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诺盯着王菡的眼睛,说:“送给你的。”
“送给我?”王菡先是一阵惊喜,然后醒悟似地问,“为什么送我?”
“你收下,我就解释原因。”
“这么美的东西,我当然收下。”
王菡接过了匣子,又端详了一阵子,才把匣子合上。
“现在,你可以说原因了。”王菡说。
“我要调走了,到省城去,担任副市长。”
“我知道。我已经听别人说了。可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张子诺愣住,一时没回答上来。王菡没有催促他,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冬天的海风把她的脸弄得像蒙上了一层忧郁似的颜色。
“嗯,按理说,早就应该告诉你的。但是,以前只是考察期间,还没有最后任命。所以——你不会怪我吧。”
“呵呵,这个理由还说得过去。”
说着,海风呛了喉,王菡一阵咳嗽。张子诺扶住她,说:“这冬天,比不得夏天。你身子单薄,我们还是回去吧。”
王菡同意了,她捧着紫檀木匣子,在张子诺的搀扶下离开了礁石。
王菡回到租住的公寓里,刘峰来电话了,问她怎么几个电话都不接。王菡解释道,她出去动员一个单位旅游团本月到海南旅游,把手机忘家里了。刘峰抱怨了一句说:“忘带手机,对于你来说,真是少见啊。”
王菡把手机开成了振动,和张子诺站在海边礁石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振动。她偷偷看了来电号码,没有接。后来几个电话,她干脆连看都不看了。
“我为你准备了johnniewalker威士忌,中国女性最爱喝这个,你生日那天用。”刘峰又说。
“我还不习惯大量饮酒。以后再说吧。”王菡委婉拒绝了。
接着,刘峰在电话里问起她捐助老人的事。王菡回答说,其他事情都好办,唯独社区医疗保险办不了,因为13个小孩全部没有户籍,在社区也根本上不了户籍。
刘峰听完,愤愤骂道:“我觉得,我们这个社会有很多死板,丑陋的地方,一个人甚至没办法完整地表达爱心。政府什么事都包办,处处为难ngo,说穿了,无非是想从中牟利,更担心ngo发展壮大,不可控制。而一个现代文明的国家,ngo的发展总是很好的。”
“也该原谅,户籍制度如此。政策上要是不严格一点,那该有多少开着轿车领低保的富人,又有多少欺骗性的非法集资。”王菡从另一个角度说。
“好吧,这事我再想想办法,看不能不能先把小孩的户籍上了。必要时,我去找找关系。”
“你不要事事都去管。做大事者要有所不为。怎样找关系,你说,我去办吧。”王菡知道刘峰是要去找刘融,她也想借此对刘融多一些了解。
“不,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办。”刘峰很干脆地拒绝了,他暂时还不想让王菡清楚他的身世。钱捧在刘峰的手里,有一种火烧的感觉,这种感觉来源于他对突然有了这么多钱的不安,他必须按计划捐出去,心里才会平静一些。当然,也因为,刘峰从13个被领养的孩子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童年的影子。
王菡感觉到,刘峰对于她,还不是百分之百地信任。也难怪,自己还在犹豫中,态度暧昧,叫别人如何无限地信任你。王菡的头疼起来,心也疼起来。
三天后,当张子诺正在为金融办的一些事情愁烦的时候,王菡重返了礁石。确认附近没有人看得见她,王菡把紫檀木匣子放进了仔细挑选的一个深深的石缝里,这里比他们曾经站着接受海浪和海风双重洗礼的地方要高。这个石缝既不会被海浪袭击,也不会被雨水冲淋,还十分隐秘。王菡捡了一些较小的石块,把外面遮住。之后,她仔细看了周围的地形,好使自己在长时间之后,也不会忘记。
王菡抚摸着坚硬的礁石,祈祷似地自言自语:“我真的无法当面拒绝他,伤害他,让他难堪。一年之后,我回来取你,如果你还在的话。到时候我会决定,是卖了,是送人,还是,把你戴上。”
海浪扑上来,又碎裂成大小不一的水片和水花,退下去。它既是在礁石上刻着什么,又是在不断地抹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