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诺,调省会做副市长了。”
王菡停下了。难怪张子诺近来和她联系得很少呢,而且张子诺也没对她说过这事。
“你怎么了?我们应该为他高兴啊。”刘峰回了一下头,问王菡。
“当然该为他高兴。已经调了吗?”
“不,还在考察期间。我们要不要为他开一个庆祝酒会?”刘峰问。
“不可以。时间太早。等他正式上任后也不迟。”
“那好啊,听你的。还有一件事,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帮我去做。我不是没时间,而是做不了。”
“什么事?”王菡问。
“你等一下。”刘峰起身,从床头柜上提包里摸出一份报纸,回来坐下。他翻到报纸第三版,指着“拾荒两老收养弃婴,人多粥少难以为继”的标题,让王菡看。文章大意是说:有两个居住在城市里靠捡垃圾为生的老人,膝下无儿无女,8年来,共收养了弃婴13人,其中有些孩子天生带有残疾。两位老人原来还有一些积蓄,经过多年的付出,积蓄已经告罄,拾荒所得难以供养13个孩子。现在,最大的孩子才12岁。当地孤儿院也想把孩子接走,但是老人舍不得。社会保障机构仅仅对公立孤儿院拨款,两位老人收养弃婴的善举得不到国家财政的支持。报纸呼吁有心人关心这事,帮助两位老人渡过难关,或者说服老人把孩子送交孤儿院。
报纸是一个多月以前的,这说明刘峰一直把报纸带在身上,也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一个如此繁忙的人,为何特别关心这类事情呢?王菡有些费解,她把报纸放到了茶几上。刘峰仰头从下面看她,眼神中充满期待。王菡微微一笑,又替他揉捏起来。
“两位老人为什么拒绝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呢,难道害怕孤儿院三万元一个卖到美国去?”王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她以为刘峰已经和老人联系过了,比较了解实情。
“是有感情了。老人把收养的孩子当做了自己亲生的,舍不得送出去。我想,每年捐助10万给老人,帮助他们抚养孩子。”
“好啊。没想到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么有善心。”王菡赞道。
“但是我不能够出面去做,也不想抛头露面,只能匿名捐助。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去完成这件事。”
“可以匿名汇款。”
“不行,钱财会被人觊觎,我只捐实物,生活所需的基本实物,而且不是一次捐完,是分批次捐。捐助的实物有米、面、油,冬夏两季每人两套服装,给每个孩子购买社区医疗保险。可能要每个季度去一次。”
“看来,只能答应你了啊。你很奇怪哎,觉得你的心思好深沉,应该是有不平凡经历的人,才做得到这些事。”王菡从后侧面打量着刘峰,仿佛才认识他似的,“要干这么多事,真怕把你累坏了。”
“你要是把旅行社辞了,过来帮我,不是更好吗?我很需要你的帮助。”
“别开玩笑了。刘总手下人才济济,还愁找不到将才?”
“可是,有谁能够代替王菡呢?”刘峰的手从肩膀上绕过去,抓住王菡的纤纤柔荑。
王菡缩回了手,对刘峰说:“刘总的房间门是永远对股东敞开着的。”
刘峰睁大眼睛,看看大开着的房间门,正在回味这句话的时候,王菡已经绕过他面前,回到了另一张椅子前,坐下了。
刘峰重新戴上了眼镜,郑重其事地说:“银行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揽储。揽储,说穿了,是一种外交活动。我希望,将来你能够指挥一个部门,攻城拔寨,尤其是抓住那些大客户。”
“呵呵,谢谢刘总的赏识,原来我还有这么大的利用价值。”
刘峰停了好久,他两手不安地互相握着抓着,最后终于鼓足了勇气,说了出来:“对于刘峰来说,王菡的利用价值在于,她是天堂守门人。这个天堂守门人有一个唯一的名称,如果她愿意接受的话。这个名称叫做——wife(妻子)。”
刘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床角,却时时偷偷地瞟一眼左边的椅子。
王菡轻轻地把水杯推开,站了起来,说:“快要到下午会议时间了。你很疲倦,先休息一会儿,闭闭眼,躺一会儿也好。”
刘峰坐着没动,两眼看着门口。他说:“闭上眼,躺下去,能够让心也躺下吗?如果下午主持会议有什么差错的话,守门人脱不了干系。如果守门人此刻把钥匙扔到水沟里,我不会埋怨。我会让心躺下。”
王菡听了这话,像受了定身法一样,稳立不动。
“进了天堂的门后,或许会有无数双怀着异样眼光的眼睛来打量,而幸福就会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王菡说。
“我说过,幸福是个人的内心体验,而不是别人的世俗评价。”
门口有人影晃动。
王菡轻声说,声音却很清晰:“或许,一年之后,守门人会把钥匙,交给那个固执的、可恨的要挟者。”
刘峰抬起头,眼里饱含深情。他看着王菡从椅子旁边走到过道,走到门口,然后消失。她走得优雅而坚决,没有回过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