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苏联老大哥

国家使命 陈玉福 第2页,共2页

“这样吧,明天……”苏青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望着他,“哟,已经两点多了。早上上班,请市委办李主任带个调查小组,迅速落实此事。你觉得怎么样?然后将调查结果在党委大会上通报。”

“好啊,苏书记,”马云天磕磕烟斗说:“我真的是感激不尽呢。”

“不过嘛,”苏青林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要尽可能地与吴玉珍同志和好,如果实在闹得不可开交,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吧。”

“我知道了。你快睡会儿吧。”马云天抱歉地看看他,然后站起来准备出门,“我这回去又得翻墙而入了。”

“要不,就在这里躺一会儿吧。”苏青林起身挽留他,“天都快亮了。”

马云天站住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到了这步田地,能怨谁呢?谁都不怨,就怨他自己。

4

大漠夏天的早晨,气温仍然比较低。

淡淡的朝霞映红了大漠、戈壁,也染红了初具规模的西部公司厂房、烟囱,还有一排排的干打垒房子。厂区、路边的杨树、柳树比起早先的胡杨来茂盛、翠绿了许多,也高大挺拔了许多。树叶上晶莹透亮的露珠,此刻也变成玲珑剔透的彩色玛瑙了。朝霞慢慢地由红变黄,最后完全地白了,日头爷的头顶顶已经从波光潋滟的沙海深处冒出来了,这又是一个夏天中十分炎热的一天。

于振中踏着太阳光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冶炼厂的设备安装已经结束,各个车间都做好了生产的准备。如何组织生产,是于振中目前考虑的首要问题。

朝阳爬进窗子来了,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明媚,给人带来了一天最美的好心情。于振中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顺便把窗台上的仙人掌也用湿抹布擦了擦。气温渐渐升高了,他脱去了外衣,把它挂在了椅背上,然后打开图纸认真地看了起来,不时用铅笔在上面做着记号。

听到一阵敲门声,他下意识地说了声“请进”,可眼睛并没有离开图纸。

“于副总,在忙什么呢?”于振中这才抬起头,原来是王希维到了。见他向自己伸出手来,他机械地伸手握了一下,马上又抽回来了。

看到面前的王希维,于振中猛然想起前两天与马云天书记的一次谈话。

那天午休时间,于振中在院子里散步,走到了马云天办公室的窗前,见马云天正抽着烟斗脸朝外一副思考的样子,就礼貌地打了招呼。马云天让他进去坐一坐,于振中就进办公室和马云天聊了起来。

在于振中心里,一直想为苏青林做点什么,觉得他整天为公司操劳,肩上的担子又那么重,可至今却还是独身一人,眼看周围的人结婚的结婚,有对象的有对象,自己也和上海姑娘吕扬组成了新的家庭,小日子过得舒心极了。他的心里便更加记挂着苏青林,于是在前不久亲自给苏青林介绍了位上海的姑娘。令于振中不明白的是,苏青林连面也不愿意跟人家见,就硬给推了。于振中回家后越想越不服气,心想,我于振中把一个冶炼厂的职工都能领导好,难道给你苏青林做个媒真的就这么难吗?

见到马云天时,他想到马云天是公司党委副书记,他的话管保苏青林能听,再说作为负责政治思想工作的书记,也应该管管这事了。

于是他开门见山地说:“马书记,苏书记也老大不小了,你德高望重,得给他提提呀!”

“于副总,提啥呀?”马云天猛然听到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愣怔了一下,让于振中坐下来慢慢说。

“提亲呀!”于振中认真地说,“你看他整天忙着工作,至今还是光棍一条!这叫什么事呀?”

马云天这下总算听明白了,他点燃烟斗,不紧不慢地说:“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呀!苏书记早就有人了,你急个啥呀?”

“早有人了?谁呀?”于振中感到吃惊,连忙问。他觉得自己真是孤陋寡闻,还给人家瞎操心介绍对象呢!又暗自责怪苏青林,有对象也不说说,害得人家干着急,在马云天面前出丑论怪。但是,这又是个好消息。他想知道,苏书记的对象是谁?

“医院里的陈副院长。”马云天笑了笑:“怎么样?苏书记有眼力吧!”

陈副院长的口碑,于振中一来到大漠就有所闻,知道她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待人和善。原来只听说苏青林和她是大学期间的同学……嗨,怎么自己就没想到呢?他们两个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呀!

