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思索,该怎么办?这时,办公室的副主任小张突然来了,说日月霞工地的环境协调办主任劳练来找我,说话间,劳练已从走廊走进来,我站起来迎上去。
我和劳练还有一层关系,许多人尚不知道,劳练与我都是江海大学毕业的,他比我早出校门十几年,先前在黄委会当处长,我们之间就共过事的。劳练现在的位置就是日月霞工地与金远市两家利益联系的纽带,劳练知道,工地的施工环境,靠的就是金远市,施工区是在金远的地盘上,尽管国家在施工的区域圈了红线,红线之内的疆域已不属金远市了,国家施工单位可以按照有关图纸自由地工作,可是,就在红线圈的周边,还有不少村落与田地,一个村子,就像一个部落,每个部落与施工区都会因道路交通,因供电用水,因音响噪声,因购物选择,因配备劳务等等等等,发生碰撞,发生骚乱,发生不可预见的事端,有时候冲撞会升级为火拼……遇上这场合,劳主任会责无旁贷地跳进矛盾漩涡之中从中斡旋,他往往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这事若叫别人处理,就不行,为什么?人们都说,劳主任是个大明白人。他有个处事原则,凡是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他明白该咋个运用政策,该向哪个方位倾斜,他不是那种揪住死理死不丢的糊涂蛋。所以,当中央与地方、国家与集体发生冲突时,他能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地把矛盾化解。有时候,他还能悄悄地给地方出些主意,搞点策划,维护一下地方的利益,所以金远人曾说,劳练是好人,是金远人民的知心人,为金远市争取了许多利益。劳练听到这话,立马说,他要吓出一身冷汗的,随之就以严肃的口吻告诫说话的人,千万不敢造这舆论,这舆论若飞进他的领导耳中,是啥效果?说轻了,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呢;说重了,我岂不成了你们金远市的内线了。嘿嘿,你们要明白,我是国家的人啊,我说话办事得叫国家放心啊。
劳练的话说到这份儿上,金远人方恍然大悟,方明白有些话是不能实话实说的,弄不好是要帮倒忙的。可是,我知道,有那古板、生硬、教条的所谓讲原则的人物,会把原则幻化为一种“死理”,这种死理在这种原则性操作下,会不顾春夏秋冬的季节,会不论天南海北的环境,企图以不变的主观意愿闯过万变的客观世界。到头来,这种软件会被外界的硬件碰得千疮百孔、头破血流,最终也原则不起来的,通俗的语言叫办不成事。办不成事,当然地方和集体得不到好处。可是国家呢,国家的损失更惨重。还有什么比大好光阴更金贵的呢?国家丢失了时间,工程拖延了工期,损失够惨重的!劳练这人是能把事物看透看穿的那类人物,他明白讲一时义气、争一朝长短都不是真正的利害,他知道占小便宜者全是鼠目寸光者,而先予后取,吃点小亏,往往最后并不吃亏。实际上,劳练是给日月霞的施工出了大力的人,他当属于干练与精明的人物。日月霞工地与金远市保持的正常友好的关系证明他是正确的,不管你理解还是不理解。
劳练进了屋就坐到紧邻我办公桌的沙发上,小张即沏好茶端过去,方才离去。
都是熟人了,就省略了客套的寒暄,他开门见山道:
“你们山后镇金鸟村太不像话了,今天一早把驻工地的一家施工队给哄抢了。”“噢!”我有点吃惊,“抢什么?”“把人家的吉普车开跑了,大帐篷给撕烂了,还有施工工具,唉,见什么抢什么,就连工地上做饭的灶具、睡觉用的被子褥子枕头什么的也给卷跑了。”“会有这事?他们想干啥?”“他们围攻施工队,要人家赔拆迁房屋费、赔青费、树木款,这根本不是施工队的事,我们业主早把钱给镇里了。”“为什么他们还要闹?”“大概是镇里没有把钱拨下去,有些虽拨了,也不会全拨。”“那该去找镇里说事啊,人家施工队又没拿他们钱。”“问题就在这里,俞市长,这事我碰上的不是一起两起了,乡里克扣了村里的钱,村民们不便与乡领导说事,就找人家施工队闹。还有更气人的事,有两户农民要人家施工队找镇里说合他超生超育的事,非叫人家施工队给他们跑生育指标,这事办成了,就不闹了,办不成,别想施工。唉——”听起劳练说这种事,的确荒唐,可是细想想,这是农民呀,中国多少亿农民哩,里边啥人没有?
