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绝处逢生

王菡在中间通过电话帮张子诺和刘峰联系好了。一个晚上,刘峰亲自到张子诺家中拜访,并进行了长时间的交流。

张子诺和刘峰谈得很投机。这也是张子诺几天来心情最好的时候。给家中打过几次电话,程良萍都没接。张子诺猜得到程良萍是多么的生气。自己都外宿不归了,程良萍生气是情理之中的事。张子诺打算周末回家一趟。他给程良萍发了短信。

还没有回家呢,张子诺就接到省监察厅副厅长、省治理商业贿赂办公室主任施洛凡的约见电话。这施洛凡一找他,不管啥事都不是好事。张子诺忐忑着,等着明天和施洛凡约见的结果。

张子诺在夜灯初上时分赶到了省城。还没有回家,他先去见施洛凡。在车上,他已经和施洛凡约好了见面地点和时间。

施洛凡比张子诺还迟到了十多分钟。一见面,施洛凡咖啡也不要,摸出一个白色u盘给张子诺,神情严肃,匆匆说了句:“原始录音还在手机里。你把事情处理好。”接着,不顾张子诺的挽留,施洛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子诺意识到u盘里一定藏着非常重大的秘密。他叫了出租车,往家里赶。

程良萍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张子诺回家,也不搭理他。张子诺心里有事,直接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u盘里只有一份音频文件。张子诺打开了,才听了几句,他的心就开始往下沉。这是一段剪辑过的录音。听完了一遍,他简直不敢相信,又听了第二遍。

录音从程良萍说张子诺不搞文学真是浪费开始,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一声巨响结束。录音前后大约三分钟,再往前往后都剪辑掉了。声音虽然不是十分清晰,但是能够清楚地分辨出,对话的双方是张子诺和程良萍。

张子诺记起来了。那天,程良萍告诉他说,收下了鑫达实业80万现金之后,他愤怒了,遥控器从沙发上弹起来后掉到地上,摔坏了。后来他还去配了一个万能遥控器,费了不少的劲。这段音频明显是在风祥市家中客厅里录的音,巨响分明是遥控器掉到地上的声音。

张子诺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末了,他走到门口,叫程良萍来听录音。

“听什么?我哪有那份闲心。张毅军训完了,明天上午汇报演出,下午回来。”程良萍冷冷地提醒他。

张子诺明白,程良萍要他在孩子面前保持若无其事的态度。张子诺走近了,提高了音量,满脸严肃地说:“这是一段举报的录音。”

程良萍从张子诺的神情上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她牵了一下衣服,跟着张子诺进了书房。

程良萍一直站着,只听了一遍,便全明白了。她既惊又怕,连声问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是谁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处理好这事。”张子诺说。

“怎么处理?是不是我们家里到处都有监听器?天哪,这该怎么办啊?”程良萍四下望着,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

张子诺看程良萍被吓住了,上前抱住她,安慰说:“别害怕。监听器可能只有风祥市的客厅里才有。我回去好好查查。这手段虽然卑鄙,但是已经监听到了,而且举报了。最重要的,是怎样解决好这80万现金的问题。”

“那当然应该处理。可是,连日常生活都要处处被监视,这日子怎么过啊?是不是你在风祥市得罪了什么人,他们要报复了?难道是,市纪委、检察院,派人干的?卧室里也安装了吗?哎呀,你说怎么办啊?”

“别去乱猜了。我正在想办法。张毅明天回家。我们一定要保持镇定,不要影响到孩子。”张子诺抚摸着程良萍的后背。

“对,绝对不要影响到孩子。”

“所以,我们要商量着做事,不要露馅。对不起,那天我没有回家,在宾馆里住下了。是我的错。”

“不不,是我的错。我错了,真的错了。”程良萍连声说。

张子诺微微一笑。在这一笑中,仿佛千钧重担也化解于无形。

“你笑什么?”程良萍问。张子诺每次笑的时候,要么是特别开心感动,要么是有人正在出洋相而不自知,而出洋相的这个人一定是张子诺亲近的人,让张子诺忍俊不禁。

“你确实错了,错得很厉害。仅仅是爸爸那关,就没法过。”张子诺抬起了手,抚摸着程良萍的脸说。

“那,我去坦白吧,向纪委交代,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真的与我无关啊,你以为别人会相信?有人知道,这件事即使是事实,也扳不倒我,但是可能会让我调到别处任职,从而取而代之。这些人就是要把我搞臭,才达到目的。你这一来,不是越洗越白,而是越洗越黑,正好中计。”

“那怎么办?钱是小事,我们又不缺钱花。可是这钱要有个去处。”

“我也在想呢。”

“要不,退回去,退给鑫达实业。”

“别急,我正在想办法,看怎样处理最好。只要你想开了,事情就好办。”

“唉,要是我能处理这笔钱就好了。什么母亲水窖啊,西部女童助学捐助啊,听着都让人心动。”程良萍叹息着说。

“是啊,我们是幸运的,无需为衣食住行操心,但是还有多少在贫困线上徘徊挣扎的人呢?很多事我们做不到,帮不了,只求心安理得就行了。”