“这是真的?马书记,那可是个大美人呀!”于振中心里一高兴,说话也就随便起来了。停了一会儿,于振中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头:“不过……”

“不过什么?”马云天连忙将烟斗从嘴边拿下来,注视着他。

于振中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了下来:“我见王总工老跟陈副院长在一起,还听别人说过好像他们在谈恋爱呢。”

“瞎说八道!”马云天用力磕了磕烟斗,好像要把人们的胡言乱语连同烟灰一起磕掉一样。他抬起头来,吹了吹烟斗说:“那是王总工老往人家跟前凑呀!陈雅玲同志碍于老同学的面子,又不好拒绝。”

“原来是这样啊!”于振中恍然大悟,可还是有点儿担心,“不过,那也有问题呀,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王总工那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马云天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说。

“马书记,你是说陈副院长不可能看上王总工?”于振中觉得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他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得到确切的答案。

马云天知道于振中是出于对苏青林的关心,微笑地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千真万确!”

“哎呀,我的妈呀,太好了!”于振中像个孩子似的高兴得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个圈。

想到这些,于振中看到了眼前的王希维,心里的不满情绪就直往上升。这叫什么人呀,明明知道人家苏青林和陈副院长的关系,怎么还能成天在人家当中搅和呢?

王希维看着于振中奇怪的样子,不知其所以然:“于副总,你这是在忙什么呀?”

他瞅了瞅王希维一语双关地说:“都快把我气死了,还能忙什么!”

“气死了?”王希维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笑了笑:“不就一个小小的厕所吗?你给他们修一个不就得了?”

于振中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更来气,提高声音指桑骂槐:“这还是小事吗?王八蛋!”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生气。”王希维企图说服于振中,“再说了,我感觉在这个问题上,人家苏联专家是对的。”

这句话又一次把于振中惹火了,他正想借题发挥呢。于是,他冲过去吼道:“姓王的!你说什么?”

“于副总,咋了?吃枪药了?”王希维觉得奇怪,平时两人相处得还算可以,怎么今天发这么大的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冒犯了他,吃惊地望着他。

“老子就吃枪药了!”王希维的话又一次在于振中的心头火上浇了一瓢油,那火就熊熊燃烧起来了。只见他脸红脖子粗地举起了拳头,一拳就把王希维打倒在了地上……王希维捂着疼痛的胸脯,吃惊地望着于振中。于振中大摇大摆的离开时,还真真切切地给他甩下了一句:“你这个王八蛋!你简直不是个人!”

看到于振中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办公室,王希维只觉得一阵委屈,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于副总竟对自己大打出手。哼!跟人家苏联专家闹了又跟我闹,简直是不可理喻!

王希维向四周看了看,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庆幸办公室里没有其他的人,否则的话他会下不来台的。他慢慢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揉了揉被打疼的胸脯。他咽不下这口气去,这事一定得去找苏青林,让他来评评理。

王希维一进苏青林的办公室,二话不说,就解开衣扣,喊道:“老同学,你看看!”

苏青林正在看于振中交来的冶炼厂的生产计划,见王希维气冲冲地跑进来直嚷嚷,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他看到王希维胸脯上一块青紫,忙问:“这是咋回事?”

“于副总打的。”王希维说着气鼓鼓地坐在了椅子上。

苏青林一听又是于振中,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这个老营长怎么这臭脾气就是改不掉呢?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战场上吗?整天打打杀杀的,和苏联专家的事还没有了结,现在又跟王总工发生纠纷,还动起手来了。唉,真令人失望呀!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简直太不像话了!”

“我并没有说什么呀。”王希维觉得委屈,继续向苏青林诉苦,“我就说了一句,在小小的厕所这个问题上,苏联专家是对的。我话音未落,他就大打出手了!”

苏青林什么话也没有说,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把王希维被打的情况向公司党委副书记马云天作了简单的通报。马云天让苏青林先放下手头的工作,请书记到他办公室去一趟,有事要商量。还说于振中打王希维是为了他苏青林。苏青林愣了一下:“为了我?”马云天说:“苏书记先别急,我告诉你原委,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王希维见苏青林缓缓地放下了电话,又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出去。他连忙一边扣衣扣,一边说:“苏书记,我建议召开党委会,说说这件事!我先走了!”

苏青林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马云天在电话里说的话,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进了马云天的办公室,来不及坐下就问:“你是说于副总打希维是为了我?”

“是的。”马云天点点头:“苏书记,振中同志知道你和雅玲同志的关系,他见王总工死缠着雅玲不放,心里早就憋着气了。”

“首先,我们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确关系,所以,人家追一下也没有什么嘛!再说了,希维追雅玲也罪不至挨打呀!”苏青林哭笑不得,但他的语气明显的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这个于振中!”

马云天在苏青林和陈雅玲的问题上,和于振中的看法是一致的,只是觉得他动手打人的确有些过分。不过这个东北汉子的耿直脾气倒让人喜欢,便说:“我看,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我去找于副总谈一谈,批评他一顿算了!”

