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安置村抢种移民耕地

“就算是犯了法,你能咋着他?他个农民,啥都没有。”熊支书继续说,“他一没官帽,二没工资,三没福利,四没财产,你能把他咋着?是开除党籍,是开除公职,还是扣发工资?”“他啥也不啥,开除都没法开除,再说这抢种人家的土地,跟强盗一样,就是能开除也不能去开除,那处分太轻了,该抓起来,关住他,看还抢不抢人家的地了。”显然,这声音肯定又是来自移民村的干部。

“哟,那就麻烦了,那得抓好多人哩,咱市里的看守所关得下吗?”有人对他的主张提出质疑。

“静静,静一静,一个说过一个再说。”平书记在掌握会场。

“我说两句,我叫熊斌,第二居民组组长,要说俺村外待移民,我从头顶到脚底板都不同意,为给这红阳移民新村划地,俺操了多少心,挨了多少骂,谁个理解?谁个心疼?俺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移民嫌划的地块小、质量差,太零碎,东一块,西一片,有高凸的山丘,有低洼的沟地,骂俺心眼不正。可是谁知道,就划这种地,都把俺难为得没法子啦。俺村里的人都骂俺胳膊肘往外拐,是内奸。唉!难道这划地是俺居民组长的主张?俺有啥法子不划给移民土地?你们都知道吧,去年关爷庙村、孙三江村、天王盖村的13个居民组长都成了替罪羊,等土地划拨完时,13个居民组长叫免了12个,就剩下我一个了,要不是俺居民组实在找不出人才替我,我也叫免鸡巴了,这是拿我们这一级干部来解农民的气啊。

划了土地给移民,村里农民有意见,有那当官的一看势头不好,捂治不住了,眼看矛头就捅到他们头上了,就说,这咋个划地给移民,我们在上边会知道?这都是居民组长的主意,弄的俺这级干部没法在下边做人了。实际上,俺只是在照你们领导的指示办事,你们这时候不仅不出来给俺撑腰,给俺说句公道话,还落井下石,唉。”这熊斌说着说着就掉下了眼泪,哭了。

他这一炮不当紧,一下子把居民组长这级人物的情绪激起来了,一个接一个诉起苦来,说着个人的委屈、哀怨、不满。

突然,我发现缪天地书记正站在院子邻近大门口的一方,平书记、傅乡长都已到了他身边,不知道他是啥时间过来的。只见缪书记对着乡里的平书记说了几句什么,平书记马上大声说道:

“静静,缪书记要给咱几个领导开个小会,居民组长们可以先出去,待会儿再通知你们过来。”院子里只留下了乡里的副书记、副乡长、移民局长、公安局的华副局长、派出所的时所长,还有老阚与我。

还没等我说话,缪书记先说了:“俞市长,我听说有人抢种移民耕地,就不放心,刚才听了一下发言,咱们眼下要干什么?不是叫居民组长来诉苦、来摆功的,要把抢种的耕地马上还给移民,把移民不稳定的情绪稳定住。”这时乡里的党委书记和乡长俩人突然进了院子,乡党委书记笑眯眯地说:“缪书记,听说你来了,我们马上过来了。”“这就不对了,俞市长来处理抢种移民耕地的大事,你们俩一个都不到现场,非我出场你们才出场吗?别人不知道,你俩还不知道吗?这么大的事,乡里的一把手不出场行吗?”书记和乡长对视一下,欲要解释什么,缪书记没等他开口就讲,“抢种移民耕地,性质恶劣,不是一般的工作中的失误,现在由你们乡于诚书记牵头,马上把幕后操纵的人弄出来,我已经听说了,是上一任的村支书出的点子,他不是还想当村支书嘛,就想把村里弄乱,然后把现任支书拉下马,到底是不是这回事?于书记,你负责调查清楚,拿出处理意见,向俞市长汇报,时间不能拖延,马上把抢种的土地退回去。”这时,缪书记掏出三五香烟,燃上吸着,又说,“这事要处理干净利索,不能拖泥带水,该谁出场立即出场,不论是谁,耍滑头不行。干工作,怕惹人能行?俞市长,我明儿个听你汇报,凡是不得力的、办不成事的干部,趁早换换地方,这里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地方……你们书记、乡长,有什么事多向俞市长汇报。好了,我先回去了。”缪书记早已坐上汽车走了,我还在回味他处理矛盾的方法。作为书记,他的高明,在于是从政治上观察事物,目标集中,打击面小,教育面大。怎么处理幕后的策划人,缪书记并没有说得很清,那是留给下边的人决策的事。他特别指示,叫乡里的领导多向我汇报,实际是在树我的权威,同时更是在增加我的责任。

人们开始围在我的身边,欲听我指示,下步咋办?有什么办法?这已成为一种工作模式,遇上焦点、难点的事,下级都在等着上级拿办法,好像上级人物都是诸葛亮。说心里话,这时候我是多么需要有个“诸葛亮”做参谋呀。没办法,我们长时期的人治模式,早把人的锋芒、才华给磨损了、磨圆了、磨没了,磨得一个个人就知道请示上级、等上级批示了。有人才,也变成芸芸众生了。

“缪书记不是说了,这个村原来的支书在幕后操纵。”我有意提示诸位。

“这个支书是咋回事?”乡党委书记对视抓组织的平副书记。

平书记说:“原来的支书叫占小光,这个人平时好沾个光,大光沾不住,就像他那名字一样,见小光也不放手,上次村里换班子时把他拿了。”“拿是拿掉了,可人家下边还有一班人,天天吵着要叫他上台,说他上台了,就能顶住移民进村,就能不划给移民们土地。”是熊能做的补充。

