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祟祟魔影

“简爱给卢全章当过‘二奶’?”丁广雄很是震惊,他心中如薄云一样美好的东西正被吹散。

“不仅是卢全章的‘二奶’,而且还是曲忠锋的前任情人,恰恰是这种三角关系,露出卢全章和曲忠锋两人矛盾的端倪儿。”窦城斌说,“进一步讲,他们之间为情,可能产生仇恨……”

“窦队的意思是卢全章有杀曲忠锋的可能?”丁广雄问。

“我们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此种论断,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怎样就一定要弄清楚。”窦城斌对洪天震说,“上官靓星提到她曾雇用私人侦探调查出简爱做‘二奶’实情的,想必那位私人侦探一定知道更多简爱的情况。”

“黄承剑!”洪天震想到是他了。

“对,就是他。”窦城斌说,“找他了解情况并非是件易事,原因大家都很清楚,他愤然离开刑警支队,我想他今天仍然恨我这个支队长,恨屋及乌,说不定恨大家呢!因此,想得到黄承剑配合是个难题。天震,你看呢?”

洪天震一时也说不准黄承剑是怎样的态度,尽管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了解黄承剑。由于很长时间没有接触,他离开警队两人几乎没面对面交谈过。有那么几次碰到一起,简单地打声招呼,而后各做各的事情。他说;“不妨接触他一下,也许他不那么狭隘。”

“思来想去,找他的最佳人选,非天震你莫属。”窦城斌道出找洪天震回来的真正目的,他说,“你要是问不出来什么,恐怕别人更问不出来了。”

“我试试看吧。”洪天震答应下来,他抬眼见丁广雄正望着自己,就说,“和我一起去吧!”

“还是你自己去的好……”窦城斌说,“广雄和小路去找简爱,寻找些线索。”

一听让自己去找简爱,丁广雄的内心烦乱起来,脸上神色复杂。从见到简爱的那一刻,怜香惜玉的心情便产生了,如此温柔、美丽的女孩身处“水深火热”,现在知道她做过曲忠锋的情人,又成为卢全章的“二奶”,他感到她正在“火坑”里烟熏火燎。

“没问题吧?”窦城斌注意到丁广雄脸上乌云翻滚,仿佛听见雷鸣电闪的声音,为什么?

“哦,没问题。”丁广雄从支队长的眼神里看出自己在同事面前是何种模样,掩饰一下内心的真实很必要,他拿起杯子走向矿泉水壶,指示灯显示正在加热,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极力调整好心态。端着开水重新回到座位时,基本恢复了常态。

“小路你快些进入情况,广雄他们手头还有案子。”窦城斌嘱咐刑警小路,然后对丁广雄说,“你带小路找到简爱后,尽快撤出来,回到天震身边去。”

刑警们领了自己的任务,各自分头行动。

“洪队,车子?”丁广雄拿出车钥匙,问。

“你开去吧,我再找辆车。”洪天震说,“鄂尔多斯酒店路挺远的。”

窦城斌说:“开我的车去吧。”

4

黄承剑可不是那么好找,洪天震找了一个上午,未抓住他的影子。打他的手机,手机呼叫转移了,始终没有回机。他又给他发了短信,最终还是没找到他。时间已近中午,他决定回家吃午饭。

他进屋后发现气氛不对,妻子嘴撅老高,头转向一边;与她同坐一张沙发上的林楚,脸上也晴转多云。

“姐夫。”林楚打了极简短的招呼后,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边。

“怎么,像伊拉克战争似的。”洪天震猜到姐妹间肯定爆发了战争,唇枪舌剑,或是冷战。他想从中调解,便道:“我请你们吃飘香水煮鱼怎么样?”

“你和楚去吧!”林梦微撩下眼皮,淡淡地说。

“过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洪天震知道她们姐妹顶爱吃水煮鱼,故意诱惑她们,“渤海湾餐馆,用草鱼做水煮鱼……”

“走吧,姐。”林楚经不住水煮草鱼的诱惑,拉姐姐的胳膊,说,“姐夫好不容易做把东,大吃他一顿。”

洪天震瞧着妻子,林梦觉得丈夫很真心的,便起身去卧室,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半小时后,他们三人坐在渤海湾餐馆的桌子前,水煮鱼点了,林楚又毫不客气地点了香辣馋嘴蛙。

林楚去洗手间,妻子对他说:“气死我啦。”

“因为什么?”洪天震问。

“不让她去找黄承剑,她偏去。”妻子气未消尽,她的话依然有火药味,“见了怎样,人家几年一贯制的说法,他不能娶她。回来就哭天抹泪的。”

“楚太痴情。”

“搁你也得痴情。”妻子道出件使他大为错愕的事情,“她给了他……”

“啊,什么时候的事?”