“不行!一个党的高级干部,开口骂人,动手打人,此风不可长!”苏青林严肃地说。

其实,苏青林的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想到一个是老同学,一个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营长,竟为了自己伤了和气。王希维对雅玲的态度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但是,他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啊!再说他来到基地后一贯公私分明,从没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去。让苏青林心里感到难过的是老营长,难道那一点就着的火暴脾气就改不了吗?你为战友可以两肋插刀,这的确让人感动,可现在不是在对敌斗争的战场上,同时王希维也不是你的敌人呀!你身为公司副总经理,要带领着这么多干部工人一起搞国家的建设呀!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干这种低水平的事情呢?这样下去,怎么和同志们团结一心干好事业?怎么能完成发展西部有色金属工业的重任?

对不起了老营长!这次,我苏青林不能因为你曾经是我的老上级而原谅你,更不能因为你打人是因我而起就放纵你!

在苏青林的坚持下,公司召开了党委会。

会上,首先由于振中作了自我批评,接着,大家对他的错误进行了帮助。最后,马云天总结道:“振中同志,大家对你的错误都不同程度地提出了批评,你要很好地吸取教训。不但要在党委会上作检查,还要当众向王希维同志道歉!”

“我可以当众向苏联专家赔礼道歉。”于振中狠狠地看了王希维一眼:“但是,对于王希维同志的所作所为,我觉得没有歉可道!”

王希维听了,奇怪地望着他,更觉得莫名其妙:“这么说,你打人还有理了?”

苏青林知道,自己再不表态,说不准于振中还会说出什么更出格的话来。他站了起来,严肃地说:“于振中同志,你身为党的高级干部,开口骂人,动手打人,还拒不承认错误!我同意马书记的意见,你必须向王希维同志道歉!否则,你要承担由此而造成的一切后果!”

此时此刻,整个会场出奇地安静,于振中愣在那里了,两眼盯着一脸肃然的苏青林,又看了看低头默然的马云天,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把事情给弄错了?

苏青林与马云天小声交换了一下意见后,马云天望着于振中,诚恳地说:“于振中同志,别再固执了。”

于振中抬起头,看到马云天那双和善的眼睛正望着自己说话呢!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打人是错误的,必须给人家道歉!

再看看苏青林,眼神中流露出的也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打人了,就要认错!有错必究,有错必改!

其实他也知道,动手打人家了,就得给人家道歉。可是,王希维这个王八蛋也太不够意思了,你明知道人家陈雅玲名花有主了,可还要掺和其中。对于这样的人,就该打!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己不但是一位共产党员,而且还是领导干部。今天这种做法是党的纪律、领导干部的准则所不允许的!对了,王希维就是再混蛋,也有党纪国法管着他,你于振中是不该打人家啊!错了,自己真的是错了!知道错了,此时不认错,还待何时?

于振中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王希维面前,向他鞠了一躬:“王希维同志,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王希维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接受你的道歉。”

于振中诚恳地先伸出了手。

王希维也伸出手来,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苏青林脸上的肌肉放松了,紧接着露出了笑容,他冲马云天点了点头后带头鼓起掌来,随后,会议室里掌声一片。

为了缓和于振中和王希维之间的关系,让他俩化干戈为玉帛,苏青林着实费了一番心思。现在见老营长终于给人家认错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不过,事后,他还得找于振中谈一谈,这个老营长,也真是太过分了!

陈雅玲知道此事后,向苏青林建议说,由她出面,把老同学和老营长请到她家里来做客。苏青林作陪,也好向于振中表明一下态度,他们的事,她和苏青林自己解决,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苏青林感激地望着她说:“这下又要让你受累了!”

陈雅玲笑着说:“我愿意!”

5

星期天的中午,陈雅玲家桌上的菜可真是丰盛,四个凉菜,四个炒菜,还有一锅羊肉汤。苏青林刚进院子就闻到了羊肉的香味,进门就说好香!见于振中和陈雅玲正在摆碗筷,他望着于振中问:“希维呢?干啥去了?”

于振中故意装着没听见,没有回答他。那天在党委会上,他是屈服了,他是向王希维道歉了,可到现在为止,他这个弯还是没有完全转过来。他还在为苏青林担心,生怕王希维把陈雅玲给抢走了。

陈雅玲看了于振中一眼,对苏青林笑笑说:“希维去拿酒了,我这里没有酒。”

“还有酒?”苏青林高兴地说:“好啊!”

