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3月22日

“为什么只为老外服务,中国人付钱不行?”我有点不解。

“不行的,老外在酒吧休闲、饮酒,要有小姐在一起泡,他们倒进高脚杯半杯马爹利、xo什么的,就要喝上一两个小时。中国人饮酒,多是三四个人一伙,不管什么酒,都是论瓶喝的,有的还要吆五喝六、划拳猜枚,几个人能喝上几瓶酒的。这里并不希望从多销售洋酒方面赚钱,而是以收取服务费盈利。至于陪酒小姐,则由老外付小费。咱们的人喝酒就是喝酒,消费观念不一样的。”这条街最多的消费点是舞厅,瑞丽告诉我,这里的舞厅是分档次的,除供老外的休闲地方之外,还有专供有身份的人、有钱的人去的,那里设施较好,小姐也长得漂亮,收费就高。

有档次较低的舞厅,只要几元钱弄张门票即可……

想一想,仅在工地干活的人已经一万多了,这么多人下班之后干什么?远离家庭,孤独单身,都躲在小屋里打扑克,恐怕不行吧。这可是一个很有潜力的消费群体呀。

我很随意地用胳膊搂住瑞丽的腰肢,脖颈歪往她的面颊,贴住她的头发,毫无顾忌地轻轻松松地走着。我说,这样的我们像亲兄妹吗?她说她也不知道,因为她也没有过亲哥哥。

我们终于走出繁华的街市,回看这独特的工地村庄,先前清冷的村野已成了热闹的重镇,歌声与舞步把农舍装点成快乐的舞台,有多少天南海北的单身汉子在享受工余之后的精神生活,有多少农户从这里获得在土地上得不到的收成,又有多少不愿透露姓名身世的异乡少女,不顾一切地在这里淘金。

我和瑞丽站在村口一方凸起的高地上,迎着早春的寒风,蓦然看见,距脚下大约三四百米的地方,亮着一片绚丽的彩虹,红绿相间、飞跃闪跳的霓虹灯打出“夜巴黎”的耀目字样。我们没有商量,径直向那诱人的方位走去,想,现在的人真不知天高地厚,就这远乡僻壤的工地山村,会有“夜巴黎”吗?我敢肯定,敢叫这名字的店主,一定没有到过巴黎。

“夜巴黎”还真有点奇特,房屋东西两侧有两个入口,分别标有中餐部和西餐部的大字,汉字下边是翻译出的英文。中餐部门口的迎宾小姐身着中式的艳丽旗袍,西餐部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的是款式新潮的套裙。

“饿了吧?”瑞丽小声地问我。

“哦,”我方想起晚饭还未吃呢,看看表,已是晚上10点了,“你要不提,我还真是忘记吃饭了。”我们走进西餐部一个约100平方米的大厅,大厅被木板隔成一个一个的单间,里边摆放着方方的餐桌和圆圆的餐椅,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桌上放着叉子和餐刀,有中英文对照的菜谱,一支格调柔润抒情、节奏松弛悠闲的乐曲正自由自在地飘荡。

翻翻菜谱,第一页是酒水类,有法国的干红、英国的白兰地、德国的威士忌,每种酒中又有许多名字,我一下有点眼花缭乱了。瑞丽说,不用乱点这里的菜和酒水,咱不一定吃得惯,就吃意大利比萨饼,饮啤酒和咖啡就行了。她的主意也正中我意,翻到比萨饼处,呀,仅这种饼就有十二种,我们商量一下,就点了咸鱼果酱比萨、洋葱西红柿火腿比萨,又要两杯丹麦啤酒。随着服务小姐的离去,我环视一下大餐厅,这里大约有十几张餐桌,到这个时候还有一半的“上座率”,绝大部分人是老外,除最好辨认的白种人、黑种人之外,还有南美的大概是阿根廷人、巴西人,亚洲的印度人、巴基斯坦人、菲律宾人。先前只是听说,这里云集了五大洲50多个国籍的打工者,眼下一看,真是的。我暗暗佩服这家老板的眼光与胆略了。再看餐厅的墙壁,淡淡的乳黄色的墙上挂着几幅世界影星照片,数女明星梦露那幅摄影最楚楚动人。

