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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政府回来,田再生顾不上回家吃饭,直接就去了老厂长蒋四平的家,蒋四平也没有吃饭,正顺着窗子向外望,见他进屋,忙问:“今个儿咋样?见到市长啦?”
“嗯。见到啦,不是现在的市长,是过去的市长。”
“过去的市长也管事儿?”
“管。管的还挺厉害呐,把人人都害怕的姜大山找了去,当俺们的面答应的,马上解决工人的工资,还说要是咱工人不满意,就不能随意扒厂里的房子。”田再生一边说着一边坐到炕沿上,顺手拿起炕上的一盒烟,拿出一支,划火抽起来。
“有人管就好。就怕推来推去,不管咱工人死活。再生啊,这几天你天天去政府,也是不容易,都是为了大家,今晚儿就在我这儿吃一口吧,我还有一瓶酒,咱俩也喝个痛快。”蒋四平边说边冲老伴喊:“你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来吧,不行,再炒个鸡蛋。”
田再生也把一双旧皮鞋往地下一甩,两腿上炕,然后一盘,“蒋厂长,俺也想和你在一块儿喝一盅啊!”
蒋厂长的老伴已经把饭桌子放好,这还是多少年前的那种小饭桌,放在炕上,她端上来三个菜,一盘炒土豆丝,一盘炒干豆付,一盘是花生米和几片香肠,她说鸡蛋一会儿就炒,要弄四个菜。一瓶已经打开了喝了四分之一的老白干拿了上来。蒋四平就把这剩下的酒倒在了两个大白碗里。他边倒边说:“再生啊,尽管我一个人开退休金,家里过的日子紧点,可这要是比起旧社会,咱日子还是不错的,有酒有肉,也就依足了。我常常想,打四平的时候,光我看到的解放军,那死了多少呀,他们要是能够活到今天,看看咱们过的这日子,那该有多好呀!”
田再生说:“老厂长,俺也常想,这社会还是好人多,你说咱去找市长,有些当官的躲着咱不愿见,生怕惹事儿,可你看那下了台的李市长,还真的不信那个邪,俺看那个姜大山,冲着他点头哈腰的,俺心里那个乐呀,还是有好人,还是有管事的,有为咱工人说话的。”
蒋四平端起倒满酒的大白碗,“来,咱俩碰一下,喝一口。”
两个人的白碗刚碰到一起,就听外面“叭叭叭”传来一阵玻璃的破碎声,声音很大,也很近。接着又是“叭叭叭”的玻璃破碎声,还夹杂着田再生老伴的喝声:“你们干什么?凭什么砸玻璃!”
田再生马上放下手里的酒碗,顾不得穿鞋,跳下炕,冲出门,就往自家跑,他跑进自家小院,老伴站在院里哭着,门和窗户前,留下了十几块大砖头,门和窗上的玻璃几乎都被砸碎了。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田再生大声地问着老伴。
“我也不知谁干的,就见几个黑影,砸完就跑了。”老伴边哭边回答。
这个时候,蒋四平附近几家的邻居都闻声出来了。大伙儿看着被砸的玻璃,都骂声不绝。
蒋四平问:“再生,你近来得罪谁了吗?”
田再生摇着头:“俺一个干活的工人,能得罪着谁?!就是这几天和工人到政府上访,我出的面。”
“嗯。明白了。再生啊,赶快向派出所报案,我给你作证。”
蒋四平家有电话,赶紧向公安局报了案。一会儿的工夫,派出所来了两个警察,他们看了现场,又询问了田再生一些情况。蒋四平问能不能破案,其中一个警察说:“这样的案子哪能破呢?好在没有伤着人,你下回自己小心吧!”
看着警察这个样子,田再生十分生气,他说:“俺家就这样被砸了吗?”
警察说:“要不你还能怎么样?你有什么证据吗?”
田再生说:“俺知道是谁干的,俺就是替工人们说几句真心话,难道这社会上真的就没有王法了吗?”