“我先声明一点,你可不许喝!”陈雅玲说着,给苏青林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对于你来说,喝酒就是自杀。”

于振中望着陈雅玲对苏青林体贴的样子,心情觉得舒畅了许多。但是,他还在心里骂王希维不是东西,挨了打就知道告状,不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

陈刚跑了过来,进门就叫:“爸爸,王叔叔来了!”

“人呢?”苏青林搂过陈刚,向门外望着。

王希维拎着两瓶酒,快步走进屋来:“老同学,我可没有迟到,我去取酒了。”

“快坐吧,谁也没说你迟到呀!”陈雅玲热情地招呼王希维入座。

陈雅玲对王希维的态度于振中特别敏感,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苏青林接过王希维手中的酒,欣喜地看了看,便给每个人的酒杯里斟上了酒:“希维的好酒呀!来,都满上。”

“你不许喝!”陈雅玲说着,把手按在了苏青林的酒杯上,轻轻地说:“再喝酒,我就永远也不管你了!”

于振中从陈雅玲的话里感觉到这不仅仅是医生对患者的关心,更含有对恋人的疼爱。他有意地看了王希维一眼,见后者正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看陈雅玲又望望苏青林,眼里流露出的是妒忌的目光。

于振中心里痛快极了,站起来说道:“苏书记,陈大夫说得对,你少整点!”

“遵命!我就少整点。”苏青林感激地望望于振中,端起酒杯,“来!王总工、于副总、雅玲……”

陈雅玲抢过苏青林的酒杯看了看,见酒确实少便又还了过去:“干杯吧!”

“还有我!”陈刚也端着水杯跟着站起来。

于振中摸摸陈刚的头:“对,还有小家伙!”

大家举杯,五只杯子碰在了一起。

“来,请吃菜!”雅玲拿起了筷子。

菜做得色香味恰到好处,大家边吃边赞不绝口。

苏青林是个好酒之人,看见老同学和老营长言归于好,心里高兴,酒兴就上来了。

他情不自禁地又端起了酒杯,陈雅玲见了,连忙把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来,给我也倒点。”

苏青林知道雅玲是出于对他的关心,怕他喝多了。他望着雅玲笑了笑,把自己杯里的酒给雅玲倒了一半,然后举起酒杯说:“王总工,于副总,来,我敬你俩一杯,希望你们为西部市的事业,精诚团结!”

三人举杯畅饮,在仰脖喝酒的瞬间,于振中见苏青林向他使了个眼色,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是要他主动地有诚意地再次向王希维道歉敬酒。于振中想,本来自己对王总工并无怨恨,只是为了苏青林才对他动了粗。现在于振中放心了,因为陈雅玲对苏青林、王希维两个的感情分寸拿捏得很好。看来,真的是自己不了解情况,把事情弄糟了!男子汉大丈夫,错了就该认错,这有什么关系呢?于是,他站起来,给王希维和自己满上了酒,说:“王总工,我向你敬一杯道歉酒,是我错怪你了!”

“错怪?啥意思?”王希维站了起来,奇怪地问道,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于副总究竟在怪他什么。

苏青林怕生性直率的于振中还要向王希维解释什么,如果那样可就是画蛇添足了。他抢着说道:“希维,于副总说错了,应该是冲动,冲动了!对吧?于副总!”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的脚。

“对对对,王总工,我冲动了,对不起!”于振中立刻会意,连忙说。

“没关系的,于副总,我知道你不是冲我来的。”王希维说着抬起手臂,与于振中碰杯,“干!”

于振中听了借机又强调了一句:“对,王总工,你说得对,我就是看不惯苏联人的那个张狂劲儿,干!”

苏青林向于振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振中想,苏青林不但是公司的一把手,而且还是市上的书记、市长,该有多少事等着他去解决啊!可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给他添乱,今天还让陈副院长备了酒菜,为的就是疏通自己和王总工之间的关系,让同志之间加强团结,把西部市的建设搞上去,真是用心良苦啊!

于振中的心里过意不去,他站起来又向苏青林举杯敬酒:“苏书记,我谢谢你!我和王总工能理解你的心情,王总工,对不对呀?”

“苏书记,于副总说得对,我能理解。”王希维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陈雅玲见苏青林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不由得皱皱眉头,焦虑地望着他摇摇头。

于振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为苏青林有这样一位最佳伴侣而高兴,他又举起杯来,向陈雅玲敬道:“陈副院长,谢谢你这顿丰盛的午餐!”