不大一会儿,丹麦啤酒来了,是一个男士送上的,他着件白色衬衣,领子那里打着一个黑色领结,煞是精神。他打开一瓶啤酒,倒进两只玻璃杯子,分别送到我和瑞丽面前。我与瑞丽轻轻地碰杯,慢慢地饮酒。很快,比萨饼上来了,每人一张,瑞丽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很爽利地把她面前的比萨划成两半。由于两张饼不一样,她特地把切开的半块饼递进我的盘子,使我能尝到两种比萨的味道。

我品尝着比萨,它使我回想起去西欧的那次所谓的考察,实际是旅游,那一次在水城威尼斯的一家餐馆品尝过这种小饼,就是这种味道,就说:

“味道真地道。”站在一边的服务小姐答道:“这里做比萨的师傅专门跟过意大利厨师学过手艺的。”大概是没什么菜肴,两个半张比萨饼很快下肚,啤酒也喝光了。小姐过来问道,还要点什么,有意大利空心粉、三明治、汉堡包之类的快餐。

我已经觉得饱了,不想再吃什么。瑞丽就说,来两杯红茶吧。

我和瑞丽慢慢地呷着茶。

这时候,有一对老外男女从餐桌边走出来,走进一方约20平方米的铺着黑白相间地板砖的空间,显然,这是个临时的小舞池,客人酒足饭饱之后,就会到这方天地活动活动,两个老外跳起贴面舞,是那么悠然自在,忘乎所以。接着,一个中年白种人挽着一个年轻姑娘进了舞池,也加入了慢四步的舞曲。姑娘是中国人,欧阳瑞丽告诉我,这个白种人是德国承包商的工程部经理,姑娘是他雇用的翻译,翻译早先在省里一家旅游公司供职,后来不知怎么与工地的老外搭上了线,很快她就跳槽过来。

我问瑞丽,姑娘何以跳槽?瑞丽告诉我,中国人跳槽给老外打工,在这里是家常便饭,因为给老外打工,工资明显地高。

我说怎么现在那么多中国人没有志气,只要给的钱多,就不顾一切地弃故投新。瑞丽说对这事得具体分析。不过,咱们工地也有不为金钱所动的人,像泄洪工地的现场女工程师蓝青兰,大坝工地的挖掘技工叶子邺,老外给他们的月薪高出原工资七八倍,他们也不跳槽。

“为什么?那么高的待遇,他们不去?”我问。

“是啊,我问你呢,为什么?你不是说那么多的中国人都没了志气吗?都是为钱的吗?

瑞丽思想的深邃,头脑的睿智,看事物的全面、客观,使我更觉得她的可爱和难得。

我们相互依偎着走出了夜巴黎餐厅。披着夜的睡衣,跟着夜的脚步,是去拥抱夜的胴体,还是去迎接黎明的来临。我紧紧地依偎着她,不,是我用有力的臂膀把她拉在身边,我们不再说话,只是聚精会神地享受美妙的时光,生怕有什么动荡打碎了转瞬即逝的感觉。已经不再有幻想了,白天鹅就要飞啦!心中顿时燃起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就这样地走着、走着,在平静的道路上漫步,在蜿蜒的阡陌上徘徊。

“就这样走下去?”她终于说话了。

“瑞丽,我只是想与你在一起。”“可是,结果呢,这样下去的结果呢,俞阳。”我不说话,夜,静极了。

“这种爱只是婚姻的补充,决不是婚姻的替代。可是,谁能把握住这个扑朔迷离的界线呢?倘若一不小心,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呀!”“你是什么意思?”“我是提醒市长。”我的心像被冰冻了,顿时凉了下来,这时候,我想让她给火上浇油,她却一直在加水冷却。

她是在提醒我,快回到现实。我却向梦境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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