“我马上处理,不过,劳主任,农民的事,你也得谅解,他们是农民啊。”“是啊,农民的事真难,中国的事难也就难在农民太多,什么太多了都要出事的。可是,这根本不能怨农民。”“怨谁?”“是管农民的人。”“说得好,说得好。”劳练的话引起我的共鸣。
这时候,劳练的手机响了,他与对方通话:
“是杨经理,我在金远市俞市长的办公室。噢,你正要找俞市长,好——好——”劳练站起来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还没悟出是哪个杨经理。
“你好,俞市长,我是杨满昌。”“噢,你好,杨总。”我方回忆起来,是那家位于京城的天外天公司的老板。
“打扰你啦,俞市长,欧阳女士已与你说过了吧,咱们天外天公司承揽你们金远市移民新村的水、电、路工程的事。”“噢——噢——”我被他突然的提问弄得有点慌了,因为欧阳瑞丽从没有与我说过这些,我已慢慢清醒过来,这时候,不能对他讲欧阳从没提起过工程的事,就将计就计地说:“杨总,关于工程的事,要集体研究,我相信贵公司的能力和信誉,等等再说,好吧。”“当然,当然,真不好办的话,千万不要为难哟,俞市长。对,欧阳让我转达她对你的问候。”“噢,谢谢。”“人家杨满昌那家公司,弄得可红火啦,又盖家属房,又加工资,这年头,当头头的不敬业不行。”“不仅要敬业,还得有谋略、有点子才中。”“还有一点至关重要的,当好头头,一句话,会用人才。单说他杨满昌不惜高代价用欧阳瑞丽这样的人才做公关经理,就很有慧眼了。欧阳这样的女人可谓千里难挑一的人才,在日月霞工地,她走到哪,都是欢迎。同样的一句话,人家说出来,就好听,同样一个人,她站哪里,就像道风景,唉,绝了。”“哈哈,看来你对她有什么想法。”我故意开个玩笑。
“我哪行,你不知道,京城有个部级领导相中了她,可人家欧阳根本不谈。这女人,太有魅力了,嘿嘿——那句诗叫什么呀,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嘿嘿——”“我说老校友,凭你的运筹能力,这么难的施工环境都能协调好,怕征服不了她?”“哈哈——俞阳贤弟,又拿老兄开涮哩,你老兄做梦也没敢想人家欧阳,哪像你市长大人,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生活环境,名誉地位,精神物质,一样不缺,嘿嘿——你要是没结婚,我给你牵红线,保准成。”“我才不信你那鬼话,嘿嘿,说真话嘛,给老校友还放烟雾弹。”“中国不是有这样的一副对联嘛:‘百行孝为先,论心不论行,论行家贫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行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老哥我对人家欧阳想是想过,可那只是动了动心,根本不敢行动啊,嘿嘿——”“这还像句真话,咱们这人,遇上这事,不都是猪八戒掀帘子——嘴上的劲,嘿嘿,谁敢动真格的?”“别来这,我是说我只动心不敢动行的,可不包括你,嘿嘿,我明白,人家欧阳能看上我?可对你俞市长,就不一定这样了,嘿嘿。”莫非在日月霞工地有了我与欧阳的花边新闻了,不然,老校友怎么说这些?我还是要说点什么镇一镇他:
“算了,不要再搞精神会餐了,人家欧阳连部长都看不上,能看上咱们?再说,我也不敢乱行动的,嘿嘿——”“嘿嘿——现在做官的,有个把情人,谈谈心,散散步,补充些新鲜营养,调节下古板的生活,有啥不好?精神互补嘛,只要不出大格,怕什么?”他厚道的话语、新鲜的观念,令我有些迷茫的情绪稍稍宽慰和平静起来。
“你老兄真是高见,你肯定有情人吧,要不,你能分析得这么到位,哈哈——”我故意把话题推过去。
“不扯闲话了,俞市长,说正事吧。你们金远市的移民局长老田可是个好干部,就是人老实了点,我们工地的领导对他的印象很好。”他怎么突然向我介绍老田呢?莫非有人企图把老田弄下台的风声吹到了他耳中?
“你大概应该知道,最近有人在捣鼓你们田局长要叫他下台,听说这事已上了你们的书记会,不过,会上说的不是免职,是准备调换移民局长。”“你怎么得知的消息?”我有些吃惊,因为对此我却一无所知。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要相信,这消息千真万确,我只是觉得,田局长这人不错。倘若换个移民局长,不知道是啥睤样,能不能与你合作好。”劳练走后,我一直在想,怎样能保住田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