“雅玲,于副总说得对,谢谢。”王希维也附和着,将杯中的酒喝干了,酒液火辣辣地穿肠而过,他的心里也是火辣辣的,望着眼前的一幕、望着眼前心爱的人,他只觉得异常地惆怅。于振中的那一拳,王希维没有放在心上,显然不可能阻挡他爱的力量。

苏青林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俩,他相信他们今后一定会同心同德,把劲使在西部的有色金属基地的建设事业上。

6

这天晚上,于振中破天荒的失眠了。

西部有色金属工业公司的成立,意味着西部有色金属工业建设已步入到了快车道,同时也表明了党中央毛主席对发展祖国有色金属工业的决心和信心。

于振中在心里琢磨,党委把公司副总经理的担子交给他,是要他带领干部职工克服困难、努力生产,早日把有色金属炼出来。可自己的表现是不尽如人意的,这不仅表现在和王希维打架的问题上,而且也表现在对苏联专家的态度上。

苏书记说得对,我们尊重人家也是尊重科学,在科学上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的。这跟在战场上打仗不一样,是两码事。战场上是在步调一致的前提下敢打、敢拼,还要巧打,才能成功。而在经济建设上,尤其是在有色金属工业的建设上,首先是要尊重专家、尊重科学!

于振中决定到公司找苏青林谈谈,他要亲自向苏联专家道歉,不能因为自己对他们的态度影响了公司与苏联专家之间的关系,影响了公司的工作。

现在,苏青林正在公司会议室参加一个座谈会,见于振中在门外晃悠,知道一定有事,便向旁边的马云天交代了几句,走了出去。

当苏青林听了于振中的想法和决定时,高兴地握着于振中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你,你终于想明白了,这才是我的老营长啊!”

当天下午,苏青林和于振中就叫上王希维一起来到了苏联专家楼。

首先接待他们的是罗吉诺夫。这个年轻人看也没看于振中一眼,只是向苏青林和王希维点点头,然后敲开了库尔茨的房门。

库尔茨见苏青林亲自登门,后面还跟着于振中和王希维,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库尔茨热情地叫道:“欢迎,欢迎,书记同志!”

苏青林向库尔茨鞠了一躬:“库尔茨同志,我们和于副总给你赔礼来了。”

“书记同志太客气了。”库尔茨连忙上前拦住苏青林,用右手手指尖碰碰左手手指尖,说:“工作上争……争执一下,很正常!”

于振中在一旁,听了库尔茨的话,觉得人家苏联老大哥的气量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小。就上前一步,站在库尔茨面前,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望着他诚恳地说:“对不起,库尔茨同志,我向你道歉。”

库尔茨高兴地接受了他的道歉后,高声把罗吉诺夫叫来了。两人用俄语说了些什么,罗吉诺夫点点头出去了。王希维小声在于振中耳边说:“了不得了,要喝酒!”

库尔茨对他们说:“来我这里,你们就是我的客人,在我们家乡是要用酒来招待客人的,以此来表示我们的诚意!”

王希维要说什么,被苏青林拦住了。

罗吉诺夫在桌上摆了五个大碗,“咕咚咕咚”地在每个碗里倒满了酒。

“库尔茨同志……”王希维刚要开口,苏青林就拉了他一下,让他和于振中坐在了自己的旁边。苏青林端过酒碗说:“库尔茨同志,我们舍命陪君子了!”

库尔茨也端起了酒碗:“来,为我们合作愉快,干了这碗酒!”

王希维看了看库尔茨欲言又止,他知道,眼下如果说不能喝酒,那会被苏联人看不起的。他们会认为中国人没有诚意,会说西部公司的人是熊包,是软蛋!可是,如果让苏青林把这碗酒喝下去,他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苏青林何尝不知道这酒喝下去的后果,可是现在已是逼上了梁山。这酒非喝不可!否则,今天的道歉就会没有任何效果,这一趟也就白来了。

于振中更是怀着愧疚的心情和苏青林一起端起了碗,理直气壮地与库尔茨碰杯。王希维看了他们一眼,也缓缓地举起了碗碰了过去:“干!”

……酒精在体内燃烧着,麻痹着大脑神经,他们不知道到底喝了多久,更忘了喝下去了多少酒,反正,大家都醉了。

这场酒从下午喝到了黄昏,才告一段落。苏青林站起来说:“库尔茨同志,罗吉诺夫同志……谢谢你们的酒。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三个人走出了专家楼。苏青林知道王希维不能喝酒,见他走路摇摇晃晃的,连忙对于振中说:“老营长,快扶王总工上车!”