“18岁那年。”

林楚18岁以身相许,洪天震计算一下,是她高三的时候。他闻此消息,惊愕之余,有点可怜林楚啦,献出了最珍贵的,结局并不圆满。几年过去,她仍爱恋着他,去找他正说明了这一点。他们的话题戛然而止,林楚回到餐桌前,冷水冲洗,使她脸颊呈健康的绯红颜色。她对洪天震说:“姐夫,你应该去趟男洗手间,方才我闻到从那儿飘出的香味,有人在吸吗啡。”

“警校门还未出,就……”林梦抱怨妹妹,说她染上了警察常常带着怀疑的眼光看事物的毛病,此话连丈夫也给捎带上了:“下辈子做女人,决不嫁给警察,疑神疑鬼的太闹挺。”

洪天震想起身去洗手间探个虚实,逮住个大烟鬼,才能证明林楚没有错。就在这当口,两名便衣已押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走出洗手间。其中一个警察还扬扬手,向洪天震打招呼,他也扬扬手臂,用胳脯代替了语言交流。

“姐你见到了吧,吸毒者。”林楚得理似的对姐姐说,“老师课堂上讲吗啡……”

“算你蒙对喽。”在林梦的眼里妹妹总是长不大的小女孩,她的行为充满玩耍的味道。这是姐妹俩年龄差所致,她长妹妹12岁,即同一个属相,却大了一轮。她背她哄她长大的,他们结婚时,楚还朝洪天震要巧克力吃……

香辣馋嘴蛙先端上桌,林楚在姐姐、姐夫面前,十分随便,脱掉外罩搭在椅背上,又撸了撸袖子,拉开大吃的架势。姐姐瞪她一眼,浅浅的责备道:“啥时能懂点规矩。”

林楚可不在乎姐姐怎样说她,甚至是骂她,自己喜欢的东西摆在面前,吃,一切烦恼都被食物的香味驱赶掉。她夹块蛙腿放到姐姐的碟子里,说:“你爱吃的,姐,开始战斗哇!”

洪天震目睹妻妹横扫、席卷香辣馋嘴蛙的场面,心里油然生出感慨:新一代人活得越来越单纯了,是福是祸呢?

水煮鱼上桌时,林楚消灭掉大半盘香辣馋嘴蛙,一瓶扎啤也见了底,酒使她的脸似三月桃花般地灿烂美丽。林楚像时下许多女孩一样,什么事情都不会在心里停留太久,甜蜜和痛苦亦如此,这样的生活态度也免得背负什么,也不会活得太累太累。

“姐夫,小妹敬你一杯!”林楚举杯道。

洪天震朝她的眸子望进去,窥其心房,那里如纯净的蓝天,没一片云。她朝他尚未端起的杯子撞了一下,端起来自己先一饮而尽,啊呀,一大杯扎啤。

相形之下,林梦的心里硝烟还未散尽,暮雾般地缠绕,她仍然想着妹妹的事。人家自己都不在乎,她还在乎;人家撇在一旁的担子,她主动拣起压在肩上。

“姐,也敬你一杯,祝你越来越年轻漂亮!”林楚这次没抢先喝酒,等待姐姐端起杯,见她先呷了一小口,才说:“不行,大点口,”她用手横在杯子腰部,“至少这些,一半!”

喝酒,尤其喝啤酒,林梦不是强项,高兴了,她倒能喝几两白酒。瞧小妹高兴的样子,她不忍心扫她的酒兴,端杯,按妹妹说的标准,咕嘟灌下去。

“喂,有电话啦!”洪天震的手机振铃方式是最近较流行的用小女孩声音提示。他望眼屏幕,是他!正是自己要找的人。他接电话:“是我。”

“短信我阅读了,我们在哪见面?”对方问。

“老地方吧!”洪天震说。

“天震,你?”林梦看出丈夫要中途退场了,虽然这是常事,但今天她要挽留他,一大盆水煮鱼片刚上桌,她们俩怎吃得下。她说,“吃完再走嘛!”