警察笑了笑,又摇摇头,然后就走了。
刘荣从海门回来时的心情很不好。本来招商会开的好,酒也喝的好,可就是一块眼看就要到嘴的“肥肉”,硬是没有吃进去。他真的很恨吴清,可越是恨,她的音容笑貌就越在眼前晃动,特别是在宾馆的那天晚上,他摸着吴清那尖挺的乳头,看着她仅仅穿着三点式的身体,他想得到她的欲望就更加强烈。这个冷美人,难怪多少人都没有把她弄到手,然而越是弄不到手的东西,也才越是真正的好东西,极品的东西,对这种女人,他想由“热处理”变“冷处理”,他从回来的路上开始,几乎不看吴清一眼,也不再和她说一句话。
一回到政府,恼人的事就跟着上来了。柳河县县委书记,县长和分管农业、水利的副县长金萍这三个人一同找他,现在要泡田,水库仍然不放水,他们已经找市委书记顾一顺了,顾书记让他们来找市政府,特别告诉县委书记和县长,要找刘荣市长。刘荣听了很不高兴,他批评县委书记高本正说:“这点儿小事你们找什么市委书记呀,又不是解决不了,这不是到市委去告我们市政府的状吗?”
金萍在一旁马上解释说:“刘市长,这怎么是小事儿呢?我们提了一个多月了,连李顾问都过问了,省水利厅我们也去了,可到现在,水还是没有放呀,再不放水,就影响今年的农业生产啦!”
刘荣没好气地白了金萍一眼:“跑水也不能激化矛盾呀,你们到省水利厅去告人家的状,谁还愿意给你们放水?处理和上级机关、部门的关系,可不能由着你们年轻人的性子来,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人家水库听你的?”
一看市长不高兴了,县委书记高本正连连赔不是,“刘市长,您别生气,小金她也是刚做这工作,没什么经验,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当市长的,还得多批评,多原谅。我听说,水库管理局的王局长和您是党校同学,关系又很好,这件事儿,是不是请刘市长亲自过问一下,我们柳河县的老百姓,可真正是盼着您呀!”
听了县委书记的这番话,刘荣的脸上才露出了一点儿笑容。“这事儿我说过是要管的,可去海门招商,把这事儿给忙忘了,这样吧,我马上亲自去协调。”
“那太好了,太谢谢市长您了。”县委书记感激的连连点头。
刘荣打电话,知道王鹏程在水库,于是坐车去了柳河水库,车跑了四十分钟,到了办公大楼门前,王鹏程局长竟在大门口等着他,两个人见面是紧紧握手。
“刘市长,欢迎您,欢迎您,既是欢迎,也是祝贺,祝贺您当选市长,祝贺虽然晚了点儿,可这是真心的。”不等刘荣说话,王鹏程的话就象连珠炮似的,他的脸上布满了笑容。
“王局长,我也要祝贺您啊!”刘荣满脸笑容地说。
“祝贺我什么呀?”王鹏程问。
“我听说你也快高升啦,那个老副厅长要退,接班的非你莫属呀!”
“怎么,您也听说了?”王鹏程急切地问。
“省直机关都这么议论呐!我在省里开会,都一个劲地传。”刘荣说。
“唉,现在还说不准呐,到时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这个党校同学,可别不管呀!”王鹏程一边玩笑一边认真地说。
“放心吧,如果要到我们襄汉市政府来考核,那是一点儿问题没有。”
两个人边说边进了小会议室。服务员倒了茶水,还上了两盘新鲜水果,王鹏程拿出软中华,刘荣摇头不吸,他自己点着了抽起来。刘荣打量着装修豪华的小会议室,“鹏程啊,你现在才是真正的大老板啊,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谁也比不上你呀!”
