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艳照门

利益时代 斯力 第2页,共2页

当前,我县经济进入了寒潮时期,这是由于前一段时间过度的投资引起的,当时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判断,只是任由资本运作公司吸纳资金,认为只要资金流动起来,就会产生效益,而今,不正常的资本运作已经暴露出严重的危机,玉蝴蝶公司有可能陷入资金断裂的困境,市里有关部门已经向投资者发出了预警信息,提醒广大投资者不要再盲目地进行投资,这等于加重了玉蝴蝶筹资续链的难度,如果玉蝴蝶这座冰山消融,极有可能洪水泛滥,孙浩家的事情也许是玉蝴蝶冰雪消融、资金大厦有可能雪崩的预兆,一些有权有势的领导得知消息,会提前提取本金,这将加速雪崩的来临,我们就暂时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只是坊间的说法太多,县委政府不进行调查,给一个必要的交待,只怕影响到社会稳定。

时间就是最好的交待,任何事情到最后都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更何况在市面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呢?苟政达停顿了一下,说,据我对陈老太的了解,孙浩原是他的一个股东,后来孙浩从他这里把资金抽走,陈老太很生气,发誓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有利益就是朋友,没有利益就形同陌路,这就是生意人的法则。

凡是与陈老太有关的事情,大到陈老太的生意活动,小到陈老太的阿屎拉尿,苟政达都十分关注,而对于会影响到白云以至南原社会稳定的资本运作的事件,苟政达也了解一些,但似乎并不在意。

马正文见苟政达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好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他看出韩江林有重要事情和苟政达商量,找了一个借口提前先走。屋里只剩下苟政达和韩江林两个人,一时不知道怎么提出新话题,苟政达随口说了一句,这个老马,原则性大于灵活性。

长期在一个部门工作,容易形成思维定势。韩江林附和道,君子每日三省乎己,虽然我不是君子,但是我还是经常反省自己的一些行为。

这是好习惯,苟政达说,有些事情稍为沉静一下,过一段时间再看,就是另一番样子。

哎,书记,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的话,他说自己先前是我们眼中的钉子,长大后幡然悔悟,想像周处那样做浪子回头的金子。

谁?

陈老太,那天我赴约,陈老太说了很多想法,都很有创意。

不能太相信想法,要看行动。苟政达提醒道。

是,我看能不能给他一些表现的机会,如果对他限制的时间过长,也是资源浪费。韩江林接着介绍了天地酒店的情况。

苟政达缓缓地说,可以考虑适当松一松绑,但我要提醒你注意,对于一头被绑久了的水牛,只能慢慢来,不能一下子松得太快,否则他狂奔起来,会伤及他人。

主要考虑群众服务需要这一块,先让他动起来,其它的,等观察一段时间再定。韩江林说。

苟政达仰头靠着沙发,眼睛朝上望,若有所思地说,说老实话,陈老太是个精明人,精明得有些过了头,精明得过于势利了,我和屠晋平一伙领导去考察他的婚姻中心,他只敬屠晋平的烟,对其它人眼睛都不斜一下,他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再说,他后来所做的生意,把政府的服务都包揽过去,放出狂言说,凡是政府不愿意做的公共服务,他都做,凡是政府不能做的公共服务,他坚决要做,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把他的公司打造成第二政府吗?

后来,你提出了更加宽松的服务政策,鼓励第三产业,大方向是对的,我坚决支持,你看看,陈老太以为自己是猴子呢,得了杆子就爬树,得了一个宝就想当龙王,他不过是白云街头一个彻头彻尾的草把龙,这草把龙玩得起劲,倒把真正的龙王庙给冲了。

通过苟政达这一通发泄,韩江林真正找到了他和陈老太的矛盾和积怨所在。他听凭苟政达发泄,不做任何评说,苟政达也不需要他作任何评说。不过,他有点替陈老太难过,一点不经意的小失误,得罪了地方官员,以至于处处遭到制肘,甚至于严重到被随意找一个借口查封了生意。权力在这里被无限地放大和无限地延伸。如果没有相应的制度来监督地方大员的权力,遭遇到查封的可能不仅仅是生意,甚至人生安全也可能得不到任何保障。因为保障百姓人生安全的权力成为损害人生安全的重要手段之时,对普通百姓来说,还能企求什么来保护他们的权利和利益呢?

韩江林听完,只说了一句,老街人缺乏教养,又还有点冲劲。

不是冲,我们还得提防着他们一点,白云人损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韩江林怀里揣着照片,苟政达这句话打动了他的心。他趁势从衣袋里掏出信封,从茶几上挪到了苟政达面前,说,书记说的很对,看看吧,历史的遭遇总相似,王朝武遭遇的恶梦又让我给撞上了。

苟政达拿起信封,把照片掏出来,眼睛顿时放亮起来,他怕看不清楚似的,特别从办公桌上拿起老花镜,仔细端详着照片,然后把照片放到茶几上,又远远地看着,说,你韩江林蛮有桃花运的嘛,怀里搂着的年轻姑娘长着一条水蛇腰,皮肤又白又细嫩,比我有福气多啦。

韩江林楞楞地看着苟政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有点后悔主动汇报这事了。

苟政达看出了韩江林的窘态,摘下老花镜走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它丢在韩江林面前,你看看吧,你看看我老苟搂着的姑娘,哪里比得上你搂着的姑娘漂亮?