“对不起,二位女士。”洪天震说,“这是一次很重要的约会。”

“男生女生?”林楚幽默地问。

“暂时保密。”洪天震套用某个小品演员的一句台词说,“你们吃好喝好,喝好吃好。哦,对啦,别忘给渺渺带吃的,雪衣豆沙。”

老地方是一家小酒馆,以酱大骨头为特色。据说本店老板的爷爷原在伪满洲国宫廷里当过厨师,伺奉过皇帝傅仪。他的独特风味酱大骨头手艺传了下来,用十几种药材烀出的大骨头香飘长岭,名噪长岭。

过去,他们经常光顾此店,洪天震和黄承剑一替一地轮流请客,一盘大骨头10元钱,外加两个小凉盘和一瓶老白酒,20元钱两人吃得很好。那是段两人都难忘的时光,友谊如丝如缕地连结,牢不可破。直到现在,他们俩谁也说不清楚从何时开始,是什么东西割断了多年的友情,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谁也没叫住谁,彼此感到越走越远,今生今世恐难再走到一起。

开车去老地方的路上,洪天震想到黄承剑的失职——在北大桥使重要嫌疑女犯逃脱,警方追踪她3年,仍没找到她。她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怀疑黄承剑与那个女犯有什么瓜葛,但听见辘轳把响,却找不到井眼儿在啥地方。

黄承剑提前赶到老地方,因此,洪天震刚落座,大骨头便端上来,都开车来的,他们没要酒。

“承剑,我们许久没到这里来了。”

“是的,三年多我没来一次。”黄承剑将几根塑料细管递给他,说起陈年旧月里的一件事,“记得你第一次啃大骨头说的那句成语吧?”

“敲骨吸髓!”洪天震也想起了那件事,啃净大骨头上的肉,最后一道程序是将塑料吸管探入骨头里吸出骨髓。大概形容旧社会的剥削就是此般情形。

半盘大骨头啃完,洪天震还只字未提来意。倒是黄承剑有点沉不住气了,他调侃的语言问道:“找我不是来忆苦思甜吧?”

洪天震笑笑,滋地吸干一截棒骨里的髓液,说:“你是不是受雇调查一个叫简爱的女人?”

“一年前,调查过。”黄承剑不否认。

“我来请你帮忙,是这样……”洪天震说明来意,“能和我谈谈简爱吗?”

黄承剑的目光在手间的大骨头上徘徊,显然他很犹豫。回答不仅仅是警方的问题,这里有很大洪天震的成分。可以说他们分手后,他首次求他,满心地对原单位的不满意,但面对昔日搭档,幽怨显得苍白无力了。他问:“此事真的很重要?”

洪天震凝视他,说:“关系到一桩命案。”

在老地方酒馆,黄承剑向洪天震叙述了他受卢全章前妻上官靓星的雇用,调查卢全章的“二奶”简爱的全过程——

简爱成为曲忠锋的情人,倒不是因为她的堕落,而是一次妇科病检查。市中心医院妇科多数为女大夫,像曲忠锋这样的男大夫很少出诊,但他是有名的不育症治疗专家,在长岭,乃至全东北都很有名气。简爱觉得下身不舒服看了几次妇科,打针了吃药了,仍不见效,某一地方水缸底似的湿漉。

“请曲教授看看吧!”妇科大夫建议。

“他是男医生。”简爱对让男医生检查自己身体,顾虑重重,长到21岁,还没让一个男人瞧它接触它。

“照你的观念,男的生病,女医生就不能看吗?”女大夫开导她。最终打消简爱顾虑还是女大夫的话,“你如果不想治疗的话,就别去找曲教授。”

简爱何曾不希望恼人的湿地恢复正常,怎么说曲教授也是医生,被医生看见什么倒没什么。她在一个下午叩开曲忠锋的门,是妇科主任送她到专家门诊室的,女医生将简爱的病例展开在教授面前,用英语说了患者不是性病、艾滋病。

简爱听到aids——艾滋病,心里颤抖一下,尽管妇科主任向曲忠锋陈述病历时排除是艾滋病,但久治不愈却让她心里没底儿,能否是艾滋病没被检查出来呢?

“躺到……”妇科主任指指铁床样的东西,她说,“曲教授给你检查检查。”

简爱瞥眼曲忠锋,他正在妇科主任帮助下,戴上乳胶手套,她想像到那双手接下去要干什么。几天前,已有一双这样的手在她隐秘处寻找东西似的翻动过了。

“解开裙带,你不要紧张。”妇科主任安慰她,指挥她,直到裙裤离开躯体,她感到自己在别人督促之下,身体呈剪子状打开,她羞红了脸,闭紧双眼……温柔、光滑的手指,在重复前几次妇科主任的动作,该抻的抻了,该扯的扯了,该翻动的翻动了,只听到曲忠锋说:“有些异味,可考虑的是子宫……”