“我哪儿赶得上老兄您啊,这么年轻就当了市长,全省最年轻的市长,干不上两年,您就能接市委书记,再过两年,您可能就要当副省长啦!”王鹏程一边给刘荣拿水果一边说。
“哪里哪里,哪能那么顺哩!当市长也不容易,一天到晚都是难办的事儿。今天到您这府上,就是来求援的。”
刘荣的来意就是不说,王鹏程也是清楚的。他把一大截没有抽完的香烟掐灭,扔到烟缸里。“刘市长,咱俩既是党校同学,也算是朋友,我当您不说假话。这水,您来了,好使,您不来,别人我还真的不买这个帐。他李子民凭什么去省里告我?他告得了我?真是。你干嘛要让这么个老家伙当顾问?”
刘荣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鹏程啊,我也是没办法呀,他下台了不好安排,又是省委最后的决定,我能怎么样呢?”
“怎么样?要是我,就坚决的不要,下台了就下台,还当什么顾问,指手划脚的,谁不烦呀,说心里话,别看您当市长,可真的没有我潇洒。”王鹏程边说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打开了眼前的玻璃窗,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水库,十分得意地说:“你看看这水库,这白花花的库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呀,办企业要有投入,才能有产出,可咱们这行业,老天爷下雨,就是给咱们下银子,只有产出,没有投入,如今这世界上,还哪能找出这么好的企业?我一年到头,钱都花不完,除了上缴省厅的,剩下全是我的,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就我一个人说了算,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就是头天晚上做个梦,第二天也能把它变成现实,你能行吗?你有市委书记管着,有人大,政协的看着,你累不累呀!”
刘荣点着头,“怎么不累呢,天天都感觉很累。”
王鹏程又说:“咱俩是兄弟,我当真人不说假话,我一年自己可支配的资金有几千万,这钱干什么不行?如今上边不打点行吗?想往上进进步,兜里没银子行吗?银子少了行吗?都是不行的,你说我凭什么就给农民放水,放白花花的银子?”
“鹏程啊,这水你还是要放的,尽管水是钱,可水库向下游放水,灌溉水田,是当初修水库的目的,省厅也是要管这件事的,如果下游都种不上水稻,我看你这个局长也不好当。”刘荣很认真地说。
“这我也想过了,放是要放,可不能象过去那么放,我要采取一些办法,尽量的少放。”王鹏程说。
“那不行。你少放,我的农业受损失,我怎么办?”刘荣摇头不干。
“我的水能卖多少钱,你那点水稻能卖多少钱?你也不算算这经济帐?再说现在这粮食贱的不值钱,你还操那份心干啥?”王鹏程不解地问。
“不行。不能你挣钱我吃亏。”刘荣还是一个劲地摇头。
“这样吧”,王鹏程想了想说:“谁让咱们是好朋友了,有钱大家挣,大家花,我在今年的水库留成中,给你一个数,这行了吧!”
“一个数是多少?十万?我不干。”刘荣还是摇头。
“什么十万?是一百万,我的市长。年底,我从纯利中给襄汉市政府一百万,你可以买车,盖房子,也可以到上面跑关系,这总行了吧。”王鹏程说。
“嗯。行是行。不过你放水,也不能不讲方法,不能造成群众大量上访,给政府增加矛盾和压力。”刘荣仍不放心地说。
“这个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我就放水,说明刘市长来了有作用。我放放停停,停停放放,让他们既告不出口,也说不出话,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你真行,真有你的。”刘荣拍了拍王鹏程的肩膀。
“今个你来了,中午就不要走了,我最近买了一艘进口豪华小艇,专为领导视察用的,上面还配了厨师,中午让他们做几样柳河水库特色的鱼,咱俩在库里边游边喝,过过神仙日子。”
“好,我就听你的。”
两个人边说边走出小会议室,朝水库的码头走去……
早上一上班,门卫领着田再生进了李子民的办公室。田再生楞楞地问他:“你还认识俺吗?”
“认得。机械厂的田再生。昨天我还接待过你,怎么不认得。”李子民说。
“市长,昨天晚上,俺,俺的家被人砸了。”
“谁砸的?”