“唉,要是我有很多钱该多好。可以做很多事,帮助很多人。哦,我想像得太浪漫太美好了,调查组的人怎么对付?”程良萍一下子醒了。

“那我去想办法,你别管了。我处理好后,你去见一下监察厅的施洛凡厅长,把这个u盘还给他,同时告诉他,钱已经一分不少退回去了。记住,等我电话,先别急。现在我们看看密码箱。”

沉重的密码箱在地板上拉得吱吱作响。张子诺输入张毅生日组成的六位密码,顺利打开了密码箱。一沓沓红光灿灿、摆放整齐的大钞顿时扑面而来,带着强劲的诱惑之风。这时候,张子诺不得不佩服李明勇做事细腻周到,善于捕捉人心,也难怪程良萍会一点点被感动,被蚀化。唉,蚁穴溃堤,原本就是在细小的变化中,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回风祥市时,他要顺便把这个箱子带回去,然后妥当地处理掉。程良萍同意他的做法。

关上密码箱,张子诺忽然有一种轻微的失落感。那是一大堆红红的钞票啊,那么鲜艳,那么诱人,可以变化出很多很多可供享用的东西,也可以满足好多好多愿望。而且,它仅仅是开始,相当于一张进入财富大院的门票。

唉,再多的物质,你也只能享用其中一点,特别是物质很多很多的时候,你用得过来吗?既然没有享用,来不及享用,人生就是那么短短的几十年,那么没有和不用有什么区别呢?多余的物质放在别的地方,别人反而可以享用到你不用而差点浪费掉的东西呢。这种慷慨的贡献是多么美好惬意。官员的待遇这么好,配车配房,吃喝住行全部包干,养老医疗全面保障,你还缺少什么呢?你还需要什么额外的钱财?美国性格的塑造者梭罗说过:“你的财富越多,智慧就越少。”

流行的世风攀比着奢侈,人们在浪费中获得了满足。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器物不厌其美,用具不厌其昂贵,贪婪地攫取,恣肆地挥霍着子孙的资源而没有罪恶感。一部iphone4,可以去云南走一圈;一个爱马仕,逛一遍欧美也回来了;全世界你都游历遍了,可能还没花掉一辆法拉利跑车的钱。当你足迹踏遍地球的每一角落,你的世界观也都变了。生活在于经历,而不在于名牌;富裕在于感悟,而不在于奢华。晚年时,可以给后代讲述的,是我们的故事,而不是你拥有过的一件件过气的耀眼名牌。

左宗棠常说一句话:养口体不如养心志。雁过留痕,我张子诺该留下一句什么话,该留下一些什么事迹,在这匆匆而过的人世间。

在这匆匆而过的人世间?念及死亡的寂灭,张子诺一阵心悸,之后却豁然开朗,心情突然因舍弃而变得轻松。

回到风祥市,上班第一天,张子诺一到办公室,立即打电话叫金融办财务人员过来。

“8月的月报表做出来了吗?结账没有?”张子诺问。

“没,明天或后天结账,再送到发改委去。”财务人员回答说。金融办暂时挂靠发改委,人事后勤都暂时委托发改委代管,工作上却是完全独立的。

“那好。你把交警队那几张罚单提出来,马上送过来。”

财务人员立即照办。张子诺在“同意报销”之后,加注了长长一行字:“所缴罚款全额从张子诺9月工资中扣除”。

“张主任,这个——”财务人员接过罚款单看看,迟疑着,不肯马上离开。财务人员非常清楚,市金融办去年一个财政年度支出合计946万,仅仅对个人和家庭的补助支出就是102万,还在乎交通违规罚款这点微不足道的开支?金融办的部门预算是经过市人大会议审议通过的市本级预算中的一个项目,是经过市财政局批复的,那可是公开的,堂堂正正的公务开支。财务人员十分不解。

“按照签字内容执行。”张子诺冷冷地说,态度坚决,不容置疑。财务人员不得不答应着走了。

中午时分,张子诺没在政府食堂吃饭,回了家,一个人把客厅翻了个底朝天。他好不容易在沙发底部,找到了用双面胶粘着的房间监听器。

望着这个比u盘略宽的监听器,张子诺真的佩服科技的无所不能。他不清楚监听器的工作原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电子产品必须使用电池。像手机一样,电池也不可能无限地使用下去,它肯定得充电。这监听器的主人怎么更换电池?张子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监听了多长时间。他开始猜想谁是安装监听器的人?谁是监察厅的内线?因公还是因私?

那么,其他房间里还有没有呢?今天实在太累,张子诺没有力气再找了。

张子诺运用自己了解的一些电子物理知识,观察这只监听器。他终于看到了一条矩形的缝,那是盒盖的边缘。他尝试着上下左右挪动这个盒盖,终于在往外推的时候,打开了盒盖。