“简爱,请配合一下,要检查你的……”妇科主任说。

她突然感到有蛇似的东西钻进身体,没那么痛,因此她没叫,深渊处某些部件遭到侵犯。可是为了治病,只能配合医生的检查,令她有些恼怒的是,曲教授向妇科主任讲解,无形中拖延了时间,她希望早点结束,合拢上剪子……

第一次检查结束,曲忠锋给她开了注射的药,并叮嘱:七天后再做一次检查。

专家就是专家,注射到第四天,湿地被阳光曝晒过一样干燥起来,明显见好。

第七天,她敲开曲教授的门,这次没有妇科主任陪同。检查开始,她偷看一眼曲忠锋,一丝很亮的涎水从他嘴角蜘蛛吐丝般地牵下。她随即感到有别上次检查的动作发生,从未有过的兴奋使她不由自主地呻吟起来……

那个下午,专家诊室的门锁得很死,其间有个患者敲门,没人应声没开门……再后来,她知道自己躺在真正意义的床上,并留恋起那张床……

医生与患者之间发生的事,像翅膀一样飞遍医院的各个角落,再往下发生的故事中成为关键人物的卢全章不期出现……

“卢全章如何夺了曲忠锋之爱,不属我调查的范围。”黄承剑说,“简爱成了‘二奶’,住在卢全章特为她租的房子里……上官靓星同丈夫离了婚,不知为什么简爱也不再给卢全章当‘二奶’,原因我不清楚。”

他们的谈话结束,一起走出老地方酒馆。

临分手前,黄承剑问:“楚常去你家吗?”

“嗯!”洪天震尚没琢磨透他问话的含义,黄承剑已开着自己的车走了。

5

若干年前,夏璐同邢怀良那件艺术创作最后一笔是在大富豪酒店开房间完成的。

有了夜朦胧茶吧的半部创作,灵感啊,激情啊,如瀑飞泻,都是经历过的人,因某种原因关闭的情感闸门,一旦开启很难关闭,走出夜朦胧茶吧,她当夜失眠,丈夫刘长林近十年机械劳作,实在腻了,没一点儿新鲜感。

“男人的舌头有如此奇妙的用途。”她躺在床间,回味被邢怀良舔吮的滋味,心升无限性潮,她对躺在身边的丈夫心生怨恨,这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怨恨。大概正是这种难言的怨恨,将她推向另一条路——偷欢。刘长林固执地认为,她十几岁就被自己占有,将成为永久的占有,她不会红杏出墙。他说自己有些累了,便大睡了。

次日,丈夫离开家,她拨了个她昨夜反复想的电话号码,明知拨此电话号码将会发生什么。

“大富豪酒店,2022房间。”邢怀良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她在电话这端听得一清二楚。

她放下电话,心狂跳不已。一个美好的声音呼唤她,一件美妙的事情等待她去做。

大富豪酒店,2022——谐音爱爱爱的房间,一场死去活来的情爱故事发生、发展,并且高潮,只是缠缠绵绵的无休止,无结局。舌头使用的新鲜感,使她按捺不住大声呻吟。

“叫吧!叫吧!”

一百个女人便有了一百种叫床的声音,她幽幽咽咽是哭非哭,酷像夜风中幽咽流淌的河水。

疲惫的时候,他们倾诉心曲。

她说:“我离不开你了。”

他说:“我也是!”

河水在一天中几次暴涨,几次咆哮,平静的时候,他讲了他的婚姻:当年他在一个牧场工作,想离开荒僻的地方到城里,因农工身份(国家规定原则上农工不准调入农林牧渔以外的系统)无法调进其他单位。改变他人生命运的是一个夏天,身为市畜牧局副局长的王淑荣的父亲,要下到分场去检查工作,拒绝场部派车送,坚持步行。场领导派邢怀良陪同,背包、兽医用的药箱子统统落到他的肩上。两人行至沙坨间,只见王副局长做个拉弓射箭的姿势,他不明白局长大人要干什么,很快,一声屁响——咣!

“哦,局长放屁还要拉个架势!”就在他惊讶时刻,因响屁而舒服的局长突然问他愿不愿进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天后,场领导亲自提媒,他成了市畜牧局副局长的乘龙快婿,随后调入市里。再后来,他调进市医药管理局,由人事股长,升迁到泰莱药业集团总经理。

“结婚后我才发现,她皮肤很糙,并有鳞状样的皮……”邢怀良说出他的感觉。

皮肤细瓷似的夏璐把柔如水豆腐的双臂伸向他,情意绵绵地说:“我给你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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