“不知道。”田再生摇着头。
“走。我去看看。”李子民气愤地说。他们乘车来到了机械厂。顺着厂后面的小路,来到了一排低矮的平房,车子开不进去了,他们下了车,田再生在前面领路,来到了他的家。门和窗的玻璃没有一块是好的,十几块大砖头还放在地上,碎玻璃也没有扫,都保持着昨晚的原样。李子民屋里屋外地看着,他看到一个普通老工人的家,破旧的房子,没有什么象样的家俱,以及被砸的玻璃,心情十分的难受。他问田再生:“你估计是谁干的?”
“能有谁,就是姜大山他们。俺领着工人们在政府告状,他是恨俺的。”田再生一字一句地说。
“报警了吗?”李子民又问。
“昨晚报了。可,可警察根本不管,还,还要俺以后小心点。”
“真不像样子。”李子民边说边掏出手机,给公安局一位副局长打电话,让他马上来。只一会儿的功夫,公安局的副局长亲自领着一伙人来了,又是照像,又是测量。李子民让他们抓紧调查,并提供了调查的线索。等警察们走了,李子民又打电话,让政府办公室行政科的同志赶紧来,量尺寸,在今天晚上前,把被砸的全部玻璃都换上,这些事办完了,这才离开田再生的家。
回到办公室,他肚里的气还没有消,打电话把马冠军叫了来,对这位新提拨的副秘书长是直呼其名:“马冠军,请你转告姜大山,让他不要对田再生这样的老工人下毒手,有种的,让他冲我来。”
马冠军莫明其妙,“李顾问,田再生是谁?我不认识呀!”
“田再生是机械厂的老工人,这几天带领几十名工人到政府反映情况,昨天晚上,他家被人砸了。”
“他家被人砸了,怎么可以肯定是姜大山干的呢?”马冠军翻着眼珠看着李子民反问。
“他反映姜大山买了机械厂,却不给工人发工资,还要扒工厂,卖机器,搞房地产开发,工人们坚决不同意。我前几天把姜大山找来了,让他当着工人的面做保证。这些都得罪了姜大山,他不派人下手,一个老工人,还能有别的什么仇人吗?”李子民一脸严肃地说。
“那,那我就替你问问。”马冠军连连点头,他出了李子民的办公室,直奔车队,要了台车,就去大山公司。在车上,他用手机和姜大山联系了一下,说有要事儿相谈,等到了他的办公室,姜大山正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他。
“马秘书长,您从海门回来,我还没有来得及给您接风呢,您就亲自来了。”姜大山一脸笑容地说。
“接风不接风是小事儿,你干嘛派人去砸田再生的家呢?”马冠军劈头盖脸的问。
“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姜大山马上反问。
“李子民告诉我的,他还去了田再生的家,公安局已经照了像,他还让我告诉你,有事儿冲他去,别拿一个老工人出气。”
“老工人怎么的,我就要杀杀他的威风,你没看他前几天那个猖狂劲儿,眼里已经没有我了。我姜大山怕过谁?把我惹急了,连那个下台市长我也一块收拾。”姜大山恶狠狠地说。
“大山啊,我看事情不能往坏里整。本来卖这个企业社会上就有不少舆论,是刘市长和我硬顶着,这事情才算办下来,如果现在把矛盾激化起来,那下一步可就不好办啦!”马冠军说。
“有什么不好办的?谁看见我砸他们家啦?谁能拿出什么证据?光砸还不够,我还要给他点历害瞧瞧,我让他总往政府跑,要让他跑不了……”
“你,你可千万别胡来呀!”马冠军赶忙拦他,可姜大山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话就像没听见似的。马冠军坐在那里也觉得无趣,只好告辞走了。
傍晚的时候,市政府办公室来的几个人,已经把田再生家被砸的玻璃都重新安上了,还把屋里屋外都打扫干净,行政科的一位副科长,还从政府食堂拿来了二十斤豆油和一袋白面,乐得田再生合不上嘴,他一个劲地说:“还是共产党好,还是李市长好。”
送走了安玻璃的人,他草草地吃口饭,天已经黑下来了。他想,要是今晚再有人来砸玻璃,这政府不是白给俺安了吗?他拿着家里的一个小板凳,走到院前的胡同口,坐下来,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他要在家门口看守自己的家。
邻居家的电视机里传出了天气预报,他知道这时已经是七点半钟了。这时,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块黑布走了过来,并朝他边走边问:“这是机械厂宿舍吗?”