三个人东倒西歪地坐在了吉普车上,路过公司时,苏青林让于振中负责把王希维送回家去。于振中说还是先送你吧!苏青林说着“不用送”,就下车了。其实这时候的于振中,也是醉醺醺的,他嘴里说着要先送苏青林,可话音刚落,他就像王希维一样睡过去了。司机停下车,把苏青林扶到了公司的办公室。

司机离开办公室后,苏青林就感到胃部一阵阵剧痛袭来,他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就一下子倒在了沙发上……

又是一阵剧痛,他的额上渗出了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他想往军用水壶里灌点开水,然后放在腹部捂一捂,看能不能减轻一点疼痛。可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蜷缩在沙发上痛苦地呻吟。

一会儿,电话铃声响了。他用力撑了起来,好不容易挪到了电话机跟前,拿起了话筒,突然又是一阵剧痛,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幸好通讯员赶来了,连忙跑过来扶他。苏青林捂着胃部,皱着眉头说:“先接电话!”

警卫员接完电话后,看到苏青林已经昏迷过去了。

办公室李主任急忙派车,和通讯员一起把苏青林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急诊室里,陈雅玲站在刚刚醒过来的苏青林面前,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望着他。她的心里难受极了!刚才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又让护士给他注射了针剂,疼痛会渐渐减轻一些,但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因为,苏青林已经喝酒喝的胃出血了。

苏青林一听自己还得在医院躺上几天,便对陈雅玲说,办公室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呢!不住院不行吗?陈雅玲严肃地回答:不行!

这天晚上,苏青林就从观察室转入了病房。陈雅玲匆匆回家安排好陈刚,便又来到了医院。在病房,陈雅玲陪了苏青林整整一个晚上。苏青林的胃痛已得到了控制,由于药物的原因,一晚上都沉沉地睡着。陈雅玲守在病床前,一会儿给他掖掖被子,一会儿摸摸他的额头,心疼地看着他,直到凌晨时,才迷糊了一阵。

第二天早上,苏青林醒了,见陈雅玲坐在他身边睡着了,心想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吧,可她还是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像个孩子似的冲着她笑了笑。

“洗漱以后先吃药。”陈雅玲把药放在药瓶盖里,又去给他打来了洗脸水。

苏青林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轻轻地说:“谢谢!”

看着苏青林洗完了脸,又喝完了药,陈雅玲温柔地说:“我给你提个意见,可以吗?”

“再不准喝酒,对吧?”苏青林笑了笑。

“当然,这次你也是实在没有办法!”陈雅玲望着他认真地说着,紧接着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强硬了起来:“可你居然喝下了那么多酒!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知道吗?”

“雅玲,我接受你的批评。”苏青林深情地望着她。

陈雅玲还要说什么,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打开门一看,见是于振中和公司办公室的李主任,后面还有其他同志。陈雅玲不等他们进门,就伸手打了个手势,“请外面谈。”

于振中一行人随着陈雅玲来到了她的办公室。陈雅玲没有请他们坐下,就郑重地说:“于副总,李主任,我很严肃地告诉你们,苏书记有严重的胃病!昨天这场酒已经喝得胃出血了,如果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就会胃穿孔!胃穿孔是什么概念知道吗?就是胃上要开洞了!”

于振中听了心里感到十分内疚:“陈副院长,这都怪我。可是,苏联人的性格……”

“于副总经理,我不要你讲什么苏联人的性格,我只是让你们知道他有严重的胃病!”陈雅玲脸色凝重地望着于振中。

“陈副院长。”李主任听了,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忙问:“请教一下,苏书记是滴酒不能沾了,还是……”

“这么说吧,最好是滴酒不沾!”陈雅玲客观地说着,态度十分坚定地强调道,“实在不行的情况下,只能喝一两杯!是小杯!而不是碗!”

“陈副院长,谢谢,我们知道了!”于振中听了,歉疚地回答。

苏青林醉酒住院后,于振中感到非常地难过,觉得这都是因他而起的,如果不是他跟苏联专家发生争执,就不会去向他们道歉,也就不会和他们喝酒,苏青林也就不会病得这么厉害!望着躺在病床上的苏青林,他在心里暗暗地说,苏书记,你放心养病吧!我添的乱一定自己解决,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回到办公室后,于振中当即作了修厕所的安排,并请技术员专门设计图纸,决定尽快动工。

一个星期后,苏青林出院了,看到在荒山、沙海的映衬下,几座漂亮的、平顶房屋似的厕所立在了办公室和宿舍的中间。厕所还分里外间,便坑不光设有蹲式的,还有坐式的,外间还设有洗手处。

大家在厕所里看着、转悠着,像在欣赏什么宝贝似的。有人笑着说:“于副总,这厕所比咱办公室还高级呢,我都不想出去了!”

“我查了不少资料,才整出这样高级的玩意!”于振中自豪地说:“人家库大爷说得对,传染病发病跟厕所有关系,所以,办公室差点行,厕所差了可不行!”