韩江林满心疑惑地拿起信封,把里面的照片抽了出来,乍一看到照片,惊吓了一跳。果然,苟政达赤身裸体搂着一位胖女人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两位胖子睡在一起十分滑稽,令人忍俊不禁失笑。

要是韩江林第一次看到这照片,而且是粗略地看的话,肯定会中了陷害者的奸计。好在韩江林看过了“自己的”风流艳照了,也就能够平静地面对苟政达的裸照。照片中的苟政达是睡在床上的,他的头别扭地直着,眼睛奇怪地看着前面。韩江林把自己的那张裸照拿过来,并排放在一起作了对比。矫制者忽略了一个重要细节,两人的头的背景都是红色的,背景的字迹清除得不彻底,韩江林照片上的“会”字与苟政达照片上的“议”字是同一字体和颜色。证明两人的头是从同一张会议照片上剪切下来的。

假设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不敢把照片放在一起比对,这一个重要的细节是不是会被忽略呢?假若是别的人看到了这样的照片,会不会误以为他们实有劣迹,而且被人跟踪偷拍了呢?假设矫制者把照片传得满天飞,又怎么能够保证别人不信以为真呢?

韩江林不敢继续深想下去,任何一种假设都有可能对他们的名誉、甚至于政治前途和政治生命带来致命的伤害。

苟政达说,这种小儿科的手段不过是对美国等西方国家大选竞争手段的仿制,只要稍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裸照,只要稍为懂一点行都可以揭穿这种拙劣的把戏。

韩江林因为对事物还带着一点怀疑的精神,说,也不一定,我担心别有用心的人不仅有意相信,甚至借机生事。

别把人看得这么弱智,特别是我们的上级领导。苟政达说,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些照片的话,只会在关键的时候模糊地采用,而不敢明目张胆地采用,因为这样会树敌,所谓舍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一旦矛盾暴露,对手不管地位有多么卑微,也有可能带来致命的伤害,这就是为什么一般的举报到了上级领导手里,绝大多数石沉大海的重要原因,你别担心这东西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韩江林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苟政达说,你把照片拿来给我看,说明你心里坦荡,是一个纯洁、善良、正直的好同志,但是,一个好同志要避免受害,还得具有一定的免疫能力,像王朝武同志太纯洁,纯洁得就像温室里的花,又太善良,对人生抱着过度美好的期望,缺乏免疫能力的同时,又缺乏防范,因此掉入了他人设计好的深渊中无法自拨;屠晋平同志身体严重的缺陷对他的心灵埋下了致命的隐患,他又太过于高傲,结果变得像玻璃花瓶一般脆弱,稍稍一碰就稀里哗啦,我们要善于吸取教训,也要提高警惕,同时还要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既不能像温室里的花不能遭遇霜寒,也不能像玻璃瓶子经不得击打,我们就像一位拳击手,要能够承受得住击打,还能够不断地从失败中吸取教训。

苟政达敞开心扉的话简直就是一篇经典的人生箴言,韩江林深表感动,也深为感慨,没想到看似粗放的苟政达,对人生具有如此深刻的感悟。

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我感觉白云存在着一张黑网,这张网随时有可能把我们罩在里面,虽然它还没有发展成为黑社会组织类型,但它随时都有可能朝着那个方向发展,以这张黑网为中心,它不时向外散布着流言毒语,危害我们的干部群众,扰乱正常的社会秩序,我们对此能够判断识别,并不是每一个普通群众都具有这么敏锐的辨别能力,因此,我们不能听任这种胡乱诬蔑、造谣中伤的风气在白云漫延,我之所以对陈老太保持高度的警惕,据公安部门的推断,在白云发生的一系列案件中,极有可能与陈老太有关,只是目前暂时还拿不到陈老太参予这一系列案件的证据。

推断与证据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词,苟政达居然能够把它们绑在一起使用。韩江林心想,过去我们在对案件的侦破上,很习惯采取推断的方式,先下结论,然后依照自己的想法去找证据,这种有罪推定的原则,变成了事实上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造成了无数的冤假错案,公安机关为了找证据,甚至不惜对犯罪嫌疑人刑讯逼供。

陈老太请他吃饭的那一天,曾经对他抱怨说,人生不能有污点,一旦有了污点,所有发生的肮脏事情都有可能和这污点联系起来。还说了一个笑话,自己小时候只有一件衣服,因为衣服的扣子经常掉,母亲往往顺手拿起针给陈老太钉扣子。陈老太的奶奶见了,批评母亲说,连襟钉扣,多逗口舌。意思凡事容易被人说,别人所做的坏事也容易牵扯到自己的头上。他母亲不相信这种迷信的说法,图方便依然我行我素。陈老太笑着说,自己现在还经常被人把屎盆扣在头上,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穷,连襟钉扣的原因呢?于是他感叹道,看来要想洗刷罪名,三辈子都不能做穷人了。

苟政达走到办公桌前坐了,拿起座机给公安局长陈世文打电话,要求陈世文到书记室一趟。陈世文汇报说在南原参加公安局长协调会,问王茂林代他来受命行不行。苟政达犹豫了半天才说,行吧。照片虽然是矫制的假照,苟政达同样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传扬出去,不管真假与否,肯定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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