且贪色。对面前如花似玉的姑娘,他不会以占有了初夜权而满足撒手,他要长期霸占这个姑娘。他威胁冷娇妹,若不顺从他,他能叫她立马身败名裂,进而,还要叫她的全家不再安宁。
姑娘有些害怕了,无论从阅历资历、实力地位,冷娇妹都不是陈大白的对手。无奈之下,姑娘萌生了牺牲自己、保全家人的意念。既然自己失身于这个土匪式的局长,哪里还有脸嫁人?那就随他去吧,反正已是破罐子,破罐子还怕破摔吗?不破摔又能怎么样?总不能为保全自己再伤害了家人吧。不过,对陈大白,冷娇妹更痛恨他了,只是想,待有机会非杀了他不可——这是程二山从娇妹寄给他的绝交信里得悉的。在那个午夜时分,程二山怀揣一把匕首,撬开了与陈大白密室对面那套尚无人入住的空房,为这次行动他已运筹勘探好久了。程二山从那房屋的阳台跳进了这座房屋的阳台。由于两个阳台只是一墙之隔,他轻轻地拨开窗子,跳进屋子,直扑主卧。这时刻,那警犬般的陈大白已闻到动静,虽时间已进入夜半,他并没有睡下,大概是刚从哪场宴席舞场归来,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当年轻人手持匕首闪进卧室时,那陈大白大叫:不好,有贼——此刻斜倚在床头的冷娇妹猛然坐起。说时迟,那时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见程二山一个箭步飞闪过去,右手紧握匕首向陈大白胸口刺去。局长可谓手快眼明,他只是用手和臂将坐在身旁的娇妹轻轻一拨动,可怜的女人就斜在了他的胸前。只听一声尖叫,那匕首正中娇妹后背。万万没有想到如此结果的程二山,不由分说拔出匕首,又刺向陈大白。那家伙已翻身下地,由于缺少思想准备,也是程二山的勇猛震慑了他,他竟然马失前蹄,摔在地毯上,那匕首对准他的身躯闪电般袭来。这陈大白就地一滚,躲过要害的一劫,匕首只刺中了他的右手臂。此刻,陈大白按响了室内的警报器,就闪出卧室。报警喇叭猛响起来,心乱如麻的程二山追出卧室,不敢再恋斗下去,就迅速越窗,从来路逃遁……
程二山说他当时的心情是怕被人捉,只要逃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逃走后才如梦方醒,担心娇妹被刺那一刀的后果……又万般遗憾,后悔莫及,怎么没有刺中真正的罪人……我听着成德诉说的故事,心里很不是滋味:该死的人没有死,不该死的人却又死了。
这样的恶果何时能了?作恶的人依然逍遥法外。遭冤枉的人还要冤上加冤啊!生活就是这样的残酷,这样的不公正啊!一种同情程二山的泪水溢满眼眶,一种复杂的情愫在胸中涌动。本来平静又幸福的一对年轻人,一时间死的死了,活的逃了,又成了罪人。而那个陈大白,他才不在乎这些呢,他会故伎重演,立马制造出又一个程二山的悲剧。我能坐视悲剧重演吗?我能看着无辜的程二山完蛋吗?为什么会有这种叫人痛心疾首的事情?
成德最后说,凭良心讲,是陈大白害死了冷娇妹,逼反了程二山。可是,他个陈大白却逍遥法外……
是啊,我在想,无论从精神上,还是肉体上,当然陈大白是害死冷娇妹的元凶。可是,就因为他陈大白是执法干部,手中有权,他就能随心所欲地加害他人,保护自己。我呢,该做些什么?能做到什么?我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