苏青林的身体刚刚恢复,便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之中。仍是早出晚归,没日没夜地干。一天,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才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走进家门,陈雅玲马上把饭菜给他端到了桌子上,温馨的家的气氛顿时让他忘记了一天的疲劳。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加上他喜欢吃的青椒土豆丝,还有每顿都少不了的腌韭菜和大葱,看着这些食欲就上来了。他吃着可口的饭菜,感激地看着眼前的陈雅玲,想到,为了西部市的建设事业,为了支持他全身心地投入工作,陈雅玲帮他带着陈刚,每天还要料理他的生活。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心里感到非常的满足。

“快吃呀!”陈雅玲见他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只顾呆呆地望着自己,便催促道:“饭都要凉了,快吃吧,不然你的胃又要难受了。”

“刚刚呢?”苏青林大口吃了两口饭,问道。

“有点不舒服。”陈雅玲指了指:“在里屋呢!”

苏青林冲着里屋喊了一声:“刚刚,过来!”

“有什么事吗?”陈雅玲奇怪地问。

苏青林小声说:“他呀,把人家女同学的头打破了。”

“怪不得呢。”陈雅玲听了有些焦急:“他说有事非要等你回来才能说。我没有在意,还以为他在学校又受表扬了呢。这孩子!”

陈刚从里屋出来,站在了他们面前,低下了头:“爸爸,阿姨,我把柴克华的头打破了。”

苏青林咬了一口葱,问:“说说,怎么回事?”

“上体育课时,我不小心把垒球棒扔了出去,打破了柴克华的头。”陈刚说着,慢慢抬起头来。

“不要紧吧?”陈雅玲有些紧张地问。

“倒是不要紧,不过流了不少血呢!”苏青林又望着陈刚:“哎,刚刚,你回来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阿姨呢?”

“我想等你回来一块儿告诉。”陈刚小声地说。

“嗯,这个理由有点意思,让我们一块儿担心,是吧?”苏青林放下碗筷,把陈刚拉到身边耐心地说:“以后不论干什么事情,我们都必须小心谨慎,不能随心所欲。比如说吧,如果你在战场上扔手榴弹,没有扔到敌人身上,而是扔到了自己人身上,那就不是伤几个人的问题。弄得不好,阵地都会丢失的。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行为虽然不是有意的,可是给同学带来了痛苦,让人家流了那么多血,这个后果都是因为你的疏忽造成的。”

陈刚听了,懂事地点点头:“爸爸,我记住了!”

“明天早上当着大家的面给人家道歉。听到了吧?”苏青林摸摸陈刚的头,叮嘱道。

“听到了。”陈刚回答说。

“还有,别忘了告诉人家,医药费由我们出。”陈雅玲补充说。

“我记住了,阿姨。”陈刚点点头。

第二天,陈雅玲刚下班,就接到了王希维打来的电话,要她下班后到他家去一趟,他有话要说。

陈雅玲赶到他家,一进屋就闻到了一阵冲人的酒味,见王希维趴在桌子上一个人在喝闷酒。桌上的一瓶酒已经见底,另一瓶也下去了不少。

陈雅玲觉得奇怪,王希维平时是不善于饮酒的,今天这样一反常态,一定是有原因的。她轻轻地走过去,夺下王希维正要倒酒的酒瓶:“希维,你这是在干啥呀!”

“你、你终于来了!你要是不来,我……”王希维抬起头来,睁着红红的眼睛,吃惊地望着她,平日伶牙俐齿的王希维,在酒精的刺激下,舌头不但变得不听使唤了,而且眼泪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看看你这点出息,是你叫我来的,说有急事。我能不来吗?”陈雅玲见他酒后的窘态,心里想,酒这东西真是害人,一个弄得胃病复发,一个弄得不成人样。

“来了就好!”王希维想站起来,可是两只手在桌上撑了一下,还没站稳就又一屁股坐了下去,“雅玲,我明天、明天就要出国了,有点事儿想、想告诉你。”

“出去多长时间?”陈雅玲听了觉得有些突然。

王希维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们是两年,我要没、没什么大事的话,十天半月的就、就回来了。”

一阵吉普车的刹车声从门外传来,他们两人都注意地听着。

“不会、不会又来急诊病人了吧?”王希维担心地问。他觉得陈雅玲几乎整天都在忙,忙完医院,还要帮苏青林照顾陈刚,很难让她给自己一点时间。

“刚才我临走前给医院留了话,说我先到你这里来,有事的话,直接开车过来接我。在这之前,我刚刚做完了一台手术,可能是这个病人出了点什么问题吧……”陈雅玲侧耳仔细地听着。

话音未落,护士长急匆匆地进来了:“陈院长,快,刚手术的那个病人休克过去了!”