“就他占小光能蛋,他能顶住?我还不知道他吃几个馍,喝几碗汤?村里换届前,乡里派人查他的账,他吓得脸色都变白了,啥软骨头事都做了。他能顶住个啥,他顶个睤?”村委主任郝二孬对前任支书早有看法。

“这次抢种人家移民的耕地,他都干了些啥事?”乡党委书记问。

“他干不出啥好事,我也听到点风声,说他个占小光到处煽动抢地的风,可他占小光本人并没抢地,再说,叫别人去抢地,能挨处分吗,够上哪一条呢?再说,真是够得上,证据呢?谁承认呢?”看来,平书记事先考虑过这事,他有些为难。

“咋够不上,根据新刑法,抢种耕地,至少是扰乱治安,破坏社会秩序,就这一条就可治罪。”这是乡里管政法的傅乡长的看法,“至于证据,只要动真格的,能弄不到?”这位傅乡长的话正说到我心坎里,刚才,尽管缪书记的话语没有说明,在场的人应该明白,眼下的矛盾,不能就事论事,得用政治眼光、政治手段去解决,打击面要小,速度要快,力度还要狠一点,这样就会有举一反三的效果。这时,我想导向一下思路:

“傅乡长说的在理,何止扰乱治安和秩序,若上纲,就是破坏日月霞移民工程,你们看呢,于书记,你拿个处理办法吧,事不宜迟,要快,要准。”从缪书记身上,我学到了一种方法,即使自己想干的事,要通过你的下级的嘴说出去,变成他们的意见。

“这事要动真格的,能弄个啥结果?”平书记问。

“根据新刑法,可判1至3年刑,也可拘役。”傅乡长回答,“刑法这事,原则性很强,伸缩性很大哩。要是弄成破坏日月霞移民工程的罪名,事就大了。”乡党委书记说话了,他的眼光对视着乡派出所的时所长,却没去看在场的公安局华副局长,很肯定地说:

“这样,时所长,马上弄张传票,把他个占小光传到派出所,先关起来,审问审问,只要一审,还怕审不出问题,接着就拘留起来,反正只要证明他说过煽动农民抢地的话,就弄不错他。一边弄住他,一边叫农民把抢的地还给人家移民。这办法中不?”书记把眼光冲住我,同时公安局华副局长也把眼光冲住我,我知道,他们是等我拍板。

“好,我同意于书记的意见,马上照这办法操作,另外,还可以从农民那里找到他煽动抢种耕地的证据。”这时,我看着于书记和公安局的华副局长,稍停顿片刻,说,“于书记,华局长,还有田局长,你们配合好,有关政策性的技术问题,要把握好。另外,你们要加大对农民的有关移民政策的宣传,不准这类事件重演。好了,晚饭后向我汇报处理结果。”晚上,于书记、田局长和公安局的华副局长风风火火地来到我的办公室,谈了处理情况,那个叫占小光的跑了,不知踪影。不仅他跑了,就连几个带头抢耕地的生产队长也没了影了。说到这里,他们3个你一句、我一句在相互抱怨,还有点相互磨牙碰嘴的。田局长说这事怨干部心不齐,肯定有人通风报信,要么,传票刚送到占小光家,人就没了影儿,街坊邻里有人亲眼见到,前半个小时还在家门口打麻将哩,一会儿就骑个摩托不知去向了。

“田局长,你说这是实话,现在的人就是心不齐,要齐了,事就好办了。可你说,是谁报的信、通的风?还真弄不出这个具体的人,对这事,根本找不到证据。”乡党委书记说出自己的看法。

“算了。跑了,跑了也不见得不好,他们跑,说明他们还是怕,还是觉得理亏,咱的目的不是叫他们退还耕地吗?今儿个抢的地不是都退了吗?”公安局华副局长说。

“噢——退了?”我有些惊喜。

“不退能行?”田局长说,“他人跑了,地跑不了,咱们定个土政策,凡是抢种的移民地,无条件退给移民,谁不退,也像占小光一样,挨抓——”“地是退了,不过,人家也提出个条件,种到地里的麦子,该作价补给人家,还有,种麦子的劳力钱。”乡党委书记说。

“这事要说,也不是没一点道理,要补他们点种子钱,也行,农民都怪难的,就是移民去种,也得买麦种;要说补他们劳力钱,那不中,先弄清,这地没人请他们去种,是他们抢种的,他们要不同意,连麦种的钱也不补,补他个睤。他们用的啥麦种?人家移民高兴不高兴用这种?”田局长是个讲道理的人,因为是移民局局长,他更多的时候要维护移民的利益,这一点我理解。

“这事弄不好,还会再出事。”于书记说,“你不知道,农民,农民,他们那心眼,沾光了,笑眯眯的;吃亏了,心里就老记着这笔账,说不准,啥时候瞅机会就弄一家伙。”“好了——不争论了。”我看看劳苦了一天的3名干部,“眼下重要的是,要警惕事情会不会有反复。现在人跑了,地还了,但不可掉以轻心,眼下一定做好收尾工作,一切事尽量做得合情合理,就像一个体育赛场上的执法严明公正的裁判,把哨子吹好。目的是保证一方稳定,明白吗?市政府要的是稳定。另外,要加大宣传力度,不仅对已抢过地的这个村,对那些有抢地苗头的村也要去宣传,叫农民知道抢种移民耕地是违法行为,要做到预防为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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