田再生点点头。那个青年就在走到他身旁的时候,突然把手中的黑布一抖,然后朝他的脸上一包。他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他挣扎着,却被那青年死死地抱住,随后上来几个人,把他按倒,拳脚一齐向他打来,他想喊,黑布包着嘴喊不出声来。一根木棒向他身上狠狠砸来,一个人还边砸边骂,“我让你走,让你走。”只听咔叭一声,木棒断了,他也“妈呀”一声,疼得两眼冒金花。他拼命地大喊着:“来人呀!来人呀!”
这时,邻居家正好有人出来,见此情景,忙大喊:“有人被打啦,有人被打啦!”
几个年轻人一听,丢下田再生转身就跑。等几家邻居出来人,拿着手电筒,走过来,把田再生头上的黑布拿下来才发现,他已经满脸是血,浑身是泥。蒋四平听到喊声从家里跑出来,看着被打的田再生,刚要扶他起来,田再生摇着头,“蒋厂长,俺的腿,腿被他们打断了。疼,疼啊!”
田再生的老伴从家里跑出来,见此情景,急得大哭,“天啊,你这是怎么了,谁的心这么狠啊!”
蒋四平恨得咬着牙,眼里冒着火,他让别人去找一台出租车,然后回家取了钱,把田再生送进了急救中心,经过大夫检查,腿部两处严重骨折,当即上了手术台,经过两个小时的手术,骨折终于接上了。医生让他住院,可田再生摇着头,“不住了,俺要回家。”
蒋四平知道他是付不起这住院费,他把手术费的钱交上了,和邻居们一起把田再生又送回了家。这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了,在昏暗的灯光下,田再生躺在炕上,一动也不能动,他的老伴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蒋四平默默的抽完了两根烟,把烟头使劲往地上一扔,“我蒋四平在解放战争中已经死过几回了,活着这些年也是白拣的。去,把我过去当厂长时的那些退下来的主任们,班组长都找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一趟房的十几个邻居们立即出动,十二点钟的时候,已经找来了五十多人。大家人挤人地挤满了一屋子。他们看着田再生被打得样子,既十分痛心,更十分的气愤。
蒋四平看着这些昔日的部下,说话了,“今晚我把大伙找来,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大伙都看到了,再生兄弟就是为了咱们工人的利益,多说几句话,多去政府反映反映情况,家就被砸,人就被打,他的腿活活的被人打断了两处。他为了谁?他是为了咱们大伙。他这样被打,咱们不能这样瞅着,这件事我牵头,出了事儿一切算我的,你们就听我的话,回去以后每个人串联十个工人,明天早上七点半钟到市政府。谁要问,就说是我通知的,是我蒋四平组织的。”
“嗯。行啊,别说十个,二十个也成啊。”
“大伙儿早都满肚子气呐!”
“我们不怕,啥也不怕。”
几个老工人都坚决地说。
“那你们就去通知去吧,但有一条,一定要保密,明天也一定要守纪律。”蒋四平扎咐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钟,从四面八方来的六百多名机械厂工人,把市政府的大门包围住了。其中有四百多工人,把政府门前光明大道的南北两侧拦住了,南北两端各有二百多工人坐在大道上,这条城市的主干道,立即被封锁。在政府门前有二百多工人把大门围住。六十六岁的蒋四平,身着一件黑色的上衣,上衣的前面和背面都用白油漆写着:“共产党员蒋四平”七个大字。田再生被工人们用担架抬到了政府大门前,他的腿上扎着一片绷带,脸色苍白。
七点半钟正是上班的高峰,光明大道一堵,城市交通就乱了。公安局紧急出动了人员,那位到田再生家里的副局长赶到政府大门前,当他看到田再生躺在担架上,忙问:“这是怎么了?”