陈雅玲连忙站起身,对王希维说:“希维,别喝了。明天,我送你上车,再见!”

屋子里转瞬又剩下王希维一个人了,他望着桌子上剩下的酒,不再喝了。他想,陈雅玲不要我喝,我得听她的,今天准备对她说的话没有说成,只有等明天在火车站再说吧。这次到苏联去,暂时与她分别,自己心里确实舍不得,但是此行关系重大,对提高我国的冶金工业技术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我是公司总工程师,我不去行吗?王希维想着,倒在床上扎扎实实地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7

王希维匆匆收拾好行装,赶到公司大礼堂时,那里已经是锣鼓喧天了。

礼堂的主席台上挂着“欢送西部有色金属工业公司赴苏联学习人员大会”的横幅,会场上座无虚席。王希维和前往苏联学习的50名学员胸戴大红花,被安排坐在最前排。

会上,苏青林简短地向大家讲了这次外出学习的重要性。他说:“为了西部有色金属工业公司的明天,公司选拔50位同志到苏联冶金研究院学习冶金专业知识两年,由总工程师王希维同志带队,送你们到苏联!这是公司党政和四万干部职工对你们的极大信任。”

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出国学习的同志们。

王希维摸摸胸前的红花,看看身旁的同志们,骄傲、幸福之感溢满心头。

“公司未来的希望就寄托在了你们身上!”苏青林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希望你们在两年的学习时间内,认真学习,努力进步。不但要把冶金专业技术学好学精,而且还要把苏联先进的管理经验学回来。同志们!西部公司的未来是你们的!希望你们早日学成归来。”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马云天宣布:“同志们,公司对你们这次出国学习非常的重视,苏书记将亲自送你们到西部火车站!”

大家一阵欢呼后,簇拥着即将走出国门的同志们走出了会场,一直把他们送上了前往西部火车站去的汽车上。

王希维站在汽车傍边,一直望着职工医院的方向,他盼望能看到陈雅玲前来送行的身影。但是,一直到车开了也没有见到她。他知道,她一定是又有病人了,所以她脱不开身。或者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吧,难道她压根儿就没有在乎过我?唉!他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陈雅玲的确是又被病人拖住了,原本她已安排好了工作,看看时间不早了,一边脱白大褂一边对旁边的医生说:“袁大夫,你盯着点,我去火车站一趟。”

“陈院长,你去吧。”袁大夫连忙说。

忽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陈雅玲下意识地又穿好了白大褂:“又来病人了。”

“陈院长,也许是轻微病号。你去吧!”

陈雅玲看了看表:“但愿如此吧。”

“陈院长,急诊病人!刘院长让你过去哩!”护士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

陈雅玲看看袁大夫,二话没说,便一路小跑到了急诊室。

经过检查,陈雅玲决定立刻给病人手术。这个时候,在她的心里,只装着病人,她想的只有挽救病人的生命,减轻病人的痛苦,至于其他的事情她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王希维坐在汽车上,一直自我安慰,她也许会直接赶到火车站去送我的,是的,她一定会这样做的!

火车站人头攒动,苏青林把学员们送上了车,又叮嘱他们出国后一定要相互关心,相互帮助。在月台上,苏青林紧紧地握着王希维的手说:“希维,既然去了,就多待几天,顺便考察一下苏联的冶炼工业。我们公司的冶炼厂如何起步、发展,到时候,你要拿出一个建设性的意见来。”

“放心吧,老同学。”王希维说完,下意识地望了望苏青林身后不远处的进站口。

火车就要开动了,还不见陈雅玲来,他感到彻底地失望了。他望着苏青林突然有些伤感地说:“老同学,要不是这里有我们共同的事业,我,我真想……”

“希维。”苏青林看见王希维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心想,这个王希维,怎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忙安慰道:“唉,又不是生离死别,快上车吧!”

王希维又向远处踮着脚望着,还是没有她的身影。

开车铃响了,王希维终于忍不住了,泪水顺着脸颊“哗哗哗”流了下来,他马上转身跃上了车门。

火车徐徐开动了,苏青林跟着车向前走着,向王希维和出国学习人员招手。

王希维抹了把眼泪,摆了摆手,离开了车窗,嘴里默默地念叨着,雅玲,我很快就回来了,你要等我!

望着火车渐渐消失在远方,苏青林的眼前已经出现了美丽的画面,两年后,50名学员学成归来,他们就是冶金工业建设的中坚力量,他们带回来的将是先进的冶金技术,还有世界一流的管理水平。到了那一天,祖国的有色金属工业建设一定会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突然,苏青林发现西北边的天空黑了下来,他连忙向前来送行的同志们喊道:“不好,沙尘暴马上来了!我们得赶紧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