蒋四平说:“我是共产党员蒋四平,我们工人到政府反映情况,家被砸,人被打,腿被打断了两处,请问公安局长,你管不管?”
看着这种情况,公安局长同情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忙躲到一边去打电话。
一个工人,将政府门前红色的光明大道的路标用白纸糊上,用毛笔写了四个黑色大字:黑暗大道。
个子不高,身材十分消瘦的蒋四平站在政府的大门前,冲着上前来做工作的信访办主任大声地喊着:“我蒋四平已经死过多次了,为了我们工人的利益,我什么也不怕了,姜大山,你有种的,就把枪对准我的头,你看我蒋四平眨不眨眼?我是共产党员,可我也要问问你们,你们是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你们是不是真心真意的为咱们工人阶级谋利益?机械厂为什么卖?为什么不给我们开工资?市政府是不是和黑社会有勾结?……”他洪亮的声音在政府门前回荡。信访办主任听了,连连点头。
上班的机关干部,围观的群众已经达几千人。临时调来的公安干警和武警官兵,看着这些身着破旧服装,满脸怒气的工人,眼里露出同情的目光。政府大楼里,没有一个领导出来。
李子民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想出去,可他知道,他出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柳河村农民要水的事,他出去了,可好使了吗?田再生他们上访,他出去了,可好使了吗?田再生家里被砸,现在又是人被打,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当初当市长的时候,他没有这个感觉,他觉得自己想办什么,都可以能办得到。由市长变顾问,他觉得自己还行,还能够为百姓干点实事。可眼下,这血淋淋的事实真的告诉了他,你不行了。
看着窗外大门口,躺在地上担架的田再生,看着情绪激奋的蒋四平,再看看那几千名已经愤怒的群众,他的眼里禁不住流下了一行行热泪。他用颤抖着的手,拨通了市委书记顾一顺办公室的电话……市委紧急常委会是上午九点钟召开的。八点钟的时候市委办公室下的紧急通知,人来的有早有晚,大家对会议的内容都不清楚,把目光都射向市委书记顾一顺的脸上。
顾一顺到襄汉市任市委书记已经快两年了。两年来他给人的印象就是很温和,常常面带微笑,说话的声音不大,很懂政策。可今天,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丁点的笑容,他是八点五十五分迈进常委会议室的,他扫了扫圆桌旁坐着的常委们,严肃地点点头,可看看自己身旁市委副书记、市长刘荣的位置还空着,又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十分严肃地问坐在对面的秘书长:“人是不是都通知到了?”
秘书长赶紧回答:“都通知到了,除了两位常委外出开会不在家,其余的在八点半钟之前就已经通知到了。”
秘书长的话音刚落,刘荣推开了常委会议室的大门,他大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往自己的位子上一坐,把皮包往桌上一放,掏出手绢,擦额头上的汗。
顾一顺看也没有看他一眼,用眼睛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指针正好指向九点,他宣布开会。“今天临时把各位常委们请来,开个紧急常委会,这是我作为市委书记的突然决定。今天早上七点半钟,市机械厂的六百多名工人,来到市政府上访,他们堵住了光明大道,影响了全市的交通和社会的稳定。据我了解,工人们上访提出的要求基本是合理的,而且,有人把上访工人中的一个叫田再生的老工人的家给砸了,昨天晚上,又把这个老工人给打了,把他的腿给打折了,为此,离休副厂长蒋四平出面,率领六百多工人上访,现在这些人还包围着市政府,光明大道还没有畅通,全市的稳定出现了重大问题,市委常委会议对这一重大问题不能不管,今天就专门来研究这个问题。是不是先请刘荣同志介绍